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张凡军2017-06-24 18:467,870

  仲夏一天的拂晓,平阳大队农户家的“戏匣子”像胡弦吱啦两声,一曲《东方红》大合唱突然潮水般地涌来,响彻了农家的旮旮旯旯。在鸡舍犟着脖子争相打鸣的公鸡嘎然失声,打破了亘古不变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物钟。农民作息时间推陈出新,雄鸡失宠,戏匣子成为农民的新时尚,社员闻曲而作。

  片刻,东方天际露出鱼白肚的颜色,红霞燃红了东方的河岸线,金光闪闪的日头冉冉升起……

  小小从梦中醒来,趿拉着布鞋,一边揉搓着松惺的眼睛,一边哼着戏匣子里的曲调,在天井的夹道里拽出乱麻式的鞶带和人字车鞍,这团犹如刚刚杀出的一挂猪下水的东西,在嘀里哒啦的碰撞着,小小仰头见太阳爬上了屋顶,立刻迎着霞光疾步向生产队牲畜棚走去。

  小小是平阳农中的中学生,1米5的个子,黝黑的脸蛋上两块冻疮留下的痕迹格外扎眼,小小说“这脸上的痕迹秋去冬来,是周期性的冻疮”。农村孩子天生的泼辣抗冻抗热且爱生产劳动。学校一放假,小小就想起喜爱的驴拉地排车,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夏季农忙季节,人困马伐。抢收抢种战三夏,人们忙的后脑勺直打脚后跟;生产队里的大牲畜累的连倒膜的劲都没了。清晨,生产队牲畜棚的牛啊驴啊早早被农把式牵走了,唯独一头白头小毛驴在棚里闲着刨踢,在不停地仰头喷嚏。小小走进牲畜棚门,白头毛驴立刻仰头“欧——啊——欧啊——欧啊……”

  小小没有顾及毛驴的突然举动,急忙解开石槽上的缰绳,便把白头毛驴拽到地排车前,驾驾地将白头驴赶进车辕,拉开那挂“猪下水”般的东西,小小三下五除二,熟练地把白头毛驴套在地排车上。小小掠视一下驴车,又得意地拽拽鞶带的松紧,然后举起右手,给毛驴屁股一巴掌,白头毛驴拉着地排车嘎达嘎达向村东大槐树奔去。

  村东大槐树是社员们出工集合地,也是历任生产队长敲钟分农活的场所。现在所不同的是,大钟已失去了原有的功能。用现任生产队大柱的话说:“自从生产大队家家通上戏匣子,这大槐树上的大钟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别说这戏匣子还真灵,一曲高歌后,社员们急急火火地提着农具从四面八方赶来,大柱和往常一样站在大槐树的高处清清嗓子,吐口痰,他这个、这个向社员交代农活儿……大柱话罢,大家立刻向坡里涌去。

  小小扬鞭,一路高歌着《我是公社小社员……》

  地排车撵上了上坡的社员,白头毛驴车缓下步来,小小突然驭的一声,毛驴车在大柱眼前停下。

  小小朝着大柱讪笑,磕巴道:“大爷,上车呗!俺拉你下坡?”大柱先是一愣,怼道:“去!别烦俺,走!走!”

  大柱气不过,秃顶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驱赶小鸡一样把小小赶走了。大柱伸开右手掌在眼前不停地扇动,生怕沾上了霉气。

  小小不甘心,扫视一眼上坡的路人,大喊:“喂!有上车的吗?有上车的吗……”行人充耳不闻,远远地躲避着这辆缓慢的驴车……大家像见到幽灵一般,嘴里不停地嘟噜:“呸!孝帽子拉车,晦气。哼!没人坐你的车!”转眼间,行人哗啦闪开了,有的紧贴在路边,有的快步躲进麦田里。

  自古初生牛犊不怕虎。小银、珠珠、代红是刚刚放假参加劳动的中学生,他们突然跑向驴车,大人们哎哎地喊:“回来!快回来,那车不能坐啊……”小伙伴们不顾家人的反对,他们抓着车厢攀上了地排车……

