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学会放手
清醉梦2018-02-24 00:495,023

  代子今确实是医术上的天才,也或许正如他所说,这场瘟疫并不可怕,不是全范围的感染,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人员的死亡。病情轻的如齐珏,三两天就能痊愈,但身体仍旧虚弱,需要多日的静养恢复。病情严重到全身溃烂的,就需要先用药拖着时间了,之前没能确定最终药方的时候,很多人熬不过去,只能痛苦地死亡,等到代子今将药试验成功,马上就将方子抄到了所有大夫的手中,为病人抓药。

  代子今冲出房间,在病人里穿梭,完全忘了自己喜欢的是美人,而不是全身流脓的病人,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人命大于天,这是他身为大夫的职责。

  给儿子喂了药,柳若兰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病人们依旧很多,慈仁堂根本就忙不过来,代子今也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脸色非常难看。

  “小袁,你不用守在这里了,去帮帮你师父吧。”

  小袁放下手中的药罐,行了个礼,很快就跑出去了。其实柳若兰也想帮忙,但她不能去,儿子的身体还没好,她不能把儿子一个人扔在这儿。

  突然想起几天没见墨莲和樊确了,柳若兰皱了皱眉,梁煜辰能找到自己,多半是遇到了他们,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他们的人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梁煜辰轻轻敲了敲门,将柳若兰从沉思中拉回,“这里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再次见到梁煜辰,柳若兰突然有些别扭,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遇险,他总能抛开一切,以她为先,而自己,真的就没有一丝感觉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任是铁石心肠,也终有被感动的时候。但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阻碍实在太多,最好的方式就是各自珍重,不再牵连。索性还有外面的大事,能让她找到话题,“病人太多,我看他们忙不过来,就让他们都过去了,你没看见代子今吗?”

  梁煜辰脸色有些苍白,走得也很慢,这是她昨天没有注意到的,当时只顾着儿子的安危,根本就没仔细看他,如今心里多了一丝愧疚,代子今说的没错,自己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任是他再自愿,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什么债都能欠,唯独人情债最是要命。

  “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是因为齐珉的事,还是……我又给你添了麻烦?”

  梁煜辰坐在了旁边,心道,麻烦还真是不少,却都是自己找的,委实怪不了别人,“我来就是看看你,顺便说一下上次的事,你手底下的樊确和墨莲两人,如今在我这儿。”

  “看来我没猜错,以你的为人,绝对做不出派人监视我的事。”

  梁煜辰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翠竹红樱她们确是监视没错,可也是他的一片心意,他绝对是不会承认的,咳了一声,“我是看到白峰,才知道的这件事,你的丫鬟还想要刺杀我,真是被你给带坏了,说说吧,我该拿他们怎么办?还有你们的皇帝陛下。”说着看了看躺在一边的齐珏。

  柳若兰心头一紧,虽说知道梁煜辰对自己的心意,但他毕竟是梁国太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想要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强人所难,说不定还会为他带来不小的麻烦。而她,欠了太多人情,此时有些还不起了。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她自然不希望墨莲他们出事,更不希望儿子有事,归根结底,她心里还是自私的,希望梁煜辰能够网开一面,但话却不能这么说,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左右一国太子的决定。

  梁煜辰看着她的眼睛,“你希望我怎么做?只要你说出来,我全都答应。”以她在意的人为饵,让其不得不上钩,他知道这样做有些卑鄙,但若不这么做,可能他会后悔一辈子。

  柳若兰沉默,这话似乎把一切的决定权都交给了她,但实际上却是一个陷阱,梁煜辰作为一国太子,做任何事都无需征求她的意见,如今这么做,是在逼自己表态,想要救人,就得有所付出,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儿子还在睡着,柳若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梁煜辰和她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见面之后儿子虽然没有主动问起,但她心里却感觉得到,自己的夫君驾崩才一年多,就传出这么多流言,儿子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况且她一个亡国太后,有什么资格遇到梁煜辰这样的人,去求他垂怜。

  “这事我做不了主,但凭殿下决断。”此言无疑是断了所有的退路,梁煜辰若真的秉公办事,不仅是墨莲樊确,就连她和儿子也休想逃脱,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是早就该死的人,再苟且偷生下去,老天恐怕都不肯答应,她又何必苦苦留恋?

