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亏是福,吃书是病
子朔2017-12-24 10:266,642

  我记得小时候大人之间有一种说法,如果谁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便会夸他吃书吃得多。可是这些大人见了我,却只是拍拍我的胖肚儿,扯起嗓门儿喊一句:<p>  “狗日的又壮哒!”<p>  对此我是深表不服的。我完全可以这么讲,如果要比试一下谁吃过的书最多,我谁都不服!因为,你们吃书的“吃”仅仅是一种比喻,而我吃书的“吃”是真刀实枪地干!<p>  我小时候智商很低。(如今也不咋地!)<p>  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有一天隔壁的晓燕姐站在院子中央,举着一块用墨水染黑了的玻璃,罩在右眼上,对着太阳看。我问她在搞什么?她说看日食。我不懂什么是日食,但听上去很酷。于是我找来一块瓦片儿,抹上厚厚一层黑泥,跑到晓燕姐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举着黑瓦片儿,盯住刺眼的太阳。过了好久,晓燕姐突然指着天又蹦又跳地欢呼起来:<p>  “来哒来哒!”<p>  我赶紧也指着天蹦几下:<p>  “来哒来哒!”<p>  其实彼时,我的左眼已被烈日灼成暂时性失明,右眼已被黑泥糊死。<p>  有一次我爹在家修收音机,我坐在小板凳上观摩。我爹手握电烙铁在收音机上呲呲呲地胡乱点了一通之后,便放下电烙铁起身去小便。刚要出门,想起屋里还有小小的我,于是指着桌上的电烙铁严厉地对我说:<p>  “莫摸啊。”<p>  我点头。<p>  我爹跨出门槛又回头:<p>  “千千万万莫摸啊。”<p>  我不停地点头,我爹这才消失在门外。<p>  等我爹小便回来,我依然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我爹很满意,继续焊收音机。突然,他回头盯着我,总觉得我哪里不太对劲。我紧紧攥着的小手暴露了目标,他抓起我的手,摊开,两道长长的血泡横穿整个手掌。<p>  我爹当时的心情应该相当复杂。<p>  还有一次我在车站看田大牛和他父亲卸货,天黑了才想起那天是我生日,连忙往家跑,刚进家门我爹二话不说啪啪啪地敲着他腕子上的表:<p>  “妈拉个批嘀你国儿看(你自己看),都几点哒?啊?”<p>  我仰起脖儿在表上找了半天,除了三根会动的小棍子,啥也没有。我怵怵地望着我爹:<p>  “看哪个廊场?”(看哪儿?)<p>  我爹哑口无言,只好蹲下教我认表。武斗变成了文授。我娘松了一口气,我哥大失所望。<p>  我爹终于察觉出我非同常人的智商,为了不糟蹋老于家的良种,我爹开始对我实施拔苗助长。记得他给我上的第一堂课是背诵诗词:《咏鹅》。<p>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湖绿水,红掌拨清波。”<p>  我爹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遍,然后问我:<p>  “记到没?”<p>  我摇头。<p>  我爹又朗诵了一遍,我依然摇头。我爹只好转变策略,他念一句,我学一句,他再念一句,我再学一句。效果就是不一样,他再问我,我就点头了!我爹长舒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p>  “背给爹听听!”<p>  我背起小手,开始:<p>  “鹅鹅鹅,鹅……鹅鹅……鹅……”<p>  起初,我爹还是满脸期待的笑容,微张着嘴,企图用嘴型将我从“鹅鹅鹅”的泥潭中捞出来。但渐渐地,我爹的表情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口中无限循环的“鹅鹅鹅”成了他耳边飞舞的苍蝇,他恨不得一巴掌拍了算逑。但鉴于我尚幼,他收起巴掌,从头再来。来过之后他再次问我,我不敢摇头,点了头。<p>  “背。”<p>  我爹说“背”的时候声音拉得老长,感觉噙着苍蝇。听到如此语调,我的脑子和嘴瞬间失去了控制:<p>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p>  我急得满脸通红,嗓音都变了,调门儿从高到低又从低到高。我哥在一旁憋着气,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我娘的嘴一直冲我极速活动,我想应该是在提示我,但我看不懂。我爹开始身不由己地摩拳擦掌。我娘见情况不妙,扑上去拿身体挡住我爹,同时向我飞快地努嘴使眼色。这次我看懂了:跑!<p>  从那以后,我爹再也不找我咏鹅了。<p>  直到今日我都不会背这首诗呢!刚才写下的完整诗句还是从百度上复制粘贴过来的,而且我刚刚知道这首“鹅鹅鹅”的诗叫:咏鹅。<p>  咏鹅事件的当天下午,我娘悄悄送给我一本书。我翻开一看,画了好些个鹅,我的脑袋立马嗡嗡直叫一片空白,可能是咏鹅后遗症。