  青年成了堆,笑声满车飞。小伙伴们挤在车上,一边嬉笑着向路人挥手,一边驾驾地吆喝着白头驴。小小见有小伙伴们上车了,高兴地朝毛驴屁股猛击一掌,“驾!”毛驴载着满车笑声咣当咣当远去……

  俗话说:“人言可畏,唾沫都会淹死人。”白头驴遭人如此之嫌,只因小毛驴头上长了一顶白毛,社员视它为不祥之物,大家承奉惹不起,躲得起的圆字诀,对白头驴避而远之。

  这事情还得从源头说起:那是一个严寒的晚上,生产队饲养员拴住见白头驴的母亲大白驴要分娩了,赶紧把生产队长大柱请来,大柱和拴住见大白驴要为生产队添头蓄丁,喜出望外,他俩怕大白驴生产有闪失,一直守到第二天的拂晓。当东方露出鱼白肚,大白驴生下了白头驴。大柱见是一头小母驴格外高兴,他擦去白头驴的胎膜,可爱的小白头驴伸伸前后蹄,便颤颤悠悠站了起来。这时,拴住感觉小白头驴有点对劲,盯视小白头驴半晌,惊讶地说:“队长,你看,这小毛驴头上咋像戴着一个孝帽子哪?”

  大柱哦了一声,瞅瞅小白头驴,不由地倒吸一口气,自语:“哎,你别说,还真像哪。这可咋办?”

  戏匣子响了,小毛驴诞生的消息不胫而走。社员们涌向饲养棚,争相目睹刚出生的小毛驴。可是,那些奉信鬼神的人,一见小白头驴,便吓得连连后退,不时地在散布迷信鬼神的言论。一时间,大家谈驴色变,生产队里的张大仙乘机兴风作乱,捋着山羊胡装神弄鬼,胡言:“天降灾星。白头驴是一头不祥之驴,必须趁早杀之。否则,必将殃及大伙的命运……”大仙极力劝说大柱,将这不祥之驴扼杀在摇篮之中,省的白头驴长大作怪祸害人。

  大柱本来指望这头小母驴繁殖后代呢,让张大仙这一说觉得怪吓人的。可是,大柱一看到活蹦乱跳的小白头驴没有啥异常,迟迟下不了决心。在张大仙的紧逼和蛊惑下,大柱才狠下一条心,决心除掉这个戴着孝帽子的小毛驴。当大柱秘密召人处置白头驴时,大柱媳妇大琴突然挡住了去路,提醒道:“昨天,俺做个梦,梦见小毛驴头上长出了两个大牛角……既然白头驴像张大仙所说那么神奇的话,咱们可动不得它。如果咱们害死小毛驴是要得到报应的……”经大琴这一提醒,大家不寒而颤,有的突然捂着肚子……有的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家里的急事,总之,集合起的人借故离开了,大柱成了光杆司令,在大柱犹豫之时被大琴拉回了家。

  事后,张大仙见大琴从中作梗,难以说服大柱,便拿饲养员拴住的老娘说事。拴住是大队里的一个大孝子,一听白头驴要妨老娘的寿命,拴住就当真了。

  起初,拴住只是担心害怕而已。可是,一看到老娘身体日渐衰退时,拴住慌了,默默地暗骂道:“哼!这个畜生正如大仙所说‘在妨老娘的寿命’。不行,俺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俺要抢在灾星之前。”于是,拴住狠下一条心,决定利用饲养员的便利亲手处死小白头驴,拴住一不作二不休,拾起一根绳子返回饲养棚。拴住走到石槽前,见活蹦乱跳的小白头驴在大白头驴的肚皮下正拱着那个大面团似的乳房吃奶,突然觉得小毛驴是无辜的。当活泼可爱的小白头驴蹦蹦跳跳向他跑来时,刚才还紧握绳子的手不由地颤抖了。小白头驴来到拴住身边嬉戏,亲昵拱下拴住,便一口含住了那根致它死地的绳子,拴住的手像被火烧着一样立刻将绳子扔掉了。放下绳索,立地为佛。拴住搓着那双老茧手,后怕道:“俺真糊涂啊,一念之差,差点害死这头无辜的小毛驴。哎,难道张大仙的话不灵了?”

