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远行
玉城2017-11-11 13:161,307

  就这样,全张家庄大大小小的学生最后只有三个上了初中,灵娃、文娃、辉娃、海娃。最后也只有灵娃考上了大学,上了浙江广播电视高等专科学校,专业是自己选的新闻学,灵娃真的做了一名新闻记者,这是后话。

  乡亲们听说灵娃是在杭州天堂上学的,将来是个干新闻记者的,这可是张家庄有名的事件,甚至灵娃的父母在全县全乡全村都有了名。这个名给灵娃的爹妈带来无限的荣光,但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实惠,因为农村土地里的劳作需要劳动力,老两口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儿女也在城里奋斗他们的妻子房子票子车子,上班一族也给父母帮不上忙,二老干农活全靠身边的侄男和亲戚帮衬。二女儿出嫁以后老两口更是感觉到供儿女上学就得到了一个虚名,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灵娃高考没有给父母丢脸。以本科的成绩考取了自己心仪的专科学校,而且高考录取时的语文成绩第一,作文得了满分45分,以至于20年后回母校,老师还记得当年的细节。

  二女儿是为了家庭牺牲了学业的。其实三个孩子上学脑子都很灵光,唯独二女儿鸡换理解父母的苦楚,有一年就自个不去念书了,跟着父母种庄稼,在春种秋收的日子里把自己养大,为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找好了人家,父母再次感受了儿大不由娘的痛楚。灵娃一直觉得妹妹鸡换就是为自己上学才被迫辍学的。因为家里还是有重男轻女思想的,这体现在很多细小的事情上。灵娃爷爷在世时,每天早晨,爷爷和灵娃是有荷包鸡蛋吃的,而父亲和两个妹妹只能喝点煮了鸡蛋的“鸡蛋汤”,那汤是下了葱花和盐加工过的,就着几块馍馍就算是早餐了。以至于后来上初中以后,灵娃为了制止这种不平等待遇,再也不吃鸡蛋了,一想起那个情景,碗里那个鸡蛋是没办法看着妹妹们的眼神吃下去的,良知居然也是很能伤害人的东西。那时候上学,初中是背着一周的干粮和面粉、洋芋之类的过寄宿制生活的,所以一周才能回家一次。每次要走了,妹妹总是默默地推出自行车,灵娃载着装满袋子的口粮和妹妹,到达车站,她再吃力的推着自行车回家的。去车站时是下坡,刹车都来不及,回家却是上坡很难骑得动。此情此景,灵娃不能以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解除内心得歉疚,恐怕一生难以释怀的对妹妹的感恩之情。后来在城里成家立业,五子登科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父母才觉着儿女进城也不易,就又回想起当初,说早知道就不要拼了老命地供着上学,让孩子们都留在农村,团团圆圆的,一年四季在一起,也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其实,谁说那不是一种理想的生活呢,但是能回到从前吗?

  回去的只有灵娃的魂灵子。

  灵娃始终是孤独的,上学时,从家乡的张掖站坐火车到上海,上海转车到杭州,灵娃都是一个人。按说高考中了那年灵娃爹妈何尝不想去到上海、杭州转转,但是1990年学校开始收学费了,家里粜粮借钱凑了700元,算是把大学生送到火车站,灵娃自己去的学校。

  临行那天,灵娃早早上了一趟东岭,东方的天空有火烧云,太阳钻出大地在很短的时间就挂在云端。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微微结了霜露的草地和土坷垃上,呼出的气也泛着白烟。灵娃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想,多少次梦想走出的黄土地,这会儿竟有点舍不得,离开居然是让人惆怅的,而不是喜悦。

  山的那边,是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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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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