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太宰治先生与波伏娃小姐【陆媛
罗莎蒙德2017-06-28 09:093,225

  【陆媛。】

  接到程音成人礼邀请函那天,我很郁闷,意味着我要错过晚上素描课,心里抱怨她早两天送来邀请函,我就可以顺利逃脱高等数学,那种让我心力憔悴的东西。

  穿过狭长门厅走到走廊尽头,我关上那间不起眼的小门。打开门是属于我的世界,关上门‘世界’被束缚在里面。

  木质画架上,摆放还未完成的习作。画布里天空如海水般清澈的蓝,少女黝黑靓丽的长发散落肩膀,她好像听到别人呼唤她微微侧身,露出柔和的侧面。

  她,是谁。

  秘密。

  谁又被束缚在里面。

  秘密。

  母亲嘱咐我该出发,我向来喜欢沉溺自我世界,绘画是如此名正言顺又不会被打扰。仿佛看穿我微妙的心思,母亲允许我在打完招呼后,去酒店房间休息。

  母亲爽快的回答,我心里迅速将程音列为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是,以程音敏感的身份,如果没有接到邀请函母亲断不会上前熟络,程音的表哥叫莫誉。

  莫誉,Z城最大黑社会组织老大的儿子,程音是他表妹。

  相比之下,陆家经济有限,又不从政,至多算书香门第。橄榄形经济社会里,上层中的最底层。

  陆家只有名气,名誉是一种声望,名声可以折换价值,而这种打了折扣的价值。仿佛一座细沙堆砌的城堡,华丽朦胧经不起一点风雨,活在城堡里的人必须小心翼翼时刻警惕自己,我会死。

  程音成人礼还是很有意思,源自于阿姨们各色流言蜚语。陆媛是陆家乖乖女的形象深入人心,我捧着香槟憨笑,阿姨们也没避讳我,说得异常熟络。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流言。

  派对交相辉映的酒杯间,流言还有一种更为巧妙作用,探消息。

  影视娱乐李公子要订婚的消息传入我耳朵时,第一反应今年爷爷给的压岁钱还没存入银行,要不要做个投资,买影视娱乐的股票?忽然反应过来,李公子是李想而传闻中未婚妻是程音,四下张望两下李想在程音成年礼都没现身,可见流言水分。

  在三姑六婆流言转到我头上之前,找了个借口到走廊透气。

  从窗台向下瞭望,瞥见一抹黑色身影,少年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总是笑容满面的脸上难得有一丝苍白。

  李想来程音的成人礼,我挑眉,是不是该重新评估影视娱乐股票的价值。

  正想着,李想的手臂忽然被拽住,她纤细的侧影映照在玻璃上,背对我的她相隔很远看不清楚面容,程音留下侧面模糊的轮廓在黑夜里显得分外单薄。她和他发生冲突,李想再次甩开她的手,离开。

  我心里匆匆将投资两个字删除,翻开包里钥匙走进房间休息。

  四季酒店火警报突然想起的时候,我刚做一个梦。

  梦中。

  14岁的我坐在学校深长走廊里,她牵着我手说,爱是原罪。她合上手中那本《白夜行》,故事里男女之间深刻充满诱惑的罪与爱。她想写故事,文章有价。

  她望着我手上那本《第六帝国》说,再过三十年人会忘记曾垄断欧洲经济的罗斯柴尔德家,忘记股票经济上虚浮的数字。一个好故事五十年一百年,她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文章有价。

  她问,陆媛,你想做什么?

  我搓干净指甲里残留的木碳粉,沉默不语。白日梦睡醒就忘了,梦想遥不可及,14岁的我没有如她冲破万丈狂澜的勇气,连想要做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却对她心生憧憬。

  她是我的镜子,我可以选择的另一种生活。

  东野圭吾故事里深刻充满诱惑的暧昧,她所向往《白夜行》,极至的爱。

  共同分担犯罪。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背诵女主角雪穗的内心独白。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她说,陆媛,有一天我找到我的太阳,就把这个送给他。她摸着脖子上那枚银质十字项链,笑得很快乐。

  她还说,陆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我们如此相像?

