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湛卢使用者2018-06-14 04:415,846

  大奎也是个钻山空子的高手。来回一百好几十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一个白天就给走完了。他从西大望赶回南天门时,刚好赶上大家在吃晚饭。正没滋没味嚼着狍子肉的宝贵一见他进来忙撂下手中的碗。他没等大奎坐下就急不可待地问:“大哥,有什么消息吗?”

  大奎操起一块带骨头的肉,先满满的撕下一口边嚼着边说:“别急,你家弟妹和大婶,都没事。她们已经去牡丹江了。”

  大奎赶到杨老爷子家时,敬业也刚回来不久。

  敬业那天带着桂芹和姚婶离开西大望刚走到半路,桂芹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经过事的姚婶知道她这是动了胎气。为了安全她们拐到了城里的医院。在确诊没有大碍后,她们又找了个大车店歇了一宿。在大车店姚婶遇到了去牡丹江跑买卖的熟人,便临时决定去牡丹江哥哥家。

  知道了媳妇和姚婶的去处,宝贵的觉得如坐针毡。尖了腚的他谁也劝不住,顶着十六的圆月辞别依依不舍的李天龙等人连夜赶往牡丹江。苦劝不住的李天龙亲自把他送下了南天门。分手时李天龙递给他一个包裹:“宝贵,如果有回西南关那一天,一定要来南天门,咱们这支队伍有你的位置。这里有些子弹、钱和一块烟土你带着,狍子肉是大奎给你装的。他说舍不得离开你,就不亲自来送你了。”

  宝贵接过包裹揣到怀里,他冲李天龙深鞠一躬:“李师父,大恩不言谢,咱们的交情以后再续,宝贵就此告辞。”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匆匆而去。

  宝贵日夜兼程连撵了两天,这两天别说媳妇和姚婶的影,就是人影他也没见到一个。遇见的几个马架子和木格楞,不是坍塌就是被烧。按路程计算现在该进到宁安境内了。两天来因为遇不到人家,既讨不来吃的也问不着路。宝贵只是凭感觉顺着大路往牡丹江方向走。大奎给的狍子肉昨天中午就让他吃光了,昨天半夜他就感到了饿,到了现在饥饿感没有了,可疲劳感却一阵一阵袭来。他多少次想离开大路拐进林子弄点野味充饥,然而时间让他舍不得,他想快点撵上她们。这兵荒马乱的,看不见她们他不放心。一阵阵的疲倦令他虚汗不断,他不停的在路边草丛里寻找野菜往嘴里填。这些原本又苦又涩的东西此刻却有难得的甜味。但是,它们也太不扛劲,这一路不停的划拉着也只是哄哄嘴,那疲倦的虚汗仍不断的往外冒。就在宝贵强打精神拐过一个山脚时,前面两帮夹一沟的山口处出现了一个村庄。

  远远望去,这是一个不小的村庄,二百多幢大小不一的房屋有序的排列成一个四四方方的村落。炊烟形成的云雾在村庄上空像棉被呵护孩子一样,覆盖在村庄上空。在夕阳的照射中,村庄显出了超凡的平和安静。

  看到村庄,宝贵的精神为之一振,两腿也不再觉得沉重。他撩开长腿快步向村庄走去。离开山林,宝贵觉得天是格外的高,路是格外的平,就连扑面而来的秋风都是那么的清爽怡人。宝贵深深的呼吸着凉爽的空气快步的向村庄走着。

  就在宝贵满怀憧憬奔走之际,村口出来了一队日本兵,赶着四辆马车的日本兵足有五十人,他们的出现令宝贵洋溢的热情被兜头泼下一盆凉水。他奶奶个孙子。被扫了兴的宝贵在心里恨恨骂道,“怎么哪哪都是日本人,难道这里变成日本国了?”骂归骂,还得找个藏身的地方。就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能和他们打对面。宝贵思索着向路两边望去。路两侧的庄稼刚刚收割完。那裸露着垄沟的田野别说藏人,就是兔子也无处隐身。无可奈何,宝贵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车转身子向山里返去。

