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年祭—刀光梦醒
舒乐2018-09-25 17:013,937

  一片痴心入青楼,烟花之地几重愁。

  锦衣郎归忘情意,青光匕首梦断楼。

  被风吹斜的雨滴,打落在屋檐的红灯笼上,顺着红色的油纸,跌落在屋檐下的小水沟里。

  她一身火红的衣裳微透着玲珑的身躯侧倚在阁楼上,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一滴滴凉尽了她心头最后一丝温暖。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上午发生的一切。她一直暗示自己,那不会是他——不会是他。可一切却并非她所想的如此。今日上午她去刘府找他,却被他唤来的下人赶了出来。昔日温柔体贴的阿豪,今日冷漠无情的刘大人。两载相逢,物事人非。

  雨水溅落下来弄湿了红裳轻轻的贴在了她的肉体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回想昔日,两人相依为命,伴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甚至因贫穷她自甘卖身青楼,只为凑足他赶考的盘缠,离开时他信誓旦旦的对她发誓。“梦楼,一定要等我回来,他日我若功成名就定娶你为妻。”如今他真的功成名就锦衣华服归来,却娶了富甲一方的柳富之女柳寒烟为妻,教她情以何堪如何能够释怀。

  两年来,她洁身自爱,卖艺不卖身,为的就是等他归来带她远离这烟花之地。可是两年的辛苦等待换来的却是他与别的女子的婚讯。

  “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她回头有气无力的唤了声:“云姨。”

  云姨是这醉红楼的老鸨,平日了为人和善,楼里的姑娘们都爱和她来往。“梦楼,忘了吧,别折磨自个儿了,云姨我都看着也心疼。”

  孙梦楼默默地看着被雨打落的枫叶,眼泪从眼角滑下跌落在红裳之上:“忘了,谈何容易!曾经的誓言,记忆,还有感觉都能说忘就忘吗?”

  云姨意味深长的看了红衣女子一眼:“誓言,孩子你怎就不明白。你在这烟花之地打滚了两年,天天对你许诺的可不少吧,可有谁和你兑现过他们的誓言。他们口中的永远到底有多远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也是过来人,若不是痴情若不是男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云姨,对不起。可是我——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懂他为何如此对我。”孙梦楼像个孩子一般一头扎进云姨怀中失声的大哭起来。云姨温柔的抚摸着孙梦楼的脑勺,眼中满是疼惜似乎还隐隐地泛着白光,她低声和缓道:“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有什么不懂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谁愿意一辈子贫穷,任何人都如此,看开点吧。”

  孙梦楼抬起头望着云姨:“可是这一切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雨下的更急了,云姨松开拥抱着的孙梦楼,伸出双手接着空中坠落的雨滴:“只怪你命苦。你错在贫穷,错在太相信人,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便是人心。”云姨沉默了半响:“好了我该走了,外面还有客人。对了,他——在这包了一个雅间正等着你。”

  孙梦楼顺着云姨的眼神望着阁楼顶端那张紧闭的房门:“你想清楚点,路在自己脚下怎么走取决于你自己。”云姨说完便转身离去。

  孙梦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看着楼外的风雨沉默了半响。“既然我已一无所有,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偷偷瞟了一眼藏于袖中的匕首。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屋檐下的红灯笼随着急劲的秋风左摇右摆。

  孙梦楼跨着碎步迈向了他在的雅间,准备敲门犹豫着还是放下了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立时推开了雅间的门。

  “梦楼。”雅间的男子看到她的到来脸上一脸惊喜之色:“梦楼,你来啦,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来了呢。”身着上等绸缎镶丝锦衣墨色华服的男子匆匆迎上前来,紧紧的抱着立于门口的孙梦楼。

  “刘大人,您家中已有妻室,恐怕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吧。”孙梦楼眼中满是厌恶,她极力挣开男子的怀抱向后退了几步。男子不顾她的反抗立即上前又将她抱住:“梦楼,我知道我刘豪对不起你,但你可知官场人心险恶,若没有财大气粗的撑腰,迟早死无葬身之地。我早已想好了,我要为你赎身,然后在城东买下一座阁楼给你,以后你就住那儿,我在弄几个下人给你使唤,你看可好。”

  孙梦楼停止了挣扎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对于刘豪开出的条件有些心动,她想起云姨说的话“有什么不懂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谁愿意一辈子贫穷。”想到这些,她眼中的厌恶慢慢褪去,她抬头温柔的抚摸着男子英俊的脸颊:“阿豪,你爱我吗?”男子温柔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道:“傻瓜,我爱你。”怀中的孙梦楼痴痴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你既然爱我,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吧?对吗?——包括……”

  刘豪正欲开口只觉后被一阵刺痛。

  “包括死!”孙梦楼重重的吐出三个字,狰狞的大笑着。刘豪惊恐地看着她忍着疼痛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嘶吼着血浸透了他青碧色地锦衣。“因为我恨你。”孙梦楼眼中盈满了憎恨的泪光,绝望而悲凉。

