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希
麦子先生2017-07-30 07:535,638

  初恋的伤痛就像一个疤,它不存在于外表,而结痂在内心。

  如果将燕希比喻成小燕子,我是不太赞成的,她有够疯狂,她有够幸运,但是终归她抓不到秋帅的心。秋帅就像她的一个梦,始终围绕着她,却不属于她,秋帅的失踪,给予她悲哀,同时也给予了她快乐,虽无谓憧憬,起码,她能体会到梅香的绝望,一旦梅香绝望了,她说,真的,梅香整个暑假都在找他,可他完全消声匿迹了。眼中洋溢着满足之光。

  幼时的燕希在我眼里比我自已更熟悉。我记得是一个上午,像是星期天罢,天空艳阳当照,整个世界暖洋洋的,我与儿时的伙伴正在晒谷坪上闭目养神,竹制的凉椅让人颇舒适,然而紧接着我们被一声尖叫所惊动,只见燕希从家里奔出来,后面紧跟着她的母亲,燕希一边哭一边喊,大家听着,我们家里有个女人,不要脸,重男轻女。那喊声中气十足,整个院子里的人鱼贯而出。而燕希已走到了晒谷坪的边沿,坪下面是一大堆拌了稻草的牛粪,离牛粪不远是村里面的自留鱼塘。燕希的母亲叉好腰站在那里吁吁喘着气,作势还要打她一顿。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插嘴的,嬉笑的,热闹非凡。燕希大喊一声,你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吗?当时为什么把我生下来,现在这样,那好,我去死好了,接着脸上的泪光汹涌而下,转身跳下去,箭一般冲向了池塘。这突发的事件令人措手不及,连她妈都只是目瞪口呆了。恰巧有人从外归来,一把拉扯住她,她只是不死心,一个劲蹭,最后一下子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哭呀叫呀,趁不注意,咚的一声滚进池塘去。还好有人救上来,气得她妈走上去便给她一个耳光,打得她头发上的水珠四溅。她妈打完她后又打自己的耳光,说,只是弟弟的饼切得稍微大一点而已,这女儿个性这么强,怎么嫁得出去呦。

  这一幕在我的童年熠熠发光,多年以后自己的事全忘了倒记得燕希。

  燕希的出其不意以后便成了她的代名词,她妈老是叫唤她“老癫”,这句称谓有着许多温情的部分,而我们便也叫唤她“老癫”,她答应了。从此,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名字改变了她,还是她顺应了名字,反正,她为人处事的确有些不同凡响。

  记忆中童年的老癫是很三毛的,也无怪乎她老妈老为她的终身大事担忧,老癫面黄肌瘦,头顶上也是春来发几枝,秋去又成空,很少有人看得上眼的,眼见身边的朋友一一被男生拐走,老癫心有些慌了,只是无可奈何处,叹无知已。高一高二了一幅男生派头,与男生从教室前门跑到教室后门,从下课追到上课,几个色狼喜动手脚,作扑状。老癫紧贴墙壁,张开双臂,道,来啊!将眼一闭,一幅誓死如归的模样,倒吓得那男生后退三尺,张口结舌,良久感慨,不愧女中豪杰,女中豪杰!

  燕希的温顺突如其来,仿佛一夜之间她便得到了仙人指点。次晨,她说话慢声慢气,惯翘兰花指,而且说话时面色潮红,偶尔轻移莲步,伫栏遐思,思得精彩处时而掩嘴而笑,时而袖揩眼角,细碎的一点头发挽成一个髻,衬得脸圆圆的,着一身刚出市唐装,配那瘦骨伶仃的身姿倒是别具一格。一双绣花小布鞋,活脱脱古典美人再世。我们都为这戏剧化的打扮而震惊。

  秋帅在寝室里大笑半晌,秋帅说,方南,你村她妈的有意思,那燕希是不是有些癫来着,而自那以后他有了一句口头禅,真他妈燕希。

  那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我以为燕希是想刷新她在人们眼中的形象,重塑一个自己了,也不太在意。只是个把星期以后,惊扼再次将我卷入。

