第4章 再陷回忆(1)
黑暗中的向日葵2018-09-13 09:572,352

  夏末秋初,早晚凉爽,中午却也热得厉害,“秋老虎”似乎还在发威,这一周都在军训,年轻帅气的教官惹得新入学的女生们尖叫,唐糖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大学的学费好不容易凑齐了,自己的生活费怎么办?想起鬓角已有白发的双亲,唐糖实在是不忍心再开口向家里要钱了,一定要自己解决才行。

  军训慢慢接近尾声,白天举行了阅兵式,唐糖是倒数第二排的排头兵,最靠近主席台,高挑的身材颇能吸引别人的眼光。到了傍晚,拉歌开始了,军歌此起彼伏,校园记者们也没闲着,从一大早一直拍摄到晚间。回到寝室,小姐妹们都在叽叽喳喳谈论帅气的教官,还有找教官要电话号码的事情,大家笑作一团。

  经过一周短暂的相处,各人的性格秉性也逐渐显露出来,“老大”金叶性格老实,平时不大喜欢说话;“二姐”蒋静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三姐”唐糖是大家眼中的“冷美人”,猛地一接触觉得挺难接近,熟悉了才知道原来也是热心肠的人;“四姐”汪丽丽是个爽快的直脾气,爱说爱笑;“五姐”苏雨婷话也不多,闲暇时刻呆在寝室的时间最短,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小妹”江媛也是个爱热闹的小妞,寝室里6个小姐妹有静有动,倒也互补,相处融洽。

  大家每天一起结伴去上课,去食堂吃饭,打水,洗漱,当然,大学里最少不了的就是每晚必有的“卧谈会”,小姐妹们相互吐露自己以前的心事,谈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以前上高中时的小秘密,暗恋过谁,喜欢过谁,唐糖一直在静静地听,但她想得却不是这些小心思,而是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往事~

  唐糖是在省城上的高中,而且是最好的高中,一中,唐糖原本以为里面都是凭自己成绩考上的凤毛麟角,然而事实却让她大跌眼镜。唐糖之前一直在农村石油处大院的子弟学校上学,在当地成绩虽然很好,但是不能忽视的是师资力量的薄弱,还有教辅资料的缺乏,再加上突然来到大城市环境不熟悉,心理素质不过关紧张等一系列原因,导致唐糖没有发挥好,中考成绩只是刚刚过了一中最低的分数线而已。这就导致了唐糖被分在了普通班。

  学校表面上对外宣称不分重点班,内部却是悄悄地分了,这也是唐糖后来才知道的。依据分数高低,分数高的依次分入重点班,重点班的名额排完后,剩下的都分入普通班。每个班级的人数在55人左右,重点班的学生都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去的,普通班却不是,自己考上去的只占2/5;剩下的借读生占了3/5;师资配备也不一样。

  唐糖事后想,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还不如中考填志愿的时候填报六中(省城高中最好是一中,其次是六中),至少超出分数线40分,肯定会被分在重点班,被重视对待。

  这些大多借读生的家里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成绩不行,吃喝穿戴倒是攀比的厉害,班风也不是很好,唐糖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努力考上的学校竟然是这个样子,心里的失望大大增加了,但是回家又不能说,因为自己没发挥好,妈妈已经对自己分在普通班心生怨言了,好在学校定有考试轮流制度:每次期末考试,每个年级重点班的后三名和相对应的普通班前三名进行对调,唐糖为了弥补自己在中考时的过失,也不让妈妈再对自己失望,每天回家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

  话说,唐糖刚参加完中考那会,哥哥也毕业了,在找工作,一家四口再加上爷爷奶奶6个人大夏天挤在40平米的房间里,睡觉只能打地铺,洗澡也很不方便,爸爸妈妈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做家务,就是往人才市场跑。2个将近50岁的人,又没什么一技之长,可想而知,找工作的难度有多大。

  这天中午天奇热,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个吊扇,吱呀吱呀地在扇风,奶奶突然说话了:“你们这一大家子挤在我这也不是个事啊,我和老头子这些天被你们搞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们还是想想办法搬出去吧。”妈妈本来就觉得孩子大了,生活起来的确不方便,就已经和爸爸商量好准备搬出去租房子住,但是听见奶奶这样说,再加上想起以前哥哥在这读书时候过得日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便抢白道:“妈,这些天我们买菜做饭洗衣服,没让您花钱或动手吧。孩它爸现在突然下岗,为了孩子上学和全家生活,举全家之力来到省城,孩子要中考,还没住两天就赶着让搬走,你这做奶奶的就这么狠心吗?”

  奶奶听妈妈这么说很不高兴,“我让你们住在这里是看你们可怜,没有地方去,也不能赖在我这里,亲戚可走不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妈妈也不甘示弱,多年来积蓄的怨恨在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当年沉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从和爸爸当年裸婚讲到哥哥上学的事情再讲到现在爸爸下岗全家来省城谋生,讲爷爷奶奶对爸爸的不负责任,当年爸爸小小年纪下放到农村差点自杀,再到后来娶妻生子,爷爷奶奶一直不管不问,现在中年下岗走投无路来到省城,在自己亲爷爷奶奶家暂住都不行,偌大的城市竟无容身之地,家人亲戚无一个人伸手帮一把,大伯姑姑也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家子过来谋生,但都装作不知道,没一个人过来看下情况。妈妈越说越生气,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爷爷奶奶也气得不行,直嚷嚷着让他们一家子滚,唐糖和哥哥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流眼泪,心中的屈辱和委屈更是难以诉说,爸爸一直在旁边抽烟,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都不要吵了,我现在就出去找房子,搬!”

  就这样,妈妈和爷爷奶奶彻底闹翻了,唐糖一家人也搬了出来,因爸爸房子找的急,找的是套房,押一付三,交完房租,全家人只剩最后300块钱了。唐糖记得,租得房子里没有床没有桌子,一家人在地上吃饭打地铺过了整个夏天。

  唐糖仿佛在这个短暂的夏天里突然一下子就长大了,她了解了世间冷暖,懂得了人情世故,知道了如果自己穷困潦倒,即使是亲戚也会袖手旁观的。在这个夏天,爸爸妈妈先后在小区门口卖过馒头,在公园里卖过气球,哥哥中专毕业,但早已过了毕业分配的好日子,应聘进了一家酒店餐饮部。但这一切,还是不够一家人在这个城市的开支。

  所以,在唐糖9月份开学的时候,一家人搬进了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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