  宝贵转过身子向山里走了没多远就被日本兵看见了。安静的马路上,他孤零零拎枪的身影立马引起了日本兵的注意。他们冲着他的背影喊叫起来。尽管宝贵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也明白他们是在叫他站住。他没有理他们而是加快了步伐。他的举动激怒了日本兵,他们向他搂响了枪。听到枪声宝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此时已有三个骑马的日本兵脱开队伍向他追来。宝贵见状不在矜持,他撩看长腿向山里跑去。

  宝贵跑的是真不慢。已疲倦到了一定程度的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用吃奶的力气。好在他离林子近,在能听到马蹄声时他已跑到了林子边的灌木丛中。到了这里宝贵不再惊慌,他突然转身向追在第一的日本兵开了枪。宝贵这枪打的真是准,那个趴在马背上正认真追赶的日本兵被这一枪打得滚落下马。宝贵快速换上子弹,枪口指向第二个日本兵,这个刚刚减下速度的日本兵还没等顺好枪就被宝贵仰面朝天打落在地。第三个日本兵开枪了,宝贵感到左肩头一震。左臂没有了知觉。宝贵忙就势趴在了地上,他用单手换上子弹,又用单手把枪架好,在灌木丛的缝隙间他把枪瞄向第三个日本兵。这是一张和自己同龄的脸。他正骑在马上睁着一只处乱不惊的眼睛透过准星搜捕着目标。他的沉稳让宝贵不敢大意,宝贵在他没找准自己前先开了枪,子弹正中他的眉宇。他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摔落马下。

  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宝贵钻进林子开始检查自己的伤情。他褪去左肩的袖子看清了自己伤口。子弹在他左肩头的肌肉上留下了一道沟。他试

  动了一下手臂,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但汩汩外流的血令他还是痛得直吸冷气。他环视一下四周已经开始变黄的蒿草,这里没有他想找的草药。他打开怀内的包裹,抖出里面的东西,他是想用包裹皮包扎自己的伤口。然而在落地的杂物里他发现了李天龙送他的大烟土。他把这块用黄油纸包裹的烟土拆开。首先捻了黄豆粒大的一块吞下肚内,接着他又按伤口的大小捏了一条饼将伤口敷上。最后他又用包裹皮把伤口包上。刚处理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把袖子穿上,那队日本兵已经来到林子外。这帮气势汹汹的家伙来到林子外连想都没想就向林子里冲来。宝贵裸露着一个血迹未干的肩膀同这群如狼似虎的日本兵接上了火。

  这是一大片柞木林,圆阔的柞木叶虽然已在秋风中变成棕黄但仍然挂在树上。树叶遮住了过午的太阳。林子里的光线如同傍晚的暮色。这是宝贵熟悉的环境,日本兵在这个环境里同他交火明显露出不占主场的劣势。伤痛在烟土的麻醉中没有了感觉,那粒吞下肚内的烟土把宝贵的精气神提高到了顶峰。他利用这一棵挨着一棵的柞木树做掩护同日本兵展开了真刀真枪的生死对决。日本兵人多火力猛。这队五十来人的队伍除了留下几个看车的外,其余的全都扑进了林子。但是在同宝贵交上火时,他们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躲在树后的宝贵不时的更换着自己的位置。一见人影出现他就不分远近的开枪。日本兵可不行,他们见到人影得先看清楚,他们有着怕误伤同伙的顾虑。宝贵在打倒第二个日本兵时,日本兵也在血的教训下开始学着利用这一棵棵砂锅粗细的柞树做掩护。

  宝贵在便宜越来越难找的情况下向山上且战且退。日本兵是步步紧逼不依不饶。学精了的他们在确定了宝贵的大概位置时就利用自己密集的火力先把那一带压住,然后再分兵靠近。有几次他们竟然险些成功的将宝贵击中。宝贵不敢大意,他加快了移动的频率和速度。日本兵在他精准的还击中不敢提速仍然保持着探雷似的进度。他们距离开始拉开。就在他将要甩掉日本兵追击时。山林出现了断裂,这块二百多米宽的断裂带上光秃秃只有高不过膝乌拉草。宝贵靠在树上看着断裂带想着对策。这个看不着两侧树木只能看见对面山林的断裂带把宝贵弄得无计可施。如果自己能在日本兵发现前冲过去当然是好,如果刚到一半就被他们发现,那自己准会变成他们的靶子。几十支枪同时向一个目标射击,那情况就是一把沙子打一个苍蝇,准会有一个击中目标。成扇面形围上来的日本兵虽然小心翼翼但却一步不停。那不紧不慢的冷枪虽然表明他们并不确定宝贵的位置,但宝贵的汗还是急了下来。孤注一掷的他正准备下横心赌上一把时。山下一阵枪声和爆炸声改变了宝贵的困境。