  那个晚自习十分宁静,只听得见沙沙的翻书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设的氛围里,这时传来扑哧一声笑,大家四处里望了望,没有动静。刚回过神来,又传来扑哧一声笑,这声笑带着颤抖,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只是没有找到源头,正待作罢,那声古怪的笑如约而至,这次笑却如雕刻般缀在了燕希脸上,同时泪珠从她双眼里滚滚而下。整个教室人声鼎沸,几个调皮的男生吹响口哨。每个学生都倚起来望向燕希,只有她专心的欢快的倾泄着自已的泪水。

  秋帅叫道,有人发疯了,外班的人开始集中着挤进教室或者爬上窗台。而更多的班级开始蠢蠢欲动,人流如同河流涌向大海一般扑向我们的燕希。直到十一点一刻, 我们的教导主任,将燕希拖到政教处去,燕希的脸上还是笑着,并且笑得咯咯响。我心里咯登一声,好呀,燕希真是疯了。

  燕希并没疯,第二天她又回到了教室里属于她的座位上,秋帅时常去她桌边敲一下,同时哈哈大笑,用我告诉他的外号叫她,老癫,你好,老癫。

  燕希只是冷冷一笑,又埋头做起了自己的功课。

  我曾问过她一回,我说,那次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她说,中邪了,中邪了,中邪你知道吗?就是鬼上身。天空黑漆漆的,我听得浑身发抖,我连忙打断她的话,我说,真的是中邪呀。她说,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说,听传闻别人说你爱秋帅,秋帅不理你你气的。她止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了望向蓝天一怔一怔的。她说,你信?!我说,不信,不敢确定。我说完时发现燕希坐在教室的栏杆上,一双腿在栏杆上晃荡来晃荡去。她深深叹一口气,说,方南,你知道吗?见到高楼我常想跳下去。我盯着她,天太黑了,她不知道,她继续说,真的,人生活着是干什么的呀,我说,我也不知道。

  燕希爱秋帅? ??

  秋帅被女生评为了一根草,这根草集聚了天下的光照精华,长得神采奕奕,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觉得内心跳得很厉害,那种感觉很奇妙。像燕希说的中邪,不由自主。

  我自是不会爱上他的,因为我是个男生。但有些男生常说,真想倒在秋帅怀里,一睡不醒。为了秋帅欢喜,什么也都敢干。男生固已如此,女生自不必言说。女生们粘着秋帅,就像粘着那片洁伶卫生巾,恨不得时刻在身边,方便时便用得着。

  多年以来的集万千庞爱于一身,令秋帅之逢场作戏技艺炉火纯青。秋帅的应付自如除了他的美貌,习惯也是一大部分。我以为对于这样一位花花公子,燕希会有足够的免疫力。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她问我,秋帅到底有多少女朋友。

  我把秋帅比作乙烯,我说什么都能跟他发生反应。我说,他也是“燕希”。

  她好高兴,她念道,乙烯,燕希,真好。

  我忘了告诉她,乙烯与乙烯是不发生反应的。

  伯母的一句话决定了燕希坎坷的情爱路,燕希真的是怕没人要了。她选择秋帅是因为秋帅会逢场作戏,只要逢场作戏一下,她也就涉入爱的领域了。

  在她看来,爱无非是跟男人睡觉。而秋帅是不会拒绝女人同他睡觉的,于是她便可以被最帅的那个人爱了,多好啊!她的想入非非令她自得,在黑夜里慢慢建筑着宫殿,白日的阳光粉碎这一切时,她才开始想到哭泣。

  秋帅说,天啊!跟个男人插屁眼我也不会跟她好呀。

  其实燕希那时已水灵灵的了,高挑的身材,加上苗条的骨感,丰满的胸膊与臀部,哪一点都是足够令男人喷火的,她的有型让男生开始自发的关注起来,只是她自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秋帅,她认为,任何人都要的他一定会接受她,否则,她真的没脸存活于世上了。