  由于拴住的犹豫才让小白头驴又躲过了一劫。小白头驴成为生产队里的一个烫手山芋,小白头驴被人们视为杀之担心,食之可怕的一头神奇之驴。在人们犹豫不定的时候,小白头驴幸运地活了下来。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白头驴虽然侥幸存活下来,但是因为它白头视为不祥之兆,大家难改初中的偏见,沦落为不爱待见之驴。

  中国有句老话“不怕不长,就怕不养。”眨眼的功夫,白头驴在人们的歧视下成年了。在生产队劳力缺乏,大牲畜短缺的大生产中,大家仍持偏见不肯动用白头驴。

  小小却不信那邪,在夏秋两季的假期里,白头驴自然成了小小拉车的好帮手。当初小小捣鼓地排车让白头驴拉车时,饲养员拴住还善意提醒过小小不要惹是生非,白头驴的便宜不好占。

  在后来,拴住见白头驴拉车又乖又卖力,是一头可教化的大牲畜时,自然默许了小小。在夜间喂草,拴住不知是关爱儿子还是怜惜白头驴的缘故,时常还给白头驴多抓把饲料……

  在秋假的一天,小小在用白头驴为生产队运送秫秸时,远处突然传来嘶嘶的马叫声。这声音有远渐近,转眼间的功夫,哒哒的马蹄声近在咫尺。

  正在拉车的白头驴驻蹄竖起耳朵,吐吐两下,突然咴咴鸣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小小措手不及。在小小发愣的片刻,一匹枣红色大公马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匹枣红马一个跃身,前蹄腾空而起,向白头驴咴咴扑来。骑在大枣红马身上的大全兽医在不停地挥舞鞭子,大骂道:“畜生!站住!”在情急之中,小小急中生智,立刻勒紧白头驴的缰绳,驭驭地嘶喊着……

  大全竭尽全力控制住了那匹枣红马,对着小小讪笑,歉意地问道:“哦,是小小啊。这匹种马发情了,吓你一跳吧?”

  “哦,原来是大全叔啊!”

  “小小,吓着你没有?”

  “冇!哎,大全叔,你这是干啥去?”

  “小小,是这的样。兽医站斢种马,站里决定把这匹种马送咱大队了。不给说了,俺走了!”

  在小小和大全说话间,种马嘴里流出长长的涎水,种马生殖器在肚皮下拽动……大全用力勒紧种马的橛子,才将种马硬硬拽走。

  小小望着远去的大种马,暗暗地骂道:“驴日的,吓俺一大跳。哎!真是好险啊!”说罢,驾!随手朝惊惶未定的白头驴屁股一掌,地排车又咣当咣当向生产秋场奔去。

  小小收工了。红红的日头悬挂在西山,红日映红了半个天空。小银、珠珠、代红正在青年队的河边上指手画脚……小小放眼望去,见那匹枣红大种马在两棵大树中间栓着。可能是种马认生,在不停地抛蹄嘶嘶地叫……

  当大种马再次展示雄性的特征时,代红的脸唰地红了,羞涩地问:“小银、珠珠,你们走不走?”小银像没有听到代红的催促一样,突然指着种马的肚皮,高喊:“啊,快看,那种马发情了!”珠珠好奇地追问:“啊,你咋知道种马发情了?”

  “笨蛋,啥也不懂。快看,种马肚皮地下的那黑东西……”

  小小见小银、珠珠目不转睛盯视着种马的肚皮下说事,便蹑手蹑脚地走近他俩身边,突然在小银的眉头上轻轻拍打下,揶揄道:“小不正经,你俩真好意思,竟然领着女孩来看这个……你看,把代红羞的走了。哎!你俩还不去追?”

