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棺材
无缘无悔2018-09-18 17:143,980

  涂世彬是个生意人,不但每年外出跑买卖,而且还在外省开起了店铺。由于他的头脑精明,这几年来可真混的不错,在方圆几十里的村子也算得上是个大户人家。

  家里有房有地,有老婆有闺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他家那座北朝南的四合大院,就在村东头那片黑松林的边上。白墙红瓦,朱漆的大门,加上飘飘的炊烟,远远一望,还真有点像在华中呢!男人喜欢的

  但是有一个重要的缺点,就是离村子稍远了一点,涂世彬经常在外跑生意,只有老婆孩子在家,一到了那刮风下雨的时候,听到那渗人的松涛声,老婆就会抱怨他男人不在家,抱怨祖上为啥偏把房子盖在这么个鬼地方。

  这一年,涂世彬又跑生意,一走快一年没回来。就在这段时间里,家里出了事。说来也怪,老婆与孩子相继病死了。因为主人不在,由村长出面,做了两口棺材,停在了院子里,院门一锁,贴上封条,只有等涂世彬回来下葬。

  这事,一放下,就过了好些日子。由于离村较远,家里又没有人,村名们也不来这里,偶尔有些放羊的,砍柴的经过,也都是绕着走。

  没过多久,附近的几个村子经常发生些怪事。不是这家猪丢了,就是那家少了鸡。过去,这里闹过黄鼠狼,丢鸡丢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像猪羊甚至牛马那样大的牲口,那黄鼠狼怎么能拖得动呢?要说是人干得吧,这地方这么偏远荒凉,民风淳朴,算的上是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方,没听说谁会这么缺少调教。但牲口是丢了,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村名们你看着,我看着你的议论了写日子,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点啥。看着远处那涂家的大红门,依然锁着,封条也还好好的贴着。有那胆大的,白天里爬上院墙往里看,只见那两具棺材也还好好地在院子里放着,只是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从这迹象看,也不像是有啥邪……

  再说那涂世彬,自从这次出门,一晃快一年了,带出去的货也差不多卖光了,白花花的大洋,让他赚了可不少。每回看到这些钱,都让他从心里往外高兴。这天,他吃过晚饭,就局的困倦,早早地上坑睡觉了。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家,一进门,只见老婆孩子正在吃着什么,吃的一人一嘴的鲜血,看他进来就冲他傻笑。猛的,老婆对闺女说:“闺女啊,你爹回来了,快把给你爹留的那条腿拿出来,给你爹尝尝”她这么一说,把涂世彬吓了一跳,只见闺女真的从后面摸出一条血丝呼啦的肉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傻笑着递了过来,顺着她的嘴角还在往下滴血,看着女儿如此诡异恐怖的表情,涂世彬终于一声大叫,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发掘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定神一想,这只是一个梦,但是再也无法睡着了,闺女那咧着沾满鲜血的嘴冲自己傻笑的表情总在眼前浮现,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梦决非什么好兆头,家里准是出了啥事了。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些年净忙着做生意,撇下一个妇道人家和个女娃子在家,真要出点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行李,把生意交给店里的伙计暂时打理,自己赶着头骡子,心急火燎地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这天二更时分,他终于进了村,远远地还看到他家的院子,黑兮兮的没有灯火。深更半夜,想是他们娘俩都睡了。这时候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土路上黏黏的,她一拐一跌地在雨里走着……。路过村口时,他看见整个村子都睡在黑暗中,只有那熟悉的小酒馆还亮着灯,他知道,这个酒馆经常是通宵营业,他那些赌鬼朋友们此时一定还在里面闹着嚷嚷呢,往日,这里也少不了涂世彬的吆喝声。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涂世彬心念一动,不如先进去喝杯烧酒暖暖身子,先会会老哥们也好。然而前面就是自己的家了,一想到老婆的热被窝和闺女叫爹的声音……,一念之差,使他再次加快已然放慢的脚步,用力拉着骡子向家走去……

  啊,终于到家了,他扣响了门环。

  屋里的灯亮了……

  门,吱的一声开了……

  老婆手里提着灯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刚要说话,那头骡子突然跃起了前蹄,惊叫起来。他和她都吓了一跳。他急忙拽住缰绳,吆喝着:“畜生,闹个啥。”那骡子瞪着两只眼,嘴里叫着,像中了什么邪似的。世彬使劲拽着它,往院里走。这时候老婆说话了:“回来了,他爹。”“恩,你们都好吗?”“好,好,就是想你呗!”世彬笑了,笑的很坏,小声说:“我也想你啊,想你想的肚子上都憋出一个疙瘩了。”“又没正经的,看让闺女听见了。快进屋吧!”谁知那骡子,你越是拽它,它越是不走,气的世彬拿着骡子打了它好几下,它总算是动了,但是它却绕到世彬身后,躲着女人远远地,女人往前靠近它一点,它就喷响鼻,尥蹶子。弄的女人尴尬,弄的涂世彬莫名其妙。终于把骡子拉进院子里,世彬把骡子往枣树上一栓,行李往地上一扔,随着老婆就进了屋。

