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苏立文感到意外的是,黎小萌似乎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坚强,她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每天躲在房间里,除了吃饭洗澡,几乎足不出户。曾佳问苏立文:“你真的认为黎小萌她不会有事?”
苏立文想了想说:“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曾佳回想起自己那段萎靡不振的日子,脸色尴尴的,颇不好意思的说:“我那个时候的状态是不是特别可笑?”
“唔——”苏立文老实的回答:“确实。”
其实曾佳问这句话的目的是想听相反的答案,这是女人们的老把戏了,通常她们嘴上说的一定不是心里想要的那个结果。偏偏苏立文的思维模式比较男性化,也就是理性思维占的百分比相对感性要高一些,所以,每次曾佳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动听的话,结局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曾佳不太高兴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这么直接?就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了?”
苏立文委屈的说:“不是你自己问我的吗?不然你想听什么?哦,不,你一点都不可笑,我觉得你很棒!是这种吗?”她边说边两手交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抖着肩膀说:“让我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两人正斗嘴斗得欢快呢,谁都没注意到黎小萌下楼来了。
“哎,你们俩说我什么坏话呢?”黎小萌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一条腿躬起,另一条腿搁在沙发扶手上,还顺手拿了个靠垫当枕头。
“你干嘛偷听我们说话?”曾佳笑嘻嘻的质问她,能开玩笑说明她已经没事了。
“我没偷听啊,我下楼的时候听见你们说到我,就索性站在楼梯口光明正大的听了。”黎小萌一脸理所当然。
曾佳指着苏立文对黎小萌说:“你说,她这人是不是嘴欠,说话不懂拐弯抹角,直来直去经常得罪人?”
“确实。”黎小萌学苏立文的口气说:“不过,我喜欢。”
苏立文乐了,对着曾佳做了个鬼脸说:“看到没?有人赞美,有人则不,爱谁谁,我就是我。”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拍拍屁股站起来说:“不跟你们闲扯了,我下午约了客户,先走一步,你们俩自己找乐子。”
黎小萌好奇的问了句:“你找到新的项目了?”
“没。”苏立文干脆的说,她对着门厅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是以前认识的一个客户让我过去他公司聊聊,他们要装修新的办公室。”
这个客户不是别人,正是老张。昨天接到老张的电话后,苏立文着实作了一番思想斗争。鉴于上次不愉快的经验,她原本想一口回绝老张的,可是,在经历过黎小萌她们公司的招投标这件事后,苏立文突然意识到了创业的艰难性。当初她辞职的时候还没考虑到这种危机性,权因她之前的工作经历太顺风顺水了。经一事长一智,她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单枪匹马出来创业,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甚至比她预计的要更加艰难。
所以,当老张再度打来电话盛情邀请她前往他的公司谈谈合作的事宜时,那一句拒绝的话,苏立文咀嚼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曾佳常说她这人心高气傲,做事不懂拐弯,说话又太直接,容易得罪人。苏立文觉得她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的确是这样的人。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让她完全改掉自己性格当中的短处,恐怕是不太可能,但她可以尝试着收敛自己的锋芒,学着做个圆滑的人。
老张在百子湾的小区里租了两套相邻的顶层公寓作为目前公司的办公地点,这两套顶层公寓都有房产商赠送的屋顶花园,所以业主就在屋顶花园上加建了一层阳光房,等于把单层公寓变成了两层的楼中楼,增加了使用面积不说,还能多收一层的租金。
老张领着苏立文参观了一下他这家特效公司,这两套公寓被他划分为技术部和运营推广部。不过,相比起运营推广部,技术部所在的那套公寓里简直人满为患。
老张打着哈哈对苏立文说:“没办法,我们现在项目太多了,人手实在不够,必须招兵买马,可是苏小姐你看,这里已经挤不下人了。如果不是考虑到今后的发展,我其实还不太想搬离这个地方。我们在居民楼里办公,用的水电都是民用的,到了创业园区用的水电就是工业的了,价格可是要翻倍的啊!像我们这样的公司,每个月的耗电量不是一般的大。”
苏立文心想:这个老张平时出去总是喜欢摆阔,打肿脸充有钱人,骨子里算计的却是相当精明。
老张带着苏立文走到一间人相对少一些的房间门口,苏立文看到门上写着:技术总监办公室。
“这位就是我的合伙人,卢民。”老张指着一位正在埋首创作的男人给苏立文介绍道。
这个叫卢民的技术总监一看就是个典型的艺术家,留着长长的头发在后脑勺用皮筋儿绑了一根辫子。他有一张比一般人要长不少的脸,笑起来很腼腆,说话也比老张真诚坦率多了,除了创作他似乎对其他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在老张的要求下,卢民给苏立文看了一些他为近几年的几部票房颇高的国产电影画的场景设计图。苏立文上大学的时候也接触过好莱坞的场景特效设计,所以她对卢民设计的场景并不感到惊讶,甚至她能看出一些好莱坞电影的影子,当然口头上还是要客气的赞美一番。
