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价值观的冲突
昨日繁花2017-07-15 07:153,254

  也许是人狐殊途的缘故,有时候,我实在不能理解颜雨的行为,他的感情是如此的热烈和直白,从来就不加掩饰,这在我们人类是很难做到的,至少,我是很难做到的。

  比如,我不敢大方地对一个人说,我喜欢你,我更加不敢在大众广庭之下对一位异性说:“来来来,我们一起玩耍去!”或者说:“来来来,我们一起吃饭去!”

  在一位中学生的眼里,跟异性一起玩耍一起吃饭,简直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他们早恋了。

  然而,颜雨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时时刻刻都要跟我在一起,而他跟我在一起只是单纯地想跟我在一起,在他的意识里,我纯粹只是他的朋友,一位他欠着人情需要报恩的朋友。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行为,换成我,即使很感激一位男同学对我提供了帮助,我也是不敢在公众面前对他如何如何的,即使是私下里说声谢谢我都会战战兢兢,生怕被人误会了去。

  还有,我也不敢当面表达我的生气,我认为那是很不礼貌的,很伤人自尊的。

  可是,这只狐狸精显然敢!比如今天晚自习,我就知道他生气了,仅仅因为我跟我曾经暗恋的对象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而且,他的生气是如此的明显,他微斜着身子坐着,一整个晚上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相对于以往的“深情”凝视以及黏在我身边滔滔不绝的行为,他现在的表现是太不正常了,搞到最后不仅仅班上同学看出来了,连坐班的英语老师也看出来了。

  “盘兮玉,你做错什么事了吗?”她问。英语老师是我们班最年轻最活跃的老师,她以前偏爱文浩轩,自从颜雨来后,她就偏爱颜雨,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关注。

  我站起来,涨红了脸。可恶的是那只死狐狸精还是正眼也不瞧我。

  于是英语老师铁定我做错事了,她严肃地批评我道:“盘兮玉,如果你得罪颜雨同学了,就赶快向他道歉吧!你看,他整个晚上都不理你,这很不正常哦!”

  同学们都笑起来。我窘迫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然颜值即真理!这都什么事啊?明明是他无理取闹,怎么就变成我得罪他了?

  可是没办法,我不能辩解,我也不善于辩解,说我错了就我错了吧!我只祈祷这个晚上赶快过去,我好躲回寝室去,也许过一个晚上,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简单收拾了书籍,就匆匆忙忙往寝室赶去。

  “盘兮玉!你给我站住!”突然后面传来颜雨的怒吼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站定,可怜兮兮地问道:“什么事?你又怎么了?”

  “跟我来吧!”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然后转身朝偏僻的花坛走去。

  无一例外的,同学们都在偷偷注视着我们,有几位同学已在窃窃私语,而且发出了暧昧的轻笑。

  即使是微凉的秋夜,我的脸也烫得厉害,这只死狐狸精,也由不得我要在心里骂他,他到底要闹哪样?

  可是不跟他去是不可能的,凭我对他几周来的了解,我知道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人。

  我跟他来到花坛的水池边,水池的喷泉在晚上也休工了,静静地没有了白天哗哗哗的热闹,然而一阵风过,水池里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响声,就好似小草在弹水似的。

  那声音是那么的悦耳动听,我一时听得入了迷。

  “盘兮玉,我有话跟你说呢!你走什么神?”

  好吧!好吧!你说吧!我立定,站好,毕恭毕敬,洗耳恭听。

  他见我态度良好,满意了,于是开始训话道:“盘兮玉,你是不是傻啊?你都听不出文浩轩的玄外之音吗?”

