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东竹西影2017-08-23 10:425,905

  11

  圣诞过后转眼到了元月。按照公历元旦又是新的一年伊始了。这节日对于年轻人来说并不能兴起狂欢的气氛,只不过算是逃离了教室的束缚而已。近来的天气灰暗偏冷,雾霾笼罩着整个城市,行走在街上的人们脚步疾飞,像逃命或是逃荒似的,却怎么逃也还在阴霾重锁的空间里。相比较外面而言,宅在室内好很多,至少不用呼吸汚恶的空气。所以都快中午了,唐朝安和室友们依旧躺在床上,醒来的玩弄着手机,没醒来的还没醒来。只有老六不在床上,他大概又去兼职了。

  唐朝安虽然早就睁了眼却没起来,一直玩弄手机,琢磨着前几天何叶发的那几句短信。但那短短两三句的短信他能看出什么来呢?的确什么信息也看不出,他不过是借此来引发他对过去的一些回忆。他在脑海里一层一层的翻找着那些与何叶有关的东西。他努力拼凑着有关她的模样,他想起她长着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睛,想起她那清纯无邪的笑脸。他想起她生气时的样子,总是嘟囔着小嘴唇,她被逗的时候,一只小拳头总是很轻柔地拍在他身上,还有他给她系鞋带的时候,每次系好之后就轻轻地踢他一脚然后就跑掉了。

  “可惜啊!那些搁置在记忆深处的情节终究不会再现了!”唐朝安感叹着。“原来年少的青春总有许多美好的事情发生,每当在以后的岁月里回忆起那段时光人总想要回到过去。想想人的一生无非是希望着未来,经历着现实,回忆着曾经,每当希望的未来被经历的现实所毁灭人们就从回忆着的曾经寻找一点点安慰,直到老去才结束。”

  唐朝安躺在床上忽然不禁失笑起来。他笑自己竟然也琢磨出这么有哲理的东西来。一时间他觉得这句话好有深意,他甚至想把它记录下来,或者某天写给十八岁时的自己,或者发给何叶看看?如果发给何叶他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变得很男人呢?于是他兴奋地拿起手机赶紧把想到的那段话打出来,等到打好之后他便又犹豫了,他给她发这段话是代表什么意思呢?冷不丁给人家发这么一句话是不是太突兀了?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当他再三犹豫时,忽然来了一条短信,却是何叶发来的,内容是:元旦快乐!唐朝安的心一下子热烈起来,他删掉刚刚打算发的所有字,也打了四个字:元旦快乐!急忙回了过去。但他感到意犹未尽,好像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掉,反反复复,总怕说不好,又怕漏掉什么,他反复思量着,最后决定要发的信息也不过是一句:你还好吗?

  何叶:我还好!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去?

  唐朝安:快了,我15号回去吧!你呢?

  何叶:和你差不多,回去了咱们见一面吧?好久不见了!

  唐朝安:好啊!确实好久不见了……怪想你的,呵呵呵……

  何叶:我也挺想你的……

  唐朝安和何叶聊到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猛然翻起身眼睛放向窗外,世界一片明亮,他看到苍翠的松树林里,有一只上下跳跃着的灰鹊,它的尾后还有一只追来追去,前面那只蹿到哪它就跟到哪,后来一只扑棱棱飞走了,追的那只则默默的在松枝上停了一会儿,也扑棱棱的飞走了。

  唐朝安看了半天,猛然掀起被子,迅速穿好衣服跳下床,进了洗手间。他照了照镜子,发现他的胡子又长了一茬,发型也凌乱不堪,整个人没精打采。于是他洗脸刷牙刮胡子定发型,把自己精心打扮起来。室友们仍在被窝里躺着。

