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褴褛小店
猪条发2017-11-28 09:044,957

  天柱峰外围,灵山城郊,牛家村。

  “这山真他么高嘿!”

  猪骚子用手搭了个影儿,挡住日头,望向如雄性之物般矗立的天柱峰。

  “二狗子,你说咱俩不修真儿,也不成仙儿,来这劳什子地界,有搞头么?”

  猪骚脚上趿拉着市井气的牛皮屐人字拖,用手扇乎着身上文人才穿的长衫,露出大半个胸膛,不伦不类。

  屐,是一种两齿木底鞋,走起来路来嘎吱嘎吱响,牛皮制作的袢子则称作牛皮屐。屐其实是由中州人发明的,后传入扶桑,在扶桑甚为流行。

  “俺爹说了,人多的地方,就有搞头!他哪都去过,说过的话不会错的。”

  二狗子不像猪骚那么有情趣,从家里出来便只穿了个麻布衫子,图个凉快。

  二狗子和猪骚一路上闯过,好容易从山东走到了当今最为繁华热闹的灵山城郊的牛家村。

  二狗子姓苟,他爹给他起名苟中贰。贰者,一重情,一重义,是为“贰”字,只是在屁孩子们的眼中,便成了“二”。发小们都管他叫二狗子。

  他娘为这名字可没少教训他爹:

  “你起这名字,他长大了会生你的气的!”

  苟贰长大了也并没有生他爹的气,他觉得他爹给他起的这名字,挺好。

  苟姓那可是行商的大户人家,苟二诚实木讷的性格中,又透着商贾富家独有的狡黠智慧,从小便懂得散财,家里长辈见之,常常扼腕长叹,这娃儿,真可算是天上恩赐的“散财童子儿”!

  但因此同时,苟二也交了不少的好朋友,朱少便是和他穿一条裤衩子的铁兄弟。

  猪骚子原本不被叫得如此不堪入耳,他本姓朱名斌,取文武双全之意,从关东回乡的山东汉子,满口东北风味儿。人有文采,但喜欢卖弄风骚,于是乎,便自称朱少。可气的是,他为人太骚气,久而久之,所有人就都把朱斌叫成了猪骚子。

  “大丈夫志在四方呐!”

  苟二他爹从他长毛起,便总是在他耳边这样说。

  苟二狠听他爹的话,及至弱冠,便想携着朱少,一起出来闯荡闯荡。

  朱少他爹便也说了:

  “出去闯闯,不怕个啥,搞不好就是块材料。假如没闯出啥个名堂来,也不必后悔。难堪了就回家,回来继续啃俺滴老,是俺滴儿子,俺愿意养你一辈子!”

  苟二和朱少听后热泪盈眶,也不知道他爹这是真情流露,还是要赶他走。

  就这样,两人揣着他俩的亲爹们给凑的八十贯大钱(八十两纹银,八万文钱),出来闯荡江湖了!

  可闯荡哪儿,是个问题。

  苟二他爹说了,京都也不是不能闯,可闯出祸来了自己不好收拾,毕竟是天子脚下,做事、做人,都不容易。

  南蛮之地也不是不能闯,可那边天上人间的诱惑太多,咱山东这边人实诚,风花雪月的那些事儿,也不大会摆弄。

  你们就去仙室福地灵山城那边闯闯看,说不定咱也捡个天灵地宝啥的,撞个大运咱也就发达了。

  事实证明,老头子还是挺有眼光的。

  “骚骚快看,前面有个面馆儿!”

  苟二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面”字。便喊着朱少,一溜小跑了过去。

  路上总会是又渴又饿,带汤带水的面,吃着最舒服了。

  两人猛踩着人字拖,风一般地跑到跟前,定眼一看,只见路旁盖了一个破茅屋,茅屋旁搭了个棚子,棚子前竖个杆子,杆子上高高挂着一个“面”字,“面”字下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面摊么?咋就没有个人影儿,一定有蹊跷!”

  苟二用手挠了挠骚,两人冷静下来。

  “真相只有一个!”

  朱少突然瞪大眼睛说到,

  “这个面摊儿,它早已经倒闭了!”

  两人开始聚精会神地分析,这个面摊儿是怎么倒闭的。

  “额终于等到你咧!”

  乍地蹦出一声喊,把两人吓了一跳。

  一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神仙,从阴暗的破茅屋里连滚带爬地翻将出来,抱住了苟二的大腿,就开始大声哭喊:

  “您额有朝天骨啊,眼中有灵光~!

  眉高细曲横天贵,鼻隆口方红印堂!

  端的是神仙下凡那!

  就算冒天大的不讳,

  额也要给你看个全相!”