我赶紧往后翻,书页撩起一阵草纸和油墨混合的气味,当它飘进我鼻腔的那一刻,我瞬间心旷神怡,脑袋不嗡了。我对这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走哪儿都抱着它,晚上睡觉也不例外。第二天早晨,书少了两页。<p>  没错,是我吃的。<p>  那晚,是我第一次吃书。我并不是误解了大人们所谓的“吃书”,我是发自肺腑地想吃掉它,我喜欢它的味道。那时候的书,纸张很糙,发黄,纸页上还会残留许多没碾碎的稻草渣。这种纸的口感非常不错,棉柔酥软、入口即化,咬上一口,唇齿间沁满稻草的清香。所以我吃得很慢、很细致,真正做到了咬文嚼字。<p>  可是,这多半是一种病。<p>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特意上网咨询了一下有关专家。专家给我的答复是: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可能是因为肚子里有虫或是体内缺什么。肚子里有虫我认为不能算作吃书的病因,因为小孩肚子里都有虫,但吃书毕竟罕见。至于体内缺什么,我回忆了一下,告诉他,当年我除了缺钙也就是缺心眼儿了。专家发来一个嘲笑的表情,我拉黑了他。<p>  为此事,我丈母娘特意安慰我:<p>  “你介玩儿不算嘛!”(天津话,你这个不算啥!)<p>  接着,我丈母娘开始讲述她的经历。<p>  她小时候,胡同里住着一个小孩儿,爱啃墙皮,每天躲着他妈去胡同啃墙皮,从东头儿一路啃到西头儿,再顺着对面的墙一路啃回来。我丈母娘说:<p>  “那会儿啊,墙上刷满了毛主席语录,算起来这小子啃了得有好几套呢!”<p>  啃墙皮的这位小子如今已是年过六旬的大爷了。不知他是否依旧坚持这项活动,如果是的话,他得啃了多少性病广告?多少寻狗启示?多少个“拆”字?多少办假证、疏通管道、清洗油烟机的电话号码?如果真是这样,我想,大爷已然是一位资深的114了。但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我丈母娘亲眼所见,由于大爷小时候啃墙皮始终坚持同一种姿势,长年累月,嘴歪了,于是大家送他一个外号:偏口儿。偏口儿是天津话,是一种鱼,就是那种嘴长到一边的鱼。想想还真挺形象的!<p>  写到这里,我突然后背发凉,幸好我只吃书,感谢上苍!<p>  不过那时候的我,吃书是真的上瘾,一日不吃心里便闹得慌。幸好我有充足的货源。我爹就职于走马教育站,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往学校分发教材。在我们家的那间木房子和教育站办公室的砖房中间有一个两米来宽的夹缝,我爹他们用木板把这里封成了一个小仓库,用来存放剩余的课本、试卷、寒暑假作业等等。由于我爹他们的木工活儿欠佳,小小的我能轻易地从木门下的空档钻进去。这里是我的天堂,我的自助餐厅!我经常独自躺在其中,信手拈来一本,大快朵颐。不过我最中意的还是试卷,因为我口重。当年的试卷采用油墨印刷,手往试卷上一抹,一手的黑墨,味道极大,我极爱它!<p>  我突然在想,之所以我吃了那么多的书但智商却没有任何起色,正是因为我吃的大都是试卷,空白试卷,全TM是没解决的问题!<p>  吃书非但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好处,还让我的身体出现了状况。小小年纪就开始沉积宿便,食欲也每况愈下,并且经常出现间歇性的流鼻血,喷涌而出,相当壮观。但我戒不掉,就像酒鬼戒不掉酒烟鬼戒不掉烟一样。这样下去相当危险。庆幸的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她救了我,她叫:吴老师。<p>  那年秋天,我掉了第一颗牙。我爹将它扔到我家房顶上之后便抓着我去了走马小学报名处。从此,我从走马四大闲人中隐退,成了一名小学生。<p>  开学第一天,我从我爹的小仓库搬出厚厚的一摞书,抱着它们走进校园,就像那些孩子抱着零食去学校一样。但在进教室之前,我改变了主意。学校的三棵大杉树前有一座木头房子,我跑过去,趁四周无人,迅速钻进木房子底下的空隙。通常,木房子的地板与地面会保留一定的空隙用以通风、防止地板发霉,空隙不大,一般人进不去,但小小的我没问题。我钻到了最中心的位置,在地上刨了个坑,把书埋了进去。回到教室,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这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她指挥我到课桌前坐下,然后拿起讲台上的马鞭子宣布:<p>  “现在,请大家把双手放到课桌上,老师要检查卫生。”<p>  一见马鞭子,我整个人就懵了。没想到老师和我爹一样,也有马鞭子。我低头瞧瞧刚刚在木房子底下刨了半天土的黑手,心跳加速。老师一个个地检查,向我一步步逼近。我连忙往手上吐口水,搓手,然而适得其反。突然,老师出现在我面前,她拿马鞭子敲了敲我的课桌,示意我把手拿上来。