  枣红大种马移交给生产大队,大队就制定了繁殖駃騠的计划。生产大队力争在三、四年内将繁殖的駃騠作为生产队主要耕畜。

  物为稀为贵,母为子贵。駃騠之母的草驴,一时间,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话题。原不起眼的草驴成为生产队的宝贝疙瘩。一听草驴能生駃騠,这可是生产队耕畜鸟枪换炮的一件大好事。一夜之间,当地草驴的买卖价格在打着滚攀升。

  既然想得到小駃騠,就要爱屋及乌。大柱对繁殖駃騠信心百倍,在心里盘算着生駃騠的小九九。大柱定时查看生产队那两头能生駃騠的草驴,他扒着驴嘴推算完两头草驴的年龄,在白头驴石槽边驻足,正视白头驴一眼,摇头自语:“这事和你没关系。哼!你这驴是指望不上了。”大柱啪打着沾有草驴唾液的双手,嘱咐:“拴住,你这饲养员可要分清主次,要重点照顾这两头草驴,咱生产队还指望它俩生骡子哪……”

  拴住是个老实人,对队长关注的两头毛驴格外照顾,像伺候老婆坐月子一样用心细致周到。可是生产队的两头草驴和种马交配两次仍不见肚子凸起。大柱着急了,天天在饲养棚围着两头草驴转悠,就是不见草驴有情况。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拴住的老娘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说走就走了……拴住老娘的谢世,被张大仙言中了。拴住家的丧事一过,张大仙上门数落拴住不是孝子……

  拴住脸上假装不肖一顾,实则心里还是一颤,在心里又记恨起白头驴。

  晚上,拴住握紧拳头,发狠道:“白头驴,你妨死俺老娘,俺不会放过你的!”

  从此,拴住失去了对白头驴往日的怜悯和同情,咋看白头驴也不顺眼了,在气头上的拴住从厌烦产生了报复心理。

  拴住一反常态,首先改变白毛驴闲置的命运,他用不知疲倦的活儿在发难白头驴,以发泄心头之恨。

  孟秋的一天,天还不亮,拴住就把白头驴赶进了磨坊。白头驴被遮住了眼睛,在黑暗中拉着石磨转圈。白头驴一口气转到日头西下,拴住还没有歇磨的心思,仍然驾驾地催赶白头驴。

  大柱媳妇大琴抱着小儿子三狗来到拴住家催面粉,拴住媳妇霞霞见队长夫人来了,热情有加,她拉着大琴的手问寒问暖。一会儿,大琴和霞霞张家长李家短的唠叨起来。

  大柱在家等会儿大琴,仍见大琴回来,大柱叉开大步向拴住家走去。

  大柱是个暴脾气,刚迈进拴住家一条腿,大喊道:“你这老娘们,又唠叨个没完没了。哎,三狗在哪?”

  大琴和霞霞的唠嗑被大柱打断了。大琴接着大柱的话,自语:

  “哎,三狗在哪?”

  “你这没有用的老娘们,俺在问你哪?”

  “啊,俺的三狗去哪了?俺的三狗去哪?”

  霞霞见三狗不在了,惊讶地应答:“是啊,刚才还在这里爬哪……”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拴住的火气直顶脑门,瞪着一双金鱼眼,大声道:“哎,你们还愣着干啥?快去找啊!”

  “三狗,你在哪里?”

  “三狗,快出来,别吓唬老娘啊!”