  这枪声和爆炸声,宝贵和日本兵都明白是留在外面的日本兵出事了。林子里的日本兵放弃了对宝贵的追捕急急向山下而去。脱了险的宝贵擦去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捻了支烟狠吸了两口刚想抬腿走过断裂带。一个想法改变了他想借机脱身的念头。山下的袭击解了咱的围,咱不能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吧。我得跟过去看看,人家帮了咱,咱可不能不仗义。打定了主意,宝贵隐着身形尾随着日本兵返到山下。

  日本兵赶到他们停车的地方时,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马车已被一群衣着杂乱的人劫走。几个日本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受了伤没有死的日本兵见到同伙便鬼哭狼嚎的开始求救。拎着指挥刀的日本军官铁青着脸没有理地上躺着的老乡,而是组织剩下的三十几个人向那群人追去。

  追击大路上的人,日本兵可显示出火力的优势。那个指挥官把三挺机枪和两门掷弹筒架在一个制高点上,在他指挥刀的挥舞中,机枪和掷弹筒同时开了口。拎着步枪的日本兵在枪炮的掩护下向马车实施了追击。劫车人的队形被打散了。但他们散而不乱。并且开始了有组织的反攻。他们反攻很勇敢。七八十人除了赶车继续跑外,剩下的都向追兵扑来。然而,他们的战斗力太小了,除了几条枪外剩下的就是大刀片子和扎枪头子。他们冲的勇敢但收效甚微。在机枪掷弹筒以及步枪的阻击中,有十几个人已中弹倒地。其他的人也都被压在了地上爬不起身。追击的日本兵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当他们将要接近那群人时,那群人向他们投出了几颗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的爆炸有几个日本兵倒了下去。日本兵吓得转身往回退。那群人起身来追。然而机枪和掷弹筒在日本指挥官的喊叫中又把他们压了下去。

  眼看着这一切的宝贵看清了门道,如果打掉那个指挥官和机枪炮那群人就能占便宜。想到这,隐在林子中的他把枪瞄向了左踱右晃的指挥官。这个不停移动的家伙让他的瞄准大大打了折扣。追击的日本兵见对手再次趴下,他们便重新组织再一次向那群人冲去。眼看他们再次冲向那群人,情急的宝贵向指挥官放响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指挥官挥刀的胳膊,指挥刀顺着子弹的走向飞了出去。指挥官抱着胳膊惊慌失措倒在了地上的灌木丛中。打倒了指挥官,宝贵接着开始对机枪手和掷弹筒手进行了狙击。两枪响后,一挺机枪和一个掷弹筒哑巴了,宝贵刚想再放枪,枪里没有了子弹,宝贵装好子弹再去寻找目标,他发现那个日本指挥官正在剩下的机枪手和掷弹筒手的拥护中由制高点上向大道上退来。那些原本追击的日本兵此时已经变成了被追击者。那群人挥舞着扎枪砍刀喊叫着追击着。在败逃的日本兵经过宝贵的脚下时,宝贵又寻找机会放倒了他们两个。余下的二十几个终于退出了山口,那群人还是不依不饶的追赶着。离开了山林步入了原野,败逃的日本兵不在惊慌,那个托着右臂的指挥官在大路中间架起了剩下的两挺机枪和掷弹筒,其他的步枪士兵围在他们前后左右趴在地上布成了一个没有掩体防护阵型。单等追击者进入射程他们好枪炮齐鸣进行阻击。

  就在追击者将要进入射程,坐在地上,冷汗满脸的日本指挥官冷笑着托着伤臂吩咐着周围的手下:“都提起精神来,这里没有山林,不会再有狙击手出现。这会儿该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火力了。”他放弃托伤臂的动作,将左手慢慢抬起。他要发出射击命令。结果他失望了,就在那群人将要进入理想的距离时,一阵嘹亮的军号终止了他们追击的行动。那群衣冠杂乱的人却有着严明的纪律,号声一响他们毫无争议的迅速退了回去。抬着胳膊的指挥官等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敌人已经放弃追击,他沮丧地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手下,最后还是把手臂往下一压,压下了徒劳无功的射击命令。迫击炮弹远远的落在了那群回退人的后面。那群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头都不回向山里走去。