  什么玄外之音?恕我笨,我的确没听出。

  “他的心思不好,他说的每句话,都有着很深刻的意义。我怀疑他很清楚你暗恋他,他不会接受你,但是他想凭此禁锢你,控制你。他的用心是很险恶的。”他说。

  拜托!我都忘记文浩轩跟我说了什么了?只不过是几句关于变不变的似是而非的模糊的话,哪值得如此危言耸听。

  我无语。

  “你不信我?要知道我的耳朵是很灵敏的,他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我小玉,你知道吗?心思不纯的人,他们身上会散发出一种负能量,这种负能量你们人类感知不到,可是我们狐族是闻得到的。”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文浩轩的身上就散发着这样的负能量,这种负能量就像是杀虫剂,虽然淡淡地,若有若无,也许你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它却是有毒的,当它达到一定量时,它也足以杀死人。”

  好吧!他是狐狸精,法力高强的狐狸精,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我老老实实说道:“我相信你所说得,但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笨啊!我是要你不要落入他的圈套。”

  圈套?几句话而已能有什么圈套,这只狐狸精也是够了。

  我生气了,责问道:“颜雨,我还记得你曾经许诺帮我赢得他的心,可是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按这个思路跟他谈话,愣住了,半晌才说道:“盘兮玉,你还是喜欢他吗?”

  我沉默以对。

  他叹道:“小玉,他不配!他配不上你!”

  呵呵,这只狐狸精还真是高看我。

  我皱着眉头气鼓鼓地望着眼前的狐狸精,他白瓷般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微的光晕,细嫩而柔软,他实在是太美丽了,我差点走神。

  他与我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好吧!盘兮玉,我投降!我的承诺依然有效。但是,请相信我,我会让他实实在在地爱上你,是那种带着尊重的、真挚的爱。在此之前,请你不要接受他任何带有私心的暧昧。”

  天哪!天哪!这只狐狸精在胡说什么啊?什么爱不爱的,我们是中学生好不好!

  我实在是羞愧地无话可说了,我得想办法赶快结束这种羞死人的话题。

  于是,我连忙转化话题道:“你为什么老是高要求我,低要求自己,我也不认同你的许多做法来着。”

  “哦?”他果然落入圈套,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请说!”

  “我不喜欢你呼朋唤友,大吃大喝!”

  “哦,又是这个话题,我以为是什么新鲜的事。”

  “这个问题很严重!颜雨,我们只是中学生,而你做的事,已经不像是一个中学生。”

  “小玉,人生在世,就得及时行乐,潇潇洒洒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何必太压抑自己。”

  他认真道:“何况你们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抓紧时间享受都来不及,你何必那么辛苦。”

  天,这是什么逻辑?看来我是有必要好好给他上一节课了,于是,我苦口婆心说道:“颜雨,你还不了解人类,生而为人,我们有我们的规则。”

  “享受生活没有错,但也不能盲目行乐。我们享受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劳动成果,那很正常,无可非议,可是我们只是消费别人的馈赠,那就是堕落。”

  他费解地望着我,幽蓝的眼睛映出月亮的光辉。

  我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你总是请同学们,也许你以为这是友好的行为,可是,你却影响了大家的正常的生活,长此下去,你会让我们产生依赖心理,我们会以为不劳而获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你总是要离开我们的,到时我们已经习惯你的照顾,我们已经丧失了斗志,你要我们怎么面对以后残酷的人生。”

  我承认,说这话时,我也是有私心的,尽管我一再抗拒,但是我心里很明白,我实际上就怕自己堕入他的温柔陷阱。

  他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我的,而我怎么能够在一位注定要分别的异族身上倾注自己的依恋和信任呢?

  我不能那样,我也不想别人那样,这好像是自己得不到也希望别人得不到的阴暗心理素质。

  但是我相信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因此我身上散发的气味在颜雨闻来也应该是正能量的,因为他现在正呆呆地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心中有了底气,干脆倒豆子般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说道:“还有,因为压力太大,说实在话,从我的角度看,我不认为跟你出去大把大把地花钱是种享受。实际上,当我吃海鲜时,我只想到这东西很贵,我要吃回本,根本就没有好好体味它们的美味。可以说,跟你出去吃饭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我一口气说完,激动地脸红耳热,我发誓,这是我长这么大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说完,我直视着颜雨,等着他的反驳。

  不料,他破天荒地沉默了,良久,他轻笑道:“小玉,你变了!你当真变了!你会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思想,并成功说服别人了。”

  他覆身对视着我,温和地笑道:“盘兮玉,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我明天开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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