我磨磨唧唧地伸出沾满口水的黑手,恐慌地望着老师,嘴上还粘着黑泥。老师愣住,扑哧一声,笑了。<p>  下课后,老师把我拉到她的宿舍,挽起袖子一边给我打肥皂一边说:<p>  “以后来学校之前要记得洗手。”<p>  我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样,没敢表态。<p>  “要是你万一忘了,你就来找我!”<p>  我看着她,突然间好像我娘,我咧开嘴笑了。她摸摸我的脑袋。<p>  “傻孩子,还没听你说过话呢!知道我是谁吧?”<p>  “幺幺(阿姨)。”<p>  老师又是扑哧一笑。<p>  “叫我吴老师吧!”<p>  吴老师爱笑,尤其爱对学生笑。在其他老师眼里,这是大逆不道的。其他的老师从来不笑,并且时刻保持一副随时准备揍你一顿的架势。比如我的班主任,也是我的数学老师贾老师,同样是女老师,但我超级怕她。有一次我考试考了个鸭蛋,她派了五个大个子同学把我像押犯人那样押回了学校。但吴老师不一样。她不嫌弃我,而且总在课堂上点我回答问题,我的回答通常都很可笑,每次都让同学们忍俊不止,但吴老师不批评我,反而批评他们。<p>  那段时间我经常故意往手上抹泥,然后去吴老师的宿舍找她洗手。渐渐地我们熟了。有一天她帮我洗好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包苞谷花儿(爆米花)。那天,我俩像贼一样躲在宿舍里,一口气消灭了整包苞谷花儿。从那以后,只要吴老师有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叫上我,虽然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比如米粑粑、苞谷坨、酸黄瓜酸萝卜之类。然而有一次,她给了我一颗奶糖。<p>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奶糖这种东西。方方的,用彩纸包着,纸上画着猪八戒、孙悟空,很漂亮。那时候奶糖不便宜,吴老师只买了一颗,给了我。<p>  为了表示感谢,我决定向吴老师回礼。我从大杉树前的木房子底下刨出一本《初中英语》送给她。吴老师羞愧地笑了。<p>  “这个老师也看不懂哈!”<p>  我说:<p>  “不看它,吃它!”<p>  吴老师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我便撕下一页塞进嘴里。吴老师“啊”地尖叫一声,接着就掏我的嘴。<p>  那天,吴老师给我讲了好多关于吃书有害健康的大道理。我只是眨着懵懂的眼睛,闷不做声。最后,吴老师抓住我的小手说:<p>  “你要是答应老师以后不吃书,老师天天给你买奶糖吃。”<p>  我动心了,点头,还和她拉了勾。<p>  从那天起,吴老师每天都奖励我一颗奶糖,但我并没有履行我的诺言。大杉树前的木房子底下,我埋在那里的那些书照样一页一页,一本一本地进入了我的体内,我流鼻血的现场也因此越来越壮观。有一次在课堂,我正回答吴老师的提问,突然间,鼻血像开闸泄洪一般喷涌而出,吴老师瞬间鲜血满身。她惊声尖叫手足无措,等反应过来,抱起我就往医院跑。那天,我得到了三颗奶糖。<p>  制止我吃书的奶糖反倒成了我吃书的动力,我越陷越深,直到那年夏天。<p>  那是二年级下半学期,临近暑假的某一天中午,我二叔从农村背来一麻袋李子,我便拿塑料杯装了满满一杯去学校给吴老师送去。刚进校门,就见吴老师快步向我迎来,我端起塑料杯刚要说话,她先开口了:<p>  “这是哪里的麦李儿(李子)?都是青的,不怕酸呐?”<p>  我把嘴闭了回去,这李子是坚决不能送给她了。吴老师接着说:<p>  “走,老师给你装一杯红麦李儿!”<p>  说完拉上我就走,走得很急。<p>  来到吴老师的宿舍,屋里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奶奶,和吴老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奶奶见我进屋,站起来,也不说话,只笑。我扫视房间,桌子上果然放着一洋瓷盆的李子,个个又红又亮。吴老师把我的塑料杯拿去,倒掉那些青李子,从瓷盆里挑了最红的李子给我装了满满一杯。但她没有给我,而是放到了桌子上。她端起洋瓷盆,对我说:<p>  “你帮老师一个忙好不好?”<p>  她又走近几步,生怕别人听见。<p>  “把这个给贾老师送去。”<p>  吴老师又和贾老师闹矛盾了。<p>  我曾经见过贾老师对吴老师指手画脚,我也见过吴老师躲在宿舍独自流泪,我甚至偷听过贾老师与另外两位老师私底下对吴老师的批判:<p>  “成天嬉皮笑脸,一丁点儿老师的样子都没得,简直不像话。”<p>  “老子昨儿刚要教训那帮小猴子,她就跑来护,说不许体罚。棍棒底哈出狠人,不体罚,出得狠人?”<p>  “不许体罚都是小事,关键是她还让那帮小猴子上台讲课,她国儿搞么提哒(她自己干嘛去了)?”<p>  “哼,像她这么个搞法,中国的下一代烂屎无用!”