老张误以为卢民画的这些场景设计图把苏立文给震惊到了,得意洋洋的说:“苏小姐,我敢说我们公司做的这些场景设计和电影特效绝对是国内顶尖的水准,甚至拿到国际上跟好莱坞的特效公司比也是不相上下的。”
苏立文注意到,老张自卖自夸的时候卢民的脸色明显很尴尬,他应该不太喜欢这种自我吹捧的方式,但迫于无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老张去了。
从技术部的公寓里出来后,苏立文跟随老张又进入了运营推广部。这里除了做运营推广的,还有公司的财务部、行政部、后勤部和老张自己的办公室。这边的人员相对技术部要少很多,所以显得办公室比较宽敞,事实上两边的房型成东西对称格局,无论是面积还是布局都是完全一样的。
老张带着苏立文上楼到二层的屋顶花园,这里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大通间的总经理办公室,除了他的秘书外,就他自己一个人在上面办公。苏立文看得出来,老张平时也很少在这里待着,办公室里除了一张巨大的红漆木办公桌和一个略显空荡荡的同色书柜,几乎没什么家具。靠近室外小露台的地方倒是放了三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但整间办公室看起来特别简陋,一点都不像是老板的办公室。
老张请苏立文在露台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叫秘书倒了两杯热茶进来后,张嘴便是一通海阔天空的胡侃瞎吹。苏立文耐着性子听他吹,基本做到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走心,不劳神。
老张吹了半天牛皮终于累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呼噜呼噜”喝下去大半杯茶。那杯茶里起码有三分之二都是茶叶,泡的时间稍长,茶水颜色早已变深,喝下去想必一定很苦涩,苏立文看着都替老张觉得苦。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喝干茶水放下杯子,再扭头“噗”的一口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到沙发边上的痰盂里,顺便又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这才消停下来。
目睹整个过程的苏立文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又开始翻腾上来了,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正好被转过脸来的老张看到了。老张用肥手抹了抹嘴角,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真对不起啊,苏小姐,我最近痰比较多,都是北京这雾霾害得。”
老张都这么说了,苏立文也只好忍着恶心客气的说:“没事,张老板,您请自便,不用管我。”
“不,不,苏小姐,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很欣赏你的。你留过洋,又能干又漂亮,能跟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做朋友,是我老张三生有幸。”老张觍着脸说:“所以,我希望作为朋友,我们之间能够坦诚相见,你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尽管提出来,我保证一定会改。”
老张的话让苏立文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到底想说什么?苏立文不禁有些好奇:“张老板,您今天叫我过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为了谈私事吧?”
“咳,苏小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啊。”老张身体微微前倾,厚着脸皮,色眯眯的说:“难道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不能聊点别的?”
苏立文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尽了,别看老张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大老粗,实际上心思相当缜密,他带着自己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直奔他那个赤裸裸的荒淫目的去了。苏立文觉得自己想错了,她今天就不应该答应他过来,老张根本就没有诚意想要谈合作,他满脑子都只有肮脏的想法。
苏立文正色道:“张老板,您每次约我出来都说是要谈合作,可一次也没有正经跟我谈过合作的具体事宜,您这样我很为难,因为我不是只有您一个客户,我每天都是有工作安排的,我空出时间来赴您的约,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时间。如果您不想谈合作,那么我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我这就告辞了。”
苏立文说完便站了起来,老张见苏立文这次是真的恼火了,赶紧站起来拦住她,放软语气说道:“行,行,行,苏小姐,你别急,我们现在就谈工作,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