  “三狗,你这熊孩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霞霞深深地叹口气,向磨坊跑去。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三狗在这里呢!”拴住媳妇霞霞上气不接下气地惊喊道。

  大家追声而去,呼啦围在了磨坊。

  三狗坐在磨坊道上,他两只小黑手正在摸着白头驴的前蹄,仰头嘎嘎憨笑。白头驴像摘去了眼罩一样,盯视着三狗,在三狗身前一动不动。驴头的汗水像小雨一样滴淌在三狗的头上。

  “啊,俺的小三狗,你好险啊。”

  “快!抱起三狗来。”

  大琴快步冲到白头驴,下腰一把从驴蹄下抱起三狗。

  大琴摸遍了三狗的全身,断定未见异常时,提在嗓子眼里的心,才落了下来。这时大琴才舒展开紧扭的眉头,对着白头驴感慨万分,不知说啥话是好。

  拴住在磨坊踱来踱去,突然跺脚大骂:“你这个畜生,你妨死一个老的,还想在害死一个小的?”拴住咆哮着拾起一个木棍向白头驴打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琴一个转身,抱着三狗挡住了白头驴,谴责道:“他大叔,你咋好歹不分哪?”

  “哎,嫂子,你走开。这畜生不仅妨死了俺老娘,三狗还差点死在它的蹄子下。今天俺要是不教训这个妨人的灾星畜生,俺誓不为人!”

  大柱心神未定,默默地自语:“哎呦,亲娘哪,真是好险啊!要不是白头驴通人情,在黑暗中辨别出三狗来,三狗早就命归西天了。”事实让大柱醍醐灌顶。顷刻间,大柱对白头驴的成见和歧视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了。大柱一把夺下木棍,把木棍狠狠一撂……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个鸟。这人自古70古来稀,你老娘都80有9了,咋能说是白头驴妨的哪?在看看刚才的惊险,要不是白头驴有灵性,通人情的话,三狗能活下来吗?这次证明白头驴不仅不是灾星,而且是三狗的救命恩驴。”

  大琴抚摸着白头驴感动的热泪盈眶,半晌后,激动地说:“快,三狗给白头驴磕头。”大琴说罢,把三狗放到地上,一边按着三狗的头给白头驴磕头,一边教着三狗说:“谢谢白头驴的救命之恩……”

  拴住一想起刚才动人一幕,愧疚的直挠头皮,对着白头驴讪笑。

  大琴帮三狗谢完白头驴,提醒道:“你们还楞着干啥?快!卸下白头驴,让它歇息下……”

  白头驴湔洗嫌恶,用忠诚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从此,那些拉磨的重活儿在也不让白头驴干了。

  生产队饲养棚坐落在村北漕河岸边。漕河是一条古河,河岸怀抱粗的柳树栉比鳞次;河床被青草植被,叫不上名来的草儿竞相斗艳。清澈的河水长流不息,鬼斧神工的凹凸河岸被旺盛的树木覆盖,微风吹来,枝拽叶跳,漕河发出莎莎的悦耳声。大牲畜生活在风景怡人的河边。农闲季节里,它们冬天可享受充足的日光暖身;夏季可在漕河树翳下乘凉,在不停地摇尾驱赶觅食的苍蚊。

  一天,拴住将白头驴放养在漕河里啃青草,白头驴自由自在地沿着河边游荡,它饿了啃青草,渴了畅饮清澈甘甜的河水……

  青年队的大种马不甘心被闲置下来,不时地翻着马唇仰头嗅着微风吹来的气味,吐吐两声,突然刨踢嘶鸣,大种马极力挣脱开缰绳向白头驴奔去……

  数天后,白头驴的肚子凸起来了,拴住一想到白头驴和种马在河套交配之事,惊喜的合不拢嘴,立刻将这消息报告给了大柱。大柱也很愕然,啪打着脑袋瓜,惊讶道:“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大柱沉思片刻,高兴地直撸袖子,立刻给饲养员拴住约法三章,全力保护孕有小駃騠的白头驴。

  瓜熟蒂落。白头驴临产,大柱不放心,为安全起见,请来了公社兽医站的大全亲自为白头驴接生。

  常言道:“智人千虑,必有一失。”白头驴生产后,因小駃騠受风寒。大全决定采用微蒸汽驱寒。大柱不放心,怕来之不易的消駃騠有个闪失,他亲自烧火掌握火候。可是,天不作美,小駃騠还是夭折了。

