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这流年
东竹西影2017-08-08 09:543,391

  46

  到了晚上,大四毕业生所在的男生公寓楼层里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楼道里黑乎乎的,一片沉静。唐朝安每当走出房间不免要站在楼道里东张张西望望,有时他特意喊上一声,期盼有个人能回应他,然而回应他的只是空荡荡的回音。无奈,他关上房门,坐在桌子前,点起蜡烛写起了第六封给十八岁的自己的信。

  十八:

  在这安静而孤寂的夜,我又一次拿出纸笔给你写起信来,这第六封信也许是最后一次,因为我不知道我今后的人生将是怎样一个结局,真可以说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我感觉即将面对的生活会把我埋葬掉,而时间则会把我遗忘掉,如同一只死去的虫子,剩下一具躯壳与一旋风尘起起落落。

  说到这里,也许你会感到惊愕,因为在你的印象里,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气馁和悲伤竟乎绝望的情绪,这情绪简直像丧失掉了魂灵一样,只剩一副皮囊,没有了生命的元气。

  然而更让你感到惊愕恐慌的事我还没有说呢,此刻我不妨讲给你听,你也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想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毫无知觉间遭受的家庭变故了吧?你知道吗?我们的父亲被锁进了监狱,我们的母亲下落不明了。

  听到这个消息,你的世界应该崩塌了吧?虽然你还在2011年的冬天里安稳地过着校园时光,你也知道那时父亲的生意做的正如日中天,母亲的打扮也是越来越年轻。但你不知道啊!父亲就在他做的那些生意中埋下了风险的种子,以致酿成了2015年五月的灾难,他因为行贿罪锒铛入狱了。母亲也因此出逃国外,不知了去向。虽然母亲的出逃是由父亲一手安排的,但我心里始终不能接受这种行为,我觉得她背叛了家背叛了父亲,也抛弃了她的孩子。但你知道更要命的是什么吗?十八,就是她不是你我的亲生母亲啊!这简直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事实,你根本无法想象多少年来疼爱你的妈妈突然有一天被告知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时那一刻所遭受的重创是多么的痛啊!十八,如果你要问我关于我们的亲生母亲是谁?那我告诉你,她已经死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与她永无重逢之日啊!

  有关于此,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我也没有气力再说了。我倒是希望能能够承受住这一切,尽管它将会发生在你的不久的未来,倘若你能收到我的来信,倒可以提醒父亲母亲,叫他们改邪归正吧,不要再做那些不合法的生意了。

  十八,此时的我距离毕业日只剩两天了,也就是说两天之后我将不得不撤离学校。如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同居一室四年的五个兄弟都散去了。雪蓝离开了,苏雨影离开了,无论喜欢的与不喜欢的,都离开了。你现在已经遗忘掉的何叶——即我现在所认识的何叶,她又一次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记得先前我还告诉你她想要和我结婚,现在她却主动离开了我。我总觉得她太过现实,想到她想与我结婚是为了一个富裕的生活而不是爱情,而当她知道我的家庭败落以后就提出了所谓的“分手”,委实让我感到失望与痛心。其实在那次除夕之夜过后,我便觉得我们的爱情不可继续了,可我见她受了那么深的伤害就不忍心拒绝她想找一个情感的依靠,且还一味地迁就她。然而她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我也不怨她,但愿她的未来她的人生能如她所希望的那样,能够恰逢其时。

  十八,我今天竟然破天荒似的读起书来。回想以往学涯中除了课本我大概从未读过其它的书籍,这一次也是在老三的推荐下才读了两本文学书籍,而我所以读书,也是因为老三说在文学故事中能够寻找到与我相似的人物的影子来,他希望我能从那些个相似人物的相似命运中认识我自己,并希望我能够向那些与自己命运相似的人学习,学习他们自强不息的精神,独立生活的勇气和相信未来的乐观态度,他特别推荐了《平凡的世界》,只是我还没有看这本书。而我已读过的两本书,即《少年维特之烦恼》与《麦田里的守望者》,觉得书中的主人公与我一样都过着优裕的生活,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精神的压迫与心情的抑郁,至于书中所描写的人的险恶,奸诈,虚伪,鄙陋,我在我所生活的环境中从未感触过,也未曾有这样的发现,难道是这些年你我一直生活的校园相对隔绝于世的原故?倘若外面的世界真的像书中所描写的那样,那该有多可怕啊!