  唐朝安收拾好后,挨个问室友去吃饭不?他们一致的意思是让他给他们捎带回来。但这并不使他感到无奈,反倒兴然答应了他们。他太高兴了。

  阴霾的冬日里要是有一缕温暖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照临人间,也要感天谢地了。唐朝安走出公寓楼,一片敞亮迎接了他的眼睛,他几乎得意洋洋地走向了餐厅。很多美好的故事都可能离不开一个“巧”字。他边走边哼着歌调边左顾右盼,一个熟悉的背影进入了他的眼睛里,他敢肯定那是苏雨影。

  苏雨影独自一人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她的步调都显示出一种成熟的气质,她虽然穿着羽绒服身材依然显得很俏丽,路过的男生没有不瞅她的。

  唐朝安跟在苏雨影身后脉脉欣赏了一会儿,就试着上前去和她打个招呼,今天他正兴奋在头上,所以对什么事物都充满了热情。他走上去几乎和她平行了,也不看她,只说道:“今天天气真不错!美女都出来了!”

  苏雨影以为是谁,转头一看是唐朝安,就微微一笑:“帅哥都出来了,美女不出来就不合时宜了!”

  “哈哈哈~难道你是为我而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呵呵呵~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自恋?”

  “就在此时,因为你!”

  “呵呵呵~你没事儿吧?发烧了?”

  “没有!绝对没有!怎么样?美女可否赏脸,我请你吃个饭?”

  “嗯!多谢!不过我有人约了!所以很抱歉!”

  “哦?约的男的女的?”

  “你不是心有灵犀吗?你觉得呢?”

  “美女独自去应约,多半是男的吧?”

  “呵呵呵~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的路口到了,你走哪边?”

  不觉间眼前摆出条岔路口来,一条通向校门外,一条通向餐厅。唐朝安原本是要去餐厅的,现在他有些犹豫了,他是很想和苏雨影多聊几句的,但是她显然没有要和他继续闲扯下去的意思。因而他只好打消了念头,对苏雨影说:“好吧,我要去餐厅!”

  “那就拜拜了先!”苏雨影做了个招手动作,转身而去。唐朝安目送她消失在校门口,之后才转向餐厅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他忽又想起餐厅里的饭已经吃腻了,不如去小吃街,于是他又转向校门外走来。他有意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为的是想再看一看苏雨影的身影以及她到底和怎样的一个男生约会了。但等他跑出校门外时,目下里早已没有她的影子了。

  然而他无意间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雪蓝。“校园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啊!”他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来。自从雪蓝有了男朋友并和她在十月的一次告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他们也没有用任何方式联系彼此。如今偶然看到她的身影和她熟悉的面孔,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激动。他站在原地不动,等她走过来。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个熟人站在那里,只是顺着走过来,很快,大概有十米之远她才看见了唐朝安。她对这巧遇并没有预感,所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习惯性地冲唐朝安淡淡一笑,这是她对所有遇见的熟人的一个表情,至少对唐朝安经常是这样,他记得。

  唐朝安先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

  “是啊!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我?呵呵呵~不是吧?等我干什么?”

  “相见不如偶遇,想约你吃个饭!”

  “别逗了!”雪蓝感到很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这是打算干嘛去?”

  “真的是去吃饭!你吃过了吗?没有的话我请你!”

  “哦~我已经吃过了!那你去吃吧!我先回去了!拜拜!”雪蓝匆匆走了。

  唐朝安顿时觉得世界上最无聊的寒暄话题就是“吃了吗?吃饭了吗?”,他感觉生活中有这样一种普遍性的习惯实在是可笑。

  “哦!拜拜!”他向雪蓝回应道,但人已经走远了,可能听都没听到。他也不再多想,径直向经常光顾的那家餐馆走去。那位远看着他走过去的老板已经在门口笑脸相迎了。

  12

  唐朝安吃过饭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在床上,唯有老三起床了。

  “今儿都是怎么了?都快一点了还不起床?”唐朝安惊呀的说。

  “老大,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今儿外面天气好!哈哈哈~”唐朝安解释说,“都赶紧起床吃饭,正热着呢!”

  “哎呀!老大把饭都回来了?”