  但她又怎敢将这一切说出来呢?她只能进行着痛苦的暗恋,燃烧着自己,燃成灰烬。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带上一瓶二锅头走到学校后面那片茫茫丛林中,一口饮尽,然后躺倒在地,等待复苏。

  那片丛林是没人敢入的,听闻常有女生被奸杀在内。

  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燕希找到了她的精神支柱。我不知道她与梅香是如何走到一起来的,而梅香与秋帅又是何时开始相恋的。只知道从那以后燕希整日将自己捆在了梅香身边,下午一起去电脑室,中午一起打羽毛球,早晨一起吃早餐。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操场,一起去游乐厅。而多数时候,秋帅也是在的,虽然秋帅对她不屑一顾,但她恍若未知,她把铺位都调到了梅香床上,常常有女生反应她们俩晚上嬉笑不休,烦死人!我惊异得不行,想,难道燕希换口味了?

  燕希想抢走秋帅的女朋友???

  这个论断让我偷笑了一段时候,我说,秋帅,看你怎么跟人家争,人家都睡在一起了。秋帅诡异的笑了,也没回答。

  燕希对梅香的反感,后来让我认定了她当初的想法一定另有千秋。表面上她们相拥而眠,形影不离,可是单独走在一起时,便能听到牙齿相撞的声音,仿佛要把对方给吞吃下去。直到有一天秋帅告诉我一件事,才让我了全内情。

  那天秋帅收到梅香一封邀约信,正是月末,学校里学生都回家去了,只有梅香不回,这是绝好的机会,梅香不想错过,我们的秋帅也求之不得,于是梅香脱光了衣服在被窝里等,秋帅到来后还不是欲火焚身,三下五除二便钻进去,岂料正此会功夫,燕希气喘呼呼的跑了进来,吓得梅香将被子紧紧粘住,让秋帅躲在内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燕希偏不走,道,梅香,没回啊!梅香点点头说,你呢,又冒出来了?燕希说,是啊,舍不得你。于是坐到床头上来,道,姐姐,倒好,今儿个咱们可就能聊个够了。这梅香是耐不得何,秋帅可憋不住了,将被子一掀,钻出来,燕希道,哇噻,你们干的什么勾当,我,我可要告予人知了。

  其实哪里会怕人知的,只是以后也顺她一些了,这一顺却顺出问题来了,有次燕希说梅香找他,结果他跑上去什么人也没有,燕希一把扑在他怀里啃他,他要推开她,她说,为什么别人都行我就不行,搞得秋帅无话可说。

  我问,那你,被那个了?

  秋帅说,妈呀,我插你屁眼也不会去跟她呀。

  燕希毕竟是有些自尊的,秋帅的行为多多少少让她有些伤心,这种伤心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着,它就像一个疙瘩,一想起便会触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那段时间我常见燕希眼角挂满泪痕,那些泪水不经意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事实上,后来她告诉我,能天天见到他就算好了吧!

  抱有这种想法,让她平顺过一段日子,可惜的是零零年世纪之交那天晚上,我们疯狂过一夜看日出后,有人告诉她她父亲去了。

  那是如何一种撞击我不清楚,只是勿庸质疑,它给燕希带来了好运,它的出现,将燕希从爱的泥潭中拔了出来,她跟我说,方南,我以前过的是行尸走肉的生活,我就期望那样过下去了的,可是我爸爸他代替了我,他已经真正变成了尸体,我不能再让自己腐败下去了。

  燕希在面临巨大悲痛之时,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人生之路,该如何走下去,她不能缠着这么一个花花公子,在幻想中了结余生,她得有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归宿,这时她想到了读书。

  燕希只爱英语,而英语老师对她便如同她对英语,有了那么一种热爱,有许多不可能的事便变化成了可能,燕希的英语节节拔高。英语课的时候老师常常叫燕希上黑板做题,燕希喜好耍宝,故意瞟一眼教本写一个单词,台下闹哄哄的,老师还笑嘻嘻的,这样的移情大法还是蛮有效的,有一次,秋帅嘟囔一声,真他妈燕希,偏巧被燕希听到了,燕希立即在讲台上大哭起来,说秋帅有辱她的人格,要向她赔礼道歉,秋帅不理睬,燕希就说英语老师没威信,她说,连一个同学都管不好,还来当老师,结果英语老师罢课一节,最后是否秋帅去认了错,我是不得而知,只是在高三紧张的学习环境里,燕希几乎很少去张望秋帅了。