  十八,只要一想到我即将要走向外面的世界,我的内心里就生出一片茫然与恐慌来,我完全不知道这仅剩的两天过后,人生的步伐该迈向哪里?有关于就业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有时候我真的特别气恼父亲的所作所为,如果他不为贪图更多的财富,他也没必要去贿赂那些贪吃的蛇鼠了。他要是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也许你我的未来就被顺顺当当地安排好了。如今他成了罪人也便罢了,还葬送了家,葬送了你我期盼着的美好未来。

  十八,你说我这样的思想对吗?也许我不该埋怨父亲的,但我每每想起原本唾手可得的富裕生活突然间变的一无所有,我的内心就忍不住对他充满怨气,抱怨他毁了我的“富二代”生活。我给自己冠以一个富二代的身份,不知道你会有怎样的看法呢?十八,其实要搁以前我是不大喜欢的,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反而又想要拥有了?现在的我觉得一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青年假如拥有一个充实的富二代生活那便是最好的了,那是多少青年都羡慕不已的条件啊!

  可惜,曾经的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呜呼!十八,当你看到我对失去的优裕日子还存有深深的留恋之情,你是否会嘲笑我是一个没出息的青年?你是否会嘲笑我的懦弱,鄙视我的依赖心?可是那时的你就没有这样的心理吗?这不是因为家庭环境养成的潜在的习惯吗?我可记得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没有过独立的心思啊!

  呜呼!事已至此,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罢了。

  此时的夜又深了,时间总不等人,每逢白日时恍恍惚惚匆匆间天就黑了,每到黑夜却又盼望黎明之光早一点到来,可是我在这时间中是什么呢?一粒被吹来吹去的沙子而已。

  不说了,十八,这次仿佛是给你发了许多牢骚,都觉得没有用。待明日起来,再看看《平凡的世界》吧!

  关于李晓嫦,我近来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但我想她。

  47

  6月30日,黄昏时分,唐朝安读了一整天《平凡的世界》后,自觉乏累,就想着出去走走。于是他离开校园,径自来到了前几天曾来过的那段铁轨上,同时他把曾经写的那些信件都带来了,并放火点着了所有信件,只见火越烧越旺,纸片一张张化为灰烬。他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十八,我知道,逝去的青春是不回回来了,更没有可能穿越回去,我原本写这些信的目的,是想让你从那时起能够看到你未来所发生的一些不堪之事,因此能够主动去改变一些人生的路径,并能够逃过那些承受不起的毫无预兆的事情。

  然而现在想想我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妄想!我知道你是提前看不到这些你将要的事情的,所以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去一幕幕的揭开了。

  呜呼!想到人活这一世,终究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只能默默地承受那些终将经历的事情来一点一点的降临到生命中了,即便你有多么不愿承受。然而,我们只是生活在平凡的世界里。

  烧掉信纸后,他在铁轨上走着,走过来走过去,他就那样反复地走着,直到夕阳落幕,天空中依稀坐落着几颗忽明胡灭的星星,慢慢地爬上月亮来,这一天的月亮居然是圆的,想来竟是农历五月十五了。

  在这条偏僻的轨道周围是几无人烟的,所以夜幕下来后,气氛安静无比,只有远处传来一些喧闹的声音,以及能望见的高耸入天的大楼所发出的色彩缤纷的闪动灯光。

  等他走的累了,就坐在铁轨上休息,忽尔他冒出一个想法来,他想躺在铁轨上感受一下,于是他便顺着躺在铁轨上了,头枕一块石条,腰垫一块,腿搭一块。他倒觉着了凉凉的感触,他抬头看看星空,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睡着了。

  他梦到一个梦,在梦里,他来到一个窑洞里,在窑里的土炕上,他看到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儿端坐着,一直冲着他笑,他感觉那就是他自己,他便问小男孩为什么坐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但是小男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发笑,忽尔又来了一个年轻的穿着红衣的女人抱走了小男孩,小男孩就大哭起来。那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只是在窑洞里穿梭着,窑洞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他只是跟在后面追着那女人,他想要救下那小男孩来……忽然,窑洞塌了,年轻女人和小男孩消失不见了,等他回头时,他身后的窑洞口也塌了,四下里没有一个可以出去的口子了,他站在那里绝望的喊叫着:“妈妈!妈妈!……”

  在他入眠许久之后,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而他丝毫没有觉听到。在不远处也有个女子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穿入他的耳朵里,像是李晓嫦的呼唤。很快,火车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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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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