  “老大是个好男人啊!”

  “哪个妹子跟老大在一起肯定很幸福啊!”

  “老大带的饭菜肯定差不了啊!”

  每逢带饭回来,这些七嘴八舌的甜言蜜语就在唐朝安的耳边嗡嗡不绝,他已经习惯了。他走到阳台去抽烟。老三进了洗手间。

  忽然,他听到老五高声说:“××大学男学生跳楼自杀,生前留下一封遗书”

  “我去!又有人自杀了?”老四惊讶问道。

  “又是为情还是为什么?”老二平静地问道。

  唐朝安站在阳台认真的听着情况。

  “我正在看新闻内容,我给你们念念‘遗书‘!我操!全他妈的是文言文,看不懂啊!”老五气愤地说道。

  “交给老三,给咱们翻译翻译!”老二建议。

  老三刚洗漱完毕走出来,他拿过老五递来的手机,看过新闻和遗书后,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愤世嫉俗的话,觉得社会道德风气太败坏了,人心不古,扰乱了他单纯干净的灵魂,就是这么些意思!”老三大致解说了一下。

  “老三啊!你不觉得你和这个人有点像吗?我感觉你也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啊!”老五看着老三说。

  “对,老五说的对!看来老三也很危险啊!”老四故作惊疑的说。

  “哈哈哈,你们想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因为愤世嫉俗而自杀?”老三的笑声和话语显得很慷慨。

  唐朝安听着暗自发笑,但他是为赞扬老三而笑。

  “我觉得年轻人愤世嫉俗是好的,说明他们有一定的良知,只是对社会认识不够深,但如果轻易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这是不可取的,至少在爹娘那里都过不去!人不单是为自己而活的,因为人的生命不是单一的存在,当我们的生命降临那一刻,就有了使命感,这种使命感首先就不能辜负自己的生命!”老三一气呵成,慷慨陈词。

  “好!好!好!……”几个室友纷纷叫好鼓掌。唐朝安只顾侧耳倾听,不小心烟头都烧到了手指。

  “哎呀!为了老三说的使命感,我们还是起床吃饭吧!”

  “吃完饭以后的使命就是打游戏!”

  “对,打游戏也很有使命感!”

  老三听着三个室友的话颇有些不爽,他端着饭盒去了阳台。唐朝安则给他竖大拇指,夸他“说的好!”

  这时突然有人闯进门来,众人回头一看,是老六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喊着“重大事件!重大事件!”

  “什么事件?隔壁班的小矮人被你拿下了?”老五不无嘲笑的说。

  “滚犊子!是咱们学校发生了重大事件!”

  “什么事件?你赶紧说!”老二不耐烦的催促着。

  大家都都竖着耳朵睁着眼等他说。老六急忙说道:“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哥们儿站在教学楼顶上要跳楼了!下面都围了好多人!警察叔叔都来了!”

  “跳了没?”

  “没跳!”

  “怎么没跳呢?”

  “后来老师和警察叔叔上去把人劝说下来了!”

  “没跳你说什么重大事件!切~”

  之后便没人理他老六了,他看见老大和老三在阳台,就凑了过去。他们三听见里面三个有一番对话,如下。

  “要是跳了就好了!这样咱们学校就能火一把了!”

  “还有那一宿舍的人都可以保送研究生了!”

  “哈哈哈……”他们三个边吃边怪笑着,洗漱的生活程序都省略了。

  唐朝安问老六:“大早上去哪了?”

  “去找兼职做,结果没找着!”