  梁煜辰叹了口气,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柳若兰但凡能服一句软,和他说一句恳求的话,他都会竭尽所能去满足她,可现在,却是把一片真心送上去,人家都未必稀罕。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儿子?”梁煜辰转向躺在床上的齐珏,少年很是秀气,看着竟然有些眼熟。

  柳若兰眼睛都没眨一下,“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考虑不了那么多,只要他现在安好,我就知足了。”说到底还是对梁煜辰抱着希望,有恃无恐。

  梁煜辰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冤家,被她吃得死死的,明知道自己下不去手,还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还不是要自己来费脑子,谁让他甘之如饴呢。

  齐珏的眼睛动了动,梁煜辰突然一惊,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紧张,怕这孩子突然醒来看见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见不得人,已经心虚到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齐珏还是醒了过来,先是和柳若兰问了声好,然后目光转向了梁煜辰,虽说并不认识,但从他的态度,隐约猜出了什么,“娘,这位是?”

  “梁国的太子殿下。”柳若兰对儿子一向不会隐瞒什么,这也是她对待一个君王应有的态度。

  齐珏的反应很平静,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位太子和自己母亲之间的事,抬头问道:“既然是太子殿下,想必能经常见到陈靖……五皇子了,那殿下认不认识一个叫刘子钰的少年?”

  梁煜辰顿时心中一片清明,难怪觉得他有些面熟,原本还以为是长得太像他母亲,此时才明白,是和刘子钰如同一人,这么说,五弟遇到的,应该是小皇帝才对。

  “原来刘子钰是你的人,五弟对他宠溺得紧,你根本不用担心,只是,这么暴露了他的身份,你就不怕我将实情告诉五弟?”

  齐珏听到刘子钰安好,就放下了心,这是目前最让他担心的一件事,也最是愧疚,“你不会的,刘子钰是我的人,同样的,也可以是你的人,有这样一个人在五皇子身边,想必你能少一些烦恼。”

  “此话怎讲?”

  齐珏也不和他兜圈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清楚,你不敢杀我,更不敢放了我,毕竟我是齐国的皇帝。杀了我,我娘会伤心,放了我,你心中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我放在一个你能看得见的地方,我说的对吧?而你和五皇子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争斗,有了我的帮忙,你不仅少了一个敌人,还会多一个盟友,何乐而不为?”

  齐珏年纪虽小,面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毕竟是一国之君,说话间也带着沉稳,梁煜辰无法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既然你什么都明白,那你说该怎么做?为我想个主意,也为你自己想个解决之道。”

  “若我是你,绝对会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但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所以该怎么做,还是得看你自己,别人说得再好,也是废话。”

  柳若兰攥住了儿子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把话收回,不再胡说八道,免得惹怒了梁煜辰,带来杀身之祸。

  梁煜辰哈哈一笑,目光转向了柳若兰,“果然是帝王风范,成大事者,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你这儿子比他爹要强得多,可惜了。”

  这话的含义,柳若兰不敢细想,他们对梁国的威胁有多大,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之前梁煜辰敢那么露骨地追求她,无非是她独身一人,兴不起什么风浪,但儿子齐珏就不一样了,他才十五岁,是齐国的皇帝,仅这一个身份就是最大的隐患。齐珉凭借一个王爷的身份就能自立称帝,更何况货真价实的皇帝?

  一连几天都没见到梁煜辰,儿子的病好了本该离开的,可柳若兰却还想再见他一面,墨莲樊确已经回来,她知道这是放过了他们,心中感激,可负罪感却是更重了。越来越多的人情债压在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在明安的时候,梁煜辰是她的敌人,他付出再多也是应该的,可如今却不一样,两次刺杀已经将一切扯平,她并不想欠人什么,所以她必须要和梁煜辰好好谈谈。

  “小姐,是墨莲的错,我不该冲动去刺杀他,不然也不会连累了白将军。”

  将墨莲和樊确放出来,是看在柳若兰的面子上,但白峰却不一样,他是梁煜辰手下的将军,自然要服军法,即使不能治他私通敌寇,也能罚他擅离职守,二十军棍已算是轻的了。

  齐珏似乎看出了柳若兰的心思,“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与娘无关,娘不要觉得欠了他。若您真的过意不去,就去找他道个谢,儿子不会多想。”

  梁煜辰似乎心有感应,刚一出门就遇到了柳若兰,城中病患仍旧不少,他需要时时看顾,脸色差到不行,和以往比起来,憔悴了太多,似乎老了两岁,柳若兰看着有些心疼。

  “几天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下面的人是怎么照顾的?”