  小駃騠夭折像在平湖立扔了块一颗大石激起了千层浪花。张大仙又以小駃騠夭折为由,认定白头驴就是一头戴着孝帽子的灾星。小駃騠的夭折让大柱非常痛心,面对张大仙的造谣蛊惑,大全以科学为依据,向大家分析了白头驴的白毛和小駃騠夭折自然现象。大全严厉反驳了张大仙的迷信,让那些迷信的社员擦亮了眼睛。

  大柱经大全一点拨,跺脚道:“嗨!这是啥事啊,这个张大仙真是害人不浅。俺又差点误会了白头驴……”

  大柱破除了迷信,但还没有从小駃騠夭折的阴影走出来。时间不久,令他意想不到的

  是,白头驴又怀上了大种马的种,这让大柱彻底从小駃騠夭折的阴影走了出来,大柱情不自

  禁地说:“真是喜从天降。”大柱天天掰着指头盘算着小駃騠早日出生。

  一天,小小和往常一样提着那挂鞶带和人字鞍子,在牲畜棚爹爹喊了几声,仍见拴

  住时,小小私自做主,他套上白头驴驾驾向坡里赶去。

  拴住又见白头驴有喜,心里高兴之极。为了照顾好白头驴,他哼着小曲特意到坡里采些白头驴爱吃的青草,他端着新鲜的嫩草急急忙忙向牲畜棚走去。

  拴住推开饲养棚的大门,不由地惊讶道:“哎,白头驴哪?不对啊,它是重点保护对象没有人敢动它啊?”拴住害怕了,急忙扔下草筐三步并作两步抄到院子,向四周巡视一圈,仍不见白头驴时,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白头驴!你在哪里?”

  大柱心里时刻牵挂着白头驴肚子的小駃騠。一听到拴住在喊白头驴时,快步跑到拴住身边,追问:“拴住,白头驴咋了?”

  “队长,可了不得了,白头驴不见了?”

  “啊!俺的天哪。快,敲钟!集合社员分头去找……”

  大柱和拴住跑到村东大槐树下,当当敲响了大钟。

  社员们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农活纷纷从地里跑来了,大家气吁吁地追问:“哎,咱队里到底出啥事情了?”

  大柱扭着眉头,突然高声道:“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姐妹们,咱们队里出大事情了,咱们的白头驴失踪了……”

  大家闻声,不由地啊的一声,个个惋惜的直咂嘴。大家很快镇静下来,在纷纷谴责饲养员拴住的失职行为……

  小小听到急促的钟声,跂脚张望下村里,疑惑道:“哎,这大白天地敲啥钟哪?”小小猜不出是何缘故,急忙驾驾地赶着驴车向村东奔去。

  小小是自投罗网。那次,他把车赶到大槐树下,小小不仅挨了拴住的一响亮的耳光,而且背上了破坏生产大队“駃騠繁殖计划”的罪名。由于,拴住为小小向大家求情,大柱见白头驴也没有受到伤害,原谅了小小。

  拴住也接受了小小这次私自动用白头驴的教训,一出门必有铁将军把门,饲养棚做到了严防死守。大柱不惜钱财还改善了牲畜棚的条件,让白头驴住进了饲养单棚,享受生产队饲养棚的最高待遇。

  数月后,一匹小駃騠呱呱落地,大柱抚摸着小駃騠,欣慰道:“白头驴,这是你给生产队做出的最大贡献。哎,小駃騠,为白头驴妈妈争气了。”

  不几年,白头驴为生产队生下三头駃騠,大柱所领导的生产队成了平阳生产大队駃騠繁殖的先进生产队。

  小小一想到驴头对马嘴而诞生的小駃騠,犹如梦初醒,望着白头驴羡慕的直点头……

  又是一年一度的夏假,戏匣子又发出胡弦的吱啦声……小小提起那挂猪下水似的鞶带和人字鞍,对视半天后,随手扔进天井里的旮旯地,他扛起铁耧子向村东大槐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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