  “没找着就算了,好好休息!”唐朝安慰老六说。

  “老六这三年多做了不少兼职啊!我们都没怎么做过!”老三感叹到。

  “没办法!长的丑又穷的人只有好好勤奋努力了!”老六不无自嘲自叹的说。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勤奋努力的!”老三咽下最后一口饭后说,然后把饭盒拿去扔外面的垃圾桶了。

  “老大,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觉得这几年你够勤奋努力吗?”老六直言。

  唐朝安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后,在脑海里搜来搜去似乎找不到一件值得说是勤奋努力的事,他不知道什么是勤奋努力的表现,为了什么事要勤奋努力呢?他无从回答,只好尴尬一笑。

  “所以啊!条件好的人不一定要勤奋努力,看看老四老五,虽然比不上你,但也足够好了,他们就没必要为什么事去奋斗!”

  “老六,你别看他们,这世上还是有许多优秀的人仍然在努力奋斗着,为了他们的理想!”老三走过来听到了老六的话,就插话说道,“咱们身边老二不就是吗?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当然也不看好他抛开学习去做什么生意!”

  另外三个室友在里边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游戏话题。

  “其实吧,老二现在接触外面的社会也挺好的,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复杂,很难!我常在外面做兼职感触见闻很多!干什么都很不容易!”

  “有那么可怕吗?”唐朝安不解的问。

  “你出去体验一下就知道了!”老六说。

  “反正不简单,虽然我们没有接触,但是很多耳听眼见的人和事和物,总也是社会现实的表征吧?所以在学校弥补不了我们对社会经验的缺乏,但是不学习更是不行的!”老三貌似很有见底地说道。

  “老三都快成书呆子了!光顾着学习,难怪没女朋友呢!”唐朝安不无讽意的说道。

  “哈哈哈,学习和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吧?”

  “有,现在的女生可不喜欢书呆子似的男生!”老大解释着。

  “唉!像我这种小屌丝也是没有人喜欢的!”老六无奈言道。

  “谈下一话题,怎么老谈些女人话题呢?”老三强调。

  “不过,有时候想想,在大学什么也学着,捞一媳妇回家也是赚了啊!最起码学费没白花!”

  “那是你自己不学!”老三说老六。

  “我学了,我可感觉没什么用!”

  “学必有所用!怎么会没用呢?”

  “就咱们学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了业的!人才市场根本不会问你这个知识是对的还是错的,也不会问你这个题该怎么解答。他们通常会问你有没有工作经验,因为他们需要的是能否立即给他们带来经济效益,而不是花时间花代价去培养你!”

  “一个优秀的人才首先应该具备良好的文化素质,即健康的思想观念,正确的道德观念,比较丰富的知识储备,当然还有健康的身体素质,这些不都是素质教育应该带给我们的益处吗?”

  “我曾经在假期进电子厂打工,那里面的工人做生产流水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定岗位,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只做一个动作,比如校紧螺丝的,他只做这个环节,只做那么一个手臂挥动动作,一天要做几千台电子产品的量,那些插排线的,检测的都一样。从那以后我就想,其实我们也只是一种教育产品,等到毕业后进入社会,就是到了检验我们这些产品是否合格罢了!工厂产品不合格还是回收,我们不合格学校会回收我们吗?当然不会了,教育只负责教知识,但你合不合社会需求,是与他们无关的!”

  “我的天,老六你还去过工厂?”唐朝惊奇的问。事实上老三和老六的对话他根本听不懂,所以云里雾里。好不容易听到老六新奇的经历,他就打断了他们谈话。

  “去过,就在去年暑假南下了一回!”

  “不错不错!”唐朝安夸老六说,“你们俩谈那么远的话题干嘛?毕业还早着呢!”

  “你是不担忧,因为你不愁吃不愁穿,我们可不一样啊!毕业了就得有自己的饭碗,要是毕业就是失业,那就玩完了!”老六无奈的说。

  “哈哈哈~没那么可怕吧?现在还能有饿肚子的人?”

  “有!怎么没有!街上不是也能碰见行乞的人吗?”

  “那些人不都是骗子吗?”

  “谁知道呢!有真的也有假的吧!”

  “唉!管他呢?今天心情不错,他们三个玩游戏,咱们三个出去转转吧?”唐朝安给老三老六说道。

  说着,他们就离开了公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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