  她常常在笔记本上写,秋帅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只是颇言不由衷罢了。

  燕希新交了一个男朋友,说是男朋友,我一眼看出来是个傀儡。高三快要毕业的那个晚上,我,燕希,梅香,秋帅都来到了他家,那天晚上我孤家寡人,什么也不知道,躺下去便呼呼大睡,谁知半夜发生了让人惊心动魄的事。

  事情得从主人说起,这主人同燕希谈了也算有大半年了,只算得上朋友关系,今日燕希同意去他家看看了,他以为现在可以办事了,晚上安排了梅香与秋帅一张床,给燕希也备了一张床,自已特意睡在沙发上,却是同一间屋,心意十分明显,只待梅香与秋帅弄出些响动,他便爬上燕希的床,心里直痒痒的时候,人都会有从众心理,事便水到渠成。岂料,心花怒放的他从沙发上钻向被窝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他以为她上厕所去了,静静的等,等了半晌不对劲,起床来将灯开了,才发现燕希正躺在秋帅左边上,睡得熟呢。一张床上三个人,事后,主人说,看起来倒挺和谐哩。

  次日,梅香与燕希都开始与秋帅反目,一个个不是这就是那,不顺心,梅香将脚扭了,硬要秋帅揉,秋帅不肯,越是喊越跟她急,燕希便搀着她,两人路过坟地时不肯走了,双双躺在坟墓上,唱起情歌来,火红的太阳照得地皮白晃晃的,秋帅一气往前走,一边道,日他妈妈的女人,一个疯子,另一个也跟着疯。

  燕希跳起来道,秋帅,干你妈的没良心。

  秋帅回过头来,张了张嘴,终于没说话,又径直往前去了。

  梅香不但没与她翻脸,反而两人亲姐妹一样这事一直令我纳闷。

  高考那一回,梅香考中了一所省内有名的学校,而秋帅竟因乙肝被取消考试,我说,秋帅,多跟人打啵,多跟人睡,看你有多少好处吧!燕希呢,分数不高,但英语特冲,考到了全县第一,结果被一所学校破格录取了,我的水平不行,终于不能进晋。分数出来那天,我与秋帅都喝醉了,我问秋帅,老实说,哥们,我那老乡跟你有过没有?他说,哪个老乡?我说,燕希呀。秋帅站起来,喷着满嘴的酒气叫道,妈妈的,笑话,我插我自已的屁眼也不会跟她好呀。

  再一次与燕希聚会的时候,我们很久没见,都有了不少改变,于是又喝了个尽兴,我问燕希,你是不是爱秋帅呀?燕希嘻嘻笑起来,好像那是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她说,别逗了,我会爱他?!我说,那你与他有过吗?燕希高兴起来了,当然了,我就是要睡他呀,你们男人可以不择手段睡好看的女人,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能睡好看的男人呢。我说,你那点事我知道,可是他没那个你呀。她笑得有些花枝乱颤了,她说,妈妈的,他有健忘症,有那么个女人在你身边你会如何?

  四年后,燕希读完大学回来告诉我,方南,梅香找秋帅两个多月了,她找不到他。

  我说哦,我说像秋帅那种人哪会固定跟谁好。

  燕希说,她怀着她的孩子,她还把她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可是她找不到他了。

  我没开声。

  燕希又说,我要不到她还不是要不到么,她还为他吃这么多苦,她真是傻。

  话间眼里开始蕴满泪水。

  我不懂她,我只能问,现在找到归宿了没?

  她摇了摇头,她说,丢了,早丢了。

  燕希的出其不意是她的特征,我已见怪不怪了,我知道她的意思,秋帅失踪后她的爱情跟着也丢了,我只是不明白她的爱情而已。

  女人的心,都是精灵。

  而爱情,是会飞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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