  梁煜辰摆了摆手,“不怪他们,如今事务繁多,每一处都需要我亲自处理,有些没休息好,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那你恐怕累死了也没人知道,城中百姓确实重要,但若没你坐镇,恐怕早就生出了乱子,作为太子,你需要的是发号施令,其余的事自有下面的臣属去完成,若事事躬亲,即使是铁人,也会扛不住,我原来不知,太子殿下竟是个傻子!听代子今说,你之前被人暗算受了伤,既然伤未痊愈,你就应该好好躺着,整天出来溜达,莫不是嫌命太长?”

  梁煜辰被骂得心里甜滋滋的,若非真正关心自己,她才懒得多嘴多舌,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明白,柳若兰能有如今的转变,他觉得是自己的行为感动了上天,要不然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梁煜辰心情大好,嘴角都能咧到耳后,“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偷一次懒,你陪我休息会儿如何?”

  柳若兰张口就想拒绝,这明摆着就是耍流氓,但一看他的脸色,只好讲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我可事先声明,休息归休息,你不准有什么歪心思!”

  “你看我如今的状态,还有这个力气吗?”伤口还没长好,他才不敢剧烈运动,万一血染当场,那不就成为了全国人的笑柄?

  梁煜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有种不真实感,但实在太累,不久就睡着了,柳若兰看着他的睡颜,将一个腰牌放在了他枕边,她其实明白,以自己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从他身上偷走东西而不被察觉,不过是他不与自己计较罢了。

  无意中瞥见了案上的一本书,柳若兰看了看名字,不禁莞尔,原来是《安宁夫人传》,她倒要看看,梁煜辰在书里是如何写她的,到时候她全在《梁国太子传》里报复回来。

  随手翻了一页,就见上面写着:“这日安宁夫人闲来无事,就想去街上逛逛,还未出门,就听到一声细细的‘喵喵’声,安宁夫人顺着声音找去,就见门外团着一只小泥球,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只能凭借两只黑乎乎的眼睛证明,这是只活物。安宁夫人素来喜爱饲养些小玩意儿,见到这小东西一身污泥,随口叫了一声‘阿黄’,从此这只小白猫就有了如此恶俗难堪的名字……”

  柳若兰心下吐槽,阿黄这名字怎么了,小白猫自己都不嫌弃,哪轮得到你来嫌弃?又翻了好几页,似乎里面有梁煜辰的名字,柳若兰好奇地看了下去。

  “安宁夫人夜间遇刺,整座府邸成为炼狱,所幸府中侍卫仆役,皆会武功,这才将一众刺客全部斩杀……太子得知安宁夫人受伤,慌忙间起身,不料伤口崩裂,血染当场,代子今急怒交加,扬言再也不愿与他治伤……”

  柳若兰又往后翻,直翻到了最后一页,却见上面写着:“下朝之后,太子梁煜辰迅速赶到了城门外,险些冲撞了城中的百姓,远远就看见代子今蹲在一具尸体前,尸体覆着白布,已经没了头颅,梁煜辰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脚步踉跄地跑到了尸体面前,却不敢去看一眼……”

  柳若兰有些看不下去,看到这些就想起了那天被董鉴劫走的事,那是她最绝望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当初喝下毒酒殉国,那是自己的选择,心里只有平静,而被董鉴带走,有的是无边的恐惧和无助,是她永远也不想回忆的事。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流出,沾湿了衣襟,柳若兰赶紧拭去,让人打了盆水,重新整理仪容。梁煜辰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有种看到妻子晨起梳妆的恍惚,这是他最期盼看到的场景,此时算不算是一场圆梦?然而柳若兰终究要走,还是在他的允许之下,他此时才明白,原来自己倒有受。虐的倾向。

  柳若兰回去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她不准备继续待在江陵,这个地方终究不适合她和儿子居住,可梁煜辰却没有丝毫表示,“你就这么放心吗,也不问问我要去哪儿?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利用恩情,将我留下了。”

  梁煜辰将枕边的腰牌递给了她,“我要的是你的真心,而不是感激,如果你对我没有爱意,那就无需勉强,我会放你离开,直到你真心接受我。”

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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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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