<p>  贾老师最后关于祖国下一代的总结让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吴老师居然闯下了如此大祸。我必须帮吴老师送李子,向贾老师示好,请求她的原谅。<p>  临出发之前,吴老师再次嘱咐:<p>  “一定要亲自交到贾老师手里。”<p>  当我来到贾老师的宿舍外正要拿脚踢门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瞄见了贾老师,她正在对校长下达最后通牒:<p>  “这次你要是再不处分她,我就不搞哒(我就不干了)。”<p>  我一着急,洋瓷盆碰到了门上。<p>  “哪个?”<p>  我推门进屋,却只见贾老师一人。我将这盆李子交给她,她躺在躺椅上没动,连看都没看,只是叫我倒进她家的桶里。我开始担心起来,看来这盆李子解决不了问题,这一次吴老师在劫难逃。<p>  回到吴老师的宿舍,吴老师和老奶奶立刻站起来,见我端着空盆,她们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吴老师小声问我:<p>  “送给她了?”<p>  我点头。<p>  “她亲自接的?”<p>  我点头。<p>  “她高不高兴?”<p>  我还是点头。<p>  吴老师和老奶奶互相看看,僵硬的身体总算舒展了。看着吴老师开心的样子,我很难受。我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把贾老师的最后通牒告诉她。那一刻,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听吴老师的话,再也不吃书了。<p>  从那以后,我真的再也没有吃过书,一页都没有。<p>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杉树前的木头房子,把埋在那里的最后一本书刨出来交给了吴老师,以表痛改前非的决心。吴老师接过这本书,是一本六年级的语文课本。她看着我,露出微笑,眼眶却湿润了。她蹲下,抓住我的胳膊,说:<p>  “那你向老师保证,要在老师这里上到六年级,好不好?”<p>  我想都没想就点头嗯了一声。<p>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被我爹带走了,从此离开了走马,搬到了县城。<p>  原来,吴老师早就知道我要离开走马了。<p>  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奶奶送来的酸黄瓜我都没来得及给她。<p>  一年后,我在县城遇见过一次吴老师。那天是我上四年级的第一天,下着雨,我独自一人打着一把很大的黑布伞,提前放学回家。经过屠宰场的那条上坡路,吴老师从坡上下来,我俩相遇。她陪着我往坡上走,一路走一路问我,问我习不习惯这里的学校?老师对我好不好?我一路不停地点头,吴老师便一路欣慰地笑。走到坡顶,吴老师摸摸我的脑袋,说:<p>  “去吧!”<p>  我们便分了手。<p>  我骗了她,其实我过得并不好。那天我提前放学,是因为我被班主任强行留级,理由是我拖了他们班的后退,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上学期的考试分数严重玷污了她全国模范教师的荣誉称号。<p>  第二年,我再次爬上四年级。一次数学课上,我回答不出老师的提问,被老师揪耳朵,左耳耳内的软骨脱臼,至今依然暴露在耳后。<p>  五年级,教室的课程表上只剩下语文和数学。我的脑袋基本上成了木鱼,木鱼槌是语数两位老师坚硬卷曲的手指。于是我开始模仿我爹我娘的签名,并同时向老师和爹娘撒各种谎言。<p>  六年级,我的签名和谎言已经炉火纯青。然而整整一年,我依然在大胡子老师百步穿杨的粉笔头神功中艰难度日。<p>  升上初中,未曾谋面,我便被班主任归为孺子不可教也之类,将我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成天被那些上课打牌、烤肉,甚至掏出发育之物比试长短的同学包围着。从此,我就像陷入鹅鹅鹅的泥潭之中,再也没有被捞出来……<p>  每当这些时候,我就想起吴老师。想起她在课堂上检查卫生时的扑哧一笑,想起她在宿舍给我洗手时母亲般温暖的双手,想起她被我的鼻血喷满全身时惊声尖叫的表情,想起她问我贾老师是否喜欢她送的李子时忐忑不安的眼神,还有她拉着我跑到大杉树后面偷吃米粑粑时滑稽的样子。<p>  现在想来,那天在雨中与吴老师分别后,她一定注视着我,那个曾经吃书成瘾的孩子,打着黑布伞,在雨中孤独前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烟雨之中。而她,一定保持着微笑,永远保持着微笑……<p>  子朔 · 文集《走马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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