  他脸上满是恐惧与痛苦,他无力的抬起手,竭力的想要去抓住她的衣角,可是手却在瞬间重重的摔落在地。

  那一刀她正中他脊梁,刺得极深,极深。对她来说,爱有多重,恨就有多重。她将自己的下辈子都搭在那一把小小的匕首之上,就仅仅只是为了让他还清这多年来的悲苦,与辛酸。

  孙梦楼俯下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眼神空洞,没有悲伤,没有憎恨,没有欢悦,也没有泪光。她决定插下那一刀时,就已经做好了毁了自己的觉悟。对于以爱为生的她来说,与其心碎地看着他肆无忌惮的幸福还是不如狠心一次让谁都一无所有。

  他死了。这一次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原本因爱而生的她,因恨结束了一切,所有的记忆瞬间掠过脑海最后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忘了曾经,断了所有念想。过往一切皆在此刻间烟消云散。

  相思弦,尘缘浅,红尘一梦弹指间。轮回换,宿命牵,回眸看旧缘。

  第二日,她便因蓄意谋杀朝廷命官而入狱,被判三天后处斩。

  她呆呆的看着牢狱中阴暗潮湿的墙壁,三天就快到了,可是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她,就连平日里关心她的云姨也不曾来过。“不来也罢——不来也罢啊。”来了,她只会更加觉得愧对于她。云姨对她来说有知遇之恩,如今在她那里闯下了祸事,只怕她生意也会就此受到影响。

  短短三天,她尝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她彻底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人是不求回报对你好的,只有她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把心掏给对方,对方也会把心掏给你。结果对方掏出的是一把利剑,一剑一剑刺伤她年轻善良的心。

  她手脚铐着粗大的铁链,吃力的爬上了去往法场的囚车。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嘴里不停的骂着“婊子”“贱货”一边使劲的向她扔着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一些调皮的孩子向她扔着石块。原本就已憔悴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她依旧目光平静,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值得她去喜怒哀乐的。

  人群中一个孩子忽然叫起来:“快看,好多花瓣。”周围的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晚樱花,是晚樱花。”有人叫起来。漫天的花瓣随风飘落,花瓣的尽头一名蓝衣女子飞向了囚车“劫囚车啦,有人劫囚车啦。”人群中有人大喊,人群立即混乱起来,蓝衣女子立即用手中短匕首,一刀便砍断了车门上的大锁,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孙梦楼有些不知所措。身子本就单薄的她霎时昏倒在了蓝衣女子怀中,蓝衣女子瞬时搂着她便跃入了漫天花瓣之中。

  街上的人群各自错乱的奔跑着,一些侍卫艰难的维持着秩序。不一会儿花瓣雨便停了,而蓝衣女子和孙梦楼都早已不知去向。

  “这里是那里?”孙梦楼吃力的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血痕似乎收敛了些。她好奇的打量着房内的一切,简洁而恬雅。门外一眼望去便是幽幽的竹林小径。

  “你醒了。该吃药了。”孙梦楼回头望去蓝衣女子正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朝她走来。

  “是你救了我?”孙梦楼缓缓下了软榻,手脚上的铁链都已然不见,一身红裳代替了先前残破的囚服。

  “蒽。”蓝衣女子将汤药放置桌上微微点头道:“喝药吧。”

  孙梦楼慢慢走上前去毫不犹豫的就将桌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蓝衣女子试探的问着:“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你若想我死,便不会救我。只是我不懂你为何救我?”孙梦楼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我救你一命,你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孙梦楼一脸不解。

  “加入苍穹,效忠冷冽。”蓝衣女子走到孙梦楼跟前,蓝纱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她:“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这种气氛让孙梦楼感觉到有点窒息,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她已经死过一次,可是那双眼睛却让她不寒而栗犹如置身冰窖一般比死更可怕。她曾经在醉红楼就听客人聊起过苍穹这个杀手组织,组织里面的杀手个个都是经过地狱般训练出来的顶尖高手,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江湖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譬如人称嗜血修罗林月见的天绫,雪谷飞狐忆雪的鸳鸯刀,而他们的首领冷冽手中的寒渊剑更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可是这些都只是听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一般见过他们的都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只看对方能否出的起他们想要的价钱。

  “莫非这女子也是苍穹的杀手,可是她为何偏偏选中我。”

  “你可想好了?”蓝衣女子打断了孙梦楼的思绪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能在苍穹的不一定都是武术造诣高的,只要能看穿生死效忠冷冽便可。你随我来。”蓝衣女子说罢转身出门,孙梦楼紧随其后,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不过命都不在乎的她对一切都已无所谓。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蓝衣女子领着她穿过了竹林小径,进入了树林走了许久,一副让人心醉的景致突然映入眼帘。

  “真美。”孙梦楼望着眼前朵朵盛开的彼岸,一片红艳似火烧的花海,久违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到了。”蓝衣女子看着眼前的楼宇。

  “前生阁。”孙梦楼随即望去。

  “这里面藏有苍穹二十多年来,所有绝密档案。你的任务就是将这里面的档案管理好。”

  孙梦楼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往花海中央的往生阁走去。

  蓝衣女子看在眼中眼角浮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正欲转身离开,孙梦楼突然转身唤道:“等等。”

  “怎么了?”她好奇着回身。

  “从此孙梦楼已死,我叫忘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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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祭.月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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