  进了屋,先闻到一股霉味。看看四周,墙角上都结了蜘蛛网,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闺女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楞楞地盯着他。“还不叫爹?你不是一天到晚想你爹吗?”女人对闺女说。闺女还是没叫爹,却冲着涂世彬傻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世彬心里一阵难过。“快脱下湿衣服。”老婆给他拿出套干净衣服,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看你这身肉,都捂白了。”她一边替他擦身上的水,一边摸着他身上的肉。他回头一看,只见闺女的眼睛瞪的吓人,看着他身上,不时地用舌头舔着嘴唇。一下子,他想起了梦中的情景,楞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真委屈你们娘俩了。”说着,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唉,你看你,哭啥,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了就好了。”“往后不走了。”世彬说。“我看你也是走不了了。”女人说着,和闺女一块傻笑一阵。“我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饭呢。”“奥,那包饺子吧。”“那敢情好,好些日子没吃你包的饺子了。”“去拿点肉来。”她冲闺女说。那闺女一听说肉,眼睛顿时一亮,立马下炕,从柜子里拿出把菜刀,看了他爹一眼,出了门。世彬闻到自己新换的衣服也有一股霉味。拍了拍,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不大会工夫闺女回来了,手里提着块血呼呼的肉,还冒着热气呢。“快剁成馅,给你爹包饺子”。闺女把肉放在案板上,剁开了馅。世彬开始和老婆诉说相思之苦。谈话间他不经意地瞟了闺女一眼,吓了一跳。只见她一边剁馅,一边用手捡了一小块肉放进了嘴里。他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这一年自己不在家,对她们照顾不到,想是闺女馋了吧。可又一想,家里别的没有,钱可不缺,还吃不起肉咋地,怎么就学着吃生肉呢,没出息!他给老婆丢了一个眼色,谁知她假装没看见。

  这时候世彬觉得屁股底下凉飕飕的,而且越坐越冷。他对老婆说:“有点冷,可能是刚才着凉了,我去打点酒回来喝,暖暖身子,你也陪我喝两盅!”老婆一听这话有点慌张似的急忙拦着他:“明天再喝不行啊,都这么晚了,刚回来又要出去,再说人家还不早关门了啊!”涂世彬却是执意要去:“我进村时候看见人家还亮着灯呢,我去去就来!”说着,拎着酒壶就出了门,老婆一把没拉住,在后面还叫:“快点回来,要不我可找你去!”

  雨已经停了,涂世彬快步向酒馆方向走去。走到跟前,清楚地听到里面喝五吆六地叫喊声。他推门而入,大声地打招呼:“哈哈,哥几个都在啊,大伙好啊!”可人家一看是他,全都楞住了,心想你可回来了!涂世彬还纳闷,怎么大伙看他的表情都这么奇怪,老婆孩子发呆,这的人也发呆,真怪!“哟,这不是世彬哥吗?”和世彬最要好的之亭先发了话,几乎是喊叫了起来。说着,他一推桌上的麻将,一把抓住世彬的手,说:“我的好哥哥,你可回来了,你家出了大事了,你还不知道呢吧!”这一问可把世彬问糊涂了。不解地问:“出事?出啥事了?”之亭看了看旁边的大伙,不知道如何说起,“唉”地一声叹了口气。世彬急了,把酒壶一放说:“快说啊,出啥事了?”“嫂子她……”“她咋啦?偷汉子了?”“……那没有……”“那到底咋了,你嘴里含着东西是怎么地,说话吞吞吐吐的?”“我……我怕你挺不住……”“废话!”“好,我告诉你,你可得挺住,你这回出门,刚走不久嫂子和侄女就一块病死了!”世彬一听,笑了,说:“放屁!你是喝多了还是输蒙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啊。”之亭一听也急了:“大哥!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这事能拿来开玩笑吗!不信,你问问他们!”世彬看了看大伙,每个人都严肃的很,不说话,有的还冲他点点头。“呵呵,看来咱村的酒还是真够劲啊,把你们大伙全都醉糊涂了吧。”这时候,掌柜的也过来了,说:“世彬兄弟,这是真的,不是玩笑。”“哼,真的?我刚从家出来,她们娘俩正在家给我包饺子呢!”“啊!你回家了?从家里来的?”“不从家来,还从棺材里出来啊?”他这么一说,大伙也傻了,之亭顿时感到浑身发凉,看着大伙说:“难道是见鬼了不成?”突然,有人说:“你们看他身上穿的衣裳!”大伙这才注意到,涂世彬身上穿的竟是一件寿衣!已然破的一缕一缕的了。“这是村长让大伙凑分子钱,给嫂子做的寿衣,怎么穿你身上了?”马世彬这才有点信了,也怕了,自己身上穿的的的确确是件寿衣,他当然清楚这种衣服不是给活人穿的,而自己家里也从来没有备过这种衣服,看来,他们说的话是真的……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他自言自语道。“她们娘俩的棺木,就放在院子里,只等你回来下葬呢!”之亭补充着。掌柜的也说:“这身衣裳,是我媳妇她们几个女人亲自给她穿上的。”这么一听,吓的世彬连扣子也顾不上解,连扯带拽地扒下了寿衣,一把扔在了地上。大伙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光膀子的马世彬和地上的寿衣,从心里往外冒着寒气,打着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害怕。

  喔~~~~~~~喔喔~~~~~,鸡叫了。天已经蒙蒙亮。世彬从村子里找来了一群胆大强壮的男人。拿着棒子,棍子,锄头,朝黑松林扑去。

  人们冲到院门口,只见门紧闭,锁在,封条在。

  村长开了门,揭下封条,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草地上只留下世彬和那头骡子的脚印。

  房檐下,摆着两口棺材,一大,一小。

  骡子却没了。

  只在枣树下多了一堆白骨,还有马世彬那堆没开包的行李……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酷乐年华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