  苟二和猪烧还来不及反应,老神仙便一秃噜把话全给划拉了出来。

  二人不动声色,眼神儿一碰,便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两人是被这个“面”字给骗到这里的。

  老神仙和其他相命先生不一样,招牌上不是挂个“相”字或者“命”字,反而在杆子上,挂了个相面的“面”字!

  但凡从官道走到牛家村口之人,必定是经过路上煎熬的,又饥又渴,大都想吃上一碗热汤面,老神仙用旗杆子挑着个“面”字,不知道用这招已吸引了多少人来。

  就算被人揭穿,也勉强说得过去。

  原来,这个老神仙,是个看相算命的江湖老骗子、老神棍。

  “那麻烦老神仙给俺看看?”

  苟二眼睛咕噜一转,狡黠的一面不见了,露出木讷的神情。

  进门看来意,出言莫踌躇!

  老神仙毕竟是江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心里念着口诀,定了定神,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俩是出来创业滴!”。

  “哎哟,不错哦!”

  朱少惊得把两根手指放到了鼻梁上。

  别说,一开口便能猜着来意,这个老神棍还真有一手。

  这个老神仙鹰勾鼻子黄金眼,早就瞄到了苟二鼓鼓囊囊的胯间。

  其时匪盗横行,一般出门儿的人,也不会带太多盘缠,只有出远门的,才会把财物塞入裆部最隐秘的地方,防抢防盗。

  老神仙一眼便看出苟二裆里的大财来。

  出远门儿带大财,不是搞事情,还能是什么?

  “苍天有眼那,终于让额给等到你咧!”

  老神仙应景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那到底俺是哪路神仙转世?”

  “您是文曲…武曲…不是,廉贞星…也不是,您是禄存星下凡那!”

  老神仙看着苟二脸上阴晴不定,最后一咬牙,电光火石间,就给苟二掐了个面相,认定了苟二是禄存星下凡。

  人的命运,有时确实是写在脸上。

  老神仙看着苟二没有惊喜的意思,便知不妙,话锋一转,说到,

  “老朽从今往后,就打算跟着禄存星您,吃香喝辣,您说好不好呀?”

  苟二与朱少两眼对望,心想,这还没说几句话,便被这个老神棍给讹上了。

  “呃~,老神仙,这样也不是不好,只不过小弟俺刚踏上社会,还没来得及发达,要不等俺发达了,再三顾茅庐前来接您,您说好不好呀?”

  在外不惹无辜事,伸手不打笑脸人,苟二他爹说过的。

  老神仙盯着苟二的裆部,眼睛突然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苟二被这目光撩得浑身一冷,夹紧了屁股。

  “额滴禄存星啊!要不镇么地吧,额吃点亏认您做大大,您有啥好事,都带上额一份,您说好不好呀?”

  “像您这样的高人,还需要俺的好事情么。”苟二朝向老神仙挤了挤眼。

  老神仙看着苟二和朱少神清目明,丝毫没有要上套的意思,便嘿嘿一笑,知道了他们已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便放下了脸面,说到:

  “嘿嘿嘿,想不到二位小兄弟年纪轻轻,竟都是明白人儿啊,有出息!有出息!”

  老神仙一拱手,便接着说道:

  “那额也不便再耍这些小把戏咧。既然二位出得家门,刚走到这牛家村口,想必是还不知道要折腾点啥子事情吧?”

  这倒是说到了两人的痛点上了,苟二和朱少作为两个农民子弟,家族上没继承个武艺修行什么玩意儿的,唯独是读了几年书,穿个长衫还能装个读书人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手艺。

  两人摇了摇头,确实是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当今民智开化,现在的年轻人儿呀,不好骗呐!”

  边说着,老神仙边唏嘘地摇了摇头。

  “镇么地吧,额也上了岁数,眼看我这门手艺也干不久喽,不如额出让这块地方,咱们合伙子做个不赔钱的生意怎样?”

  苟二和朱少对望一眼,朱少的两指仍然放在鼻梁上,他俩还摸不清楚,这老神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那你先说说看,哪么个搞法?”朱少觉得可以听听,听听也不吃亏。

  “额合计着咱们三个一起出力,这位眉清目秀的小哥牵个头,额和这位书生一起搭个手,咱们就做这路人的生意!”