  陆媛我们身体里流着血……是一样的。她这么说的时候,我望着叔叔陆函黑白交错的脸,他冷笑,你不配。

  我不知道叔叔陆函那句话是对谁说的,对他的私生女,还是对他自己。想到从爷爷书房传来的那句‘你不配’,以及婶婶怯弱的哭声,她张扬的笑容好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我不只一次的问自己,是陆家太冷酷绝情,还是她母亲太软弱无能。

  关于她的所有记忆,都融合在一起。

  她穿着格子裙校服,拥有黝黑靓丽的长发,她脸上黑色边框镜片,笨重得好像酸奶玻璃瓶底,她用那副眼镜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她从高处被我扔下,摔得四分五裂。

  她站在天台,听到我呼唤,微微侧身,露出柔和的侧面。

  一张……

  和苏薇一模一样的脸。

  我独自沉默在暗无天日的深海,四周一片漆黑,我会孤独一人,沉默海底。炽热火光冲破束缚照耀进我梦中,明知会化为灰烬内心止不住向往的温暖。

  ……阮心离。

  低喃她名字那一刻,梦醒了。

  我总能轻易识别自己,醒着还是在做梦。

  梦里,她还活着。

  酒店持续不断火警报让我厌烦,打开房门,不期而遇的少年让我一怔,并不是他身上韶华高中的校服,也不是校服上明显的红色污渍。

  而是,他手上的那枚十字项链,我眼前浮现阮心离最后面容,她从高处跌落前说。

  陆媛,我想要飞。

  她想要飞,死只是顺便。她疯了。

  站在学校天台,阮心离黑色长发散落空中,她回头笑,陆媛,救我。

  我的指甲掐进肉里,不只一次告诫自己,是她疯了,她疯了!

  她抵着心脏对我笑。

  …你不想救我。不如,换我救你…

  他向我伸手,和记忆里阮心离纤细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我甚至没有看清少年的面容,眼角瞥见其他人影就一把抓他进房间。

  为什么这么急切?

  并不是怕他校服上,格格不入的红色污渍被发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怕迟一秒会后悔,胆小怯弱的陆媛,会像四年前放开阮心离手那样,甩开他的手。

  因为那枚银色十字项链,我把谋生的他带入房间。

  母亲定的酒店客房在程音对面。我停滞的思维开始运转,翻出衣柜里一套黑色西装递给他,母亲总是随时准备充分。抬头看清少年,我认识。

  白然是阮心离的太阳。

  我脑海里有很多疑问,在白然走入更衣室前挡住他的去路,鼻息间强烈血腥味无法骗自己说,那是红酒。

  颤动着双手深入他衣襟,我想要知道,血是不是他的。白然有些不自然的皱眉,抓住我的手,眼中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他手背上,他微怔,不再挣扎任由我摆弄。

  有些话不用嘴说,白然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浸染大半件校服的血渍不是他的,是别人。

  ‘别人’。

  除了走出她房间的程音,我想不出另外人。这也是我宁可去扒白然的衣服也不愿去思考的原因。

  如果推开眼前这扇门,走到对面,看到面色如灰的程音。我就不能自欺欺人的说,我脑筋不好,什么也想不到。

  相对无言,彼此沉默。

  曾经有三个人伸手向我求救。第一次我自私胆怯,放开阮心离的手;第二次想要抓住苏薇的手,却被甩开;第三次是白然。他是阮心离的太阳,当白然向我伸手时我得救了,尽管他是陌生人,却是我的救赎。

  白然是我的救赎,盯着他手上十字项链,我对阮心离的偿还。

  心灵和大脑意见不合的时候,前两次我站在大脑那边输得一败涂地,这次选心灵做最高统治,或许同样输得一败涂地,至少不会后悔。

  我眼前,火焰燃烧剧烈。

  恍然间忆起,梦中暗无天日的深海。四周漆黑一片,炽热光束冲破束缚,照耀进我内心深沉的寂静。火焰灼热滚烫,明知会化为灰烬还是止不住心生向往的温暖。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一场预知梦。

  感觉手被牵住,我抬头,白然淡然的瞥一眼我泛着黑色的指甲,手距离火焰太近几乎被烧成焦黑色。

  白然手心微凉,就像他的本性,冷静理智。因为灼伤,手被他牵住不冷不热很舒服,我笑着放开他的手,瞬间疼痛让我指尖颤动。

  疼痛让神经时刻警戒,我内心无比清醒。

  我告诉自己,陆媛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些全部都是冷静理智下的选择。

  那天晚上,Z城最大的四季酒店大火,火势蔓延剧烈燃烧一楼以上所有房间。

  火焰仿佛一场净化,烧尽所有不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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