  骑在树上的宝贵远远地看完了这一切,他爬下树来正不知该走该留时,那群人中一个胡子拉碴大个子冲着他藏身的林子喊道:“好汉该露面了,老赵这厢有礼了。”说完,这个下穿着灯笼裤上穿着一件军装的人冲着宝贵藏身的山林敬了一个非常标准军礼。宝贵背起枪拱着手走出林子。他刚站在路上的大胡子面前。还没等他再次客气,大胡子哈哈笑着一拳打在了他的伤肩上:“真是兄弟你呀,刚才我还和兄弟们说这枪法贼像我认识的一个兄弟。”

  这一拳打得很重,宝贵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他强忍着苏醒的伤口痛楚努力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你是赵德胜大哥。”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宝贵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躺在火炕上,肩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他一挺身坐了起来,趴在炕边睡得稀里糊的涂柱子被他惊醒。他瞪着惺松的眼睛:“宝贵大哥你醒了?”

  “醒了。”似梦似醒的宝贵缓了缓神看着柱子疑惑道,“怎么好像做梦似的,咋就遇到你们了?”

  “就是吗,你怎么到这一带来了?”

  “这是哪?”

  “这是我们的宿营地。”柱子起身给宝贵披上一件日本军大衣。

  宝贵开始没注意,他还晃动着伤臂想让大衣把自己包裹得舒服些,可当他发现这件衣服是日本兵的土黄色军服时,他像被刺猬扎了一般激灵了一下,随后他一扭身子将大衣撇成了一个蝙蝠形扔了出去,还没等楞头楞脑的柱子明白怎么回事,他直眉瞪眼的拧住柱子的手腕逼问道:“你跟哥哥说实话,你们是不是跟日本人合伙了?”

  柱子挣脱出自己的手:“宝贵大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们哪能跟他们一伙。”

  “那你们怎么也穿日本兵的衣服?”

  “不穿他的穿谁的?”柱子揉着被捏痛的手腕不无牢骚地说,“这整天钻山空子,我们的衣服早挂烂了,要不是还有这日本军装,我们早光屁股了。”

  “谁光屁股了。”赵德胜人没进门话却含着笑声抢了先,“宝贵兄弟醒了吧?”随着话声他走进门来,同时跟他来的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人。那件被宝贵甩出的大衣绊了赵德胜脚一下,他捡起大衣埋怨柱子,“哎,傻柱子,我让你把大衣给你宝贵大哥穿,你怎么给扔地上了,你不知这是日本军官才有资格穿的吗?”

  “可别提大衣了,宝贵大哥都怀疑咱们和日本人是一伙的了。”

  “净瞎扯,一伙的我还那么豁命打他。”他把大衣往宝贵身上一披,“穿着,不穿白不穿。”

  “宝贵兄弟的觉悟挺高哇!”戴眼镜的人打量着宝贵赞许着。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文化指导员李文顺。”赵德胜给宝贵引见着。

  宝贵站起身吃力的活动着伤臂想给他施抱拳礼,李文涛主动上前握住他的右手行了个握手礼。宝贵仔细的看着这个穿着长袍却又扎着武装带挎着盒子炮:“李指导员是文武全能的人物吧?”

  李文涛笑了:“文的我还行,我本来就是教书的,可这日本鬼子他不让我好好教,硬把我逼得挎了枪。不怕你笑话,自从挎上这玩意我还没杀过一个鬼子呢。我听老赵说宝贵兄弟可是枪法奇准,你是不找空教教老哥。”

  “我说兄弟,你怎么到这了?”

  赵德胜的询问勾起宝贵的愤恨,他咬牙切齿把这些天的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好哇。”宝贵讲完自己的事赵德胜激动得直拍大腿,“干得痛快,干脆就跟着哥哥干吧,哥哥这里就缺你这种人。”

  “不行啊大哥,我得去牡丹江找我媳妇她们。”

  “不就是找人吗,你告诉我地址,让柱子替你去,你先在我这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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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汩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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