  老神仙手一指,便指向这稀稀郎朗的小道。

  “难道还改抢了不成?”朱少惊到。

  “不,咱们做点正经生意。”

  “老神仙,您有话就直说吧。”

  “那个你瞧,额这有现成的茅屋摊子,旗子上还挂着面‘面’字儿,要不是额这把老骨头不中用,额还真早就开起了这汤面摊儿来着。”

  苟二和朱少看了看老神仙,心想估计他应该是放不下自己这身段,来做这伺候人的营生。

  “可一旦遇到您这禄存星,额感觉这个事儿可就能办了,禄存星办个事儿,还有不成的么。”

  老神仙眯起了老眼儿,时不时儿地瞟着苟二的裤裆。

  苟二和朱少初来乍到,的确也没有个落脚之处,也正犯愁着。如果现在能有个地儿,有个场儿,能容下身,对现在的他俩来说,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处。

  “这事儿啊也不是不成,那要怎样合起伙子来,才不算亏了你老神仙?”朱少小心地问到。

  “呐,额就吃点亏,就出上这块地场,你俩呢出来闯,肯定也带了些盘缠,俺也不计较有多少,都拿将出来,咱一块撑起个汤面摊儿,赚多赚少一起分个,你们说好不好啊?”

  苟二摸了摸裤裆,故意摆出难为的表情,貌似在思考着什么,这都是套路。

  “额说这天下个事儿啊,大多不是有了把握才去做,你坚持做喽,自然就有了因缘际会!”

  老神仙趁热乎,赶紧给苟二补上了一口鸡汤。

  “男子汉大丈夫,想做就做,总是要对得起这碌碌无为的人生!” 老神仙还不放心,又奶上一口。

  “咱三个平分啊?那可别让老神仙吃了亏!”苟二摸着裆说到。

  老神仙一听有谱,心里惦记着苟二塞在裆里的盘缠,便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但凡有了诚意,赚多赚少都好说,吃点亏也无妨!”

  老神仙心里盘算着,就这破茅屋,能分他们个千儿八百的,就不算亏,他又目测了一下苟二的胯间,厚实凝重,怎么也得有个十几两银子吧?

  其实,这老神仙合计的也算是个万全的买卖,他看苟二和朱少不像是恶人,赚了钱自然能让自己领上一份子,就算赔了,也赔不了自己的地,待他俩熬不住,走了人,又可做下一拨买卖,着实是笔好生意。

  “出来闯荡,哪去计较个便宜得失,不值当,您说是不?”

  苟二又挺着脖子大气地说到。

  “是滴~是滴!”

  “那就这样,俺把这盘缠银钱全都拿出来,这块地儿就成咱们仨的了,赚了钱,咱们仨就三三平分,赚不着钱,至少赚了感情!咱们仨击掌为誓!您说好不好啊?”

  “人在江湖走哇,就得一个字儿,信!”苟二、朱少和老神仙三人,六手一伸,啪啪啪三声后,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可总得有个人拿主意,撑场子,那咱仨该听谁的?”朱少顺便问到。

  “额可是老了,不中用,撑不起这个场面儿,俺就当老三,你俩就做大,做老大,俺跟着老大,吃香喝辣!。”

  老神仙认了个怂,决计不当这老大,当老大不吃点亏,能罩得起兄弟么?老神仙可不想吃这个亏。

  “那咱们以后都听苟二的吧!”朱少一句话,就把这事儿给定了。

  成事儿后,老神仙贼眼溜溜,迫不及待地看着苟二掏裤裆。苟二伸手在裆里乱摸一阵,猛地往外一掏!

  “揍这么点钱儿?”

  老神仙眼巴巴地望着苟二手里的半吊子文钱,可怜地问到。

  “就剩这么些了。”

  苟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里掂着三百个钱儿,对着老神仙说到:

  “路上俺俩东东西西开了些眼界,顺便儿又吃吃喝喝,大头儿都被俺俩不小心给花了。”

  老神仙不信,硬是扯开苟二的裤腰带,往裤裆里一看。

  “哎呦~哎哟!额滴娘嘞!额看走眼啦,看走眼喽!”

  老神仙捂着眼,也捂不住自己的两行清泪,

  “钱儿没捞到几个,还伤了额滴自尊心儿~!额这一辈子,也从没见过镇么大个物事儿!”

  苟二胯下的物件大,也顺手当了个便宜老大,心里想着,可得罩得住兄弟,把场子给撑起来。

  “咱仨也成伙了,敢问老神仙尊姓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姓甘名道夫,字福瑞。叫额甘道夫,甘福瑞,都成,都成!”

  这老神仙心里也没有个长幼尊卑,和他的姓一样,甘心当起了老三。

  苟二和朱少感觉挺乐呵,这还没半晌功夫,便收了个七老八十的小弟,用仅剩的三百个小钱,盘了个面摊子。

  老神仙也满面春光,半晌功夫,啥也没损失,便傍上了俩劳力,有吃有喝有生计,相当于白白捡了两个大儿子,有“信”这个字儿在,他俩还不得把自己当爹一样给供着?

  双赢,双赢。

  苟二和朱少望着刚能挤下仨人儿的小破茅屋,

  刚收下的七老八十的小弟甘道夫,

  望着门前这杆“面”字旗,

  突然想起来,

  这汤面儿,该是如何个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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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苟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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