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杜岩 #我的拼搏从未停止
俗人七2018-10-14 23:004,809

  杜岩自认为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多事情不管是明白或不明白,她都会装不明白。

  就好像那天沈欢遇见那个男生时,那个男生的态度;就好像姜雨薇对于提子的事情。

  她都明白,但是她不说。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杜岩总是这样想。

  每回被杂事干扰的时候,杜岩就会想一想自己家乡的那个小村庄。

  那个村庄美吗?美,杜岩承认。

  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在鹧鸪声里,父亲开始考虑着插秧;夏天的时候,小池塘的水满满当当,小蝌蚪总是聚集在荷叶底下;秋天的时候,满山的树叶都黄了,他们就相约着一起去摘苹果;冬天的时候连天的大雪,他们就一起坐在家里拉家常。

  但是她也知道勾弯了腰的父母,偏爱弟弟的奶奶,开学之前勉强凑出来的学费,还有走出村庄的那条小路……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太多、面临的选择却太少,杜岩学会了沉默。

  开学后的日子,她会在军训开始之前醒来,先打开床头灯看了一会书,直到时间到了这才洗漱,顺便开始陆续叫醒其他室友。

  下午收工之后,晚上要是不拉歌,她就一个人在寝室看书。张璇艳带上沈欢一起出去玩,姜雨薇则跟尹晓她们走得很近。

  杜岩不敢懈怠,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她也知道自己的基础没有他们那么好,所以她必须努力。

  新生英语入学考试,是用来衡量新生水平的考试。

  考后按照分数将所有人划分成各个阶段,分别是大学英语一、二、三、四。一的等级最低,分数考得高的人可以直接从大学英语三开始上,这意味着在之后的三个学期中,他们将有着更多可以选择学习的英语方向。

  杜岩的目标就是大学英语三。

  连着几个晚上在寝室看了几次英语书后,杜岩感觉自己已经有了状态。

  而连着几晚在外面玩的沈欢,这才忽然意识到,英语入学考试临近了,于是也慌里慌张地开始准备起来。

  姜雨薇和张璇艳仍旧不在乎,每晚都出去与朋友玩到临近熄灯时间这才回来。

  很快到了军训第四天的晚上,准考证已经提前发放了下来,四个人虽然都在第一教学楼考试,但分到的考场却各自不同。

  杜岩稳健答题,好不容易考完出来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之后又是继续军训,成绩也很快在第六天出来,杜岩被分在了大学英语二。

  看到这个消息时,杜岩愣了愣,然后很快得知沈欢和她一样大英二,张璇艳则是大英一。而因为之前吵了架的缘故,没有人开口询问姜雨薇怎么样,再加上她自己也懒得说。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杜岩虽然心中有些不开心,但想着考得也不算太差,逐渐也就释然了。

  ***

  杜岩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等到第二天要进行军训成果汇报时,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了,但是对于学习的执拗早就已经深种心底。

  我不是没有遇见过困难,我不是温室的花朵,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自己。

  杜岩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在军训成果汇报上,她努力踢出正步,努力呈现出最好的自己。

  她相信,她的人生必须拼搏,她相信,她只有拼搏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军训成果汇报一个早上就结束了,一散场,就找不到姜雨薇人影了,杜岩也就跟着沈欢和张璇艳一起去吃中饭。

  吃饭期间,沈欢忽然想起刚才听见的东西,主动打开了话题:“我刚才偶然听见尹晓她们在那说,姜雨薇考了大英三!”

  杜岩心中一声咯噔,却听见张璇艳在耳畔漫不经心地回答:“大英三就大英三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大英一呢!”

  听她这样一说,沈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转眼看见杜岩神色不太好,忙关心了一番,杜岩推说没事,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在杜岩的心中,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的过去。

  她记得军训期间在她趴在桌上低头努力看书的时候,姜雨薇正在外面和尹晓她们四处找寻学校附近的美食;

  她也记得当她眼看时间快要熄灯时,听见姜雨薇在门口向尹晓她们道别。

  她也记得当她睁开眼起床时,天色还是黑蒙蒙的没有放亮,那时候的寝室其他三人还在沉沉的睡梦之中,她却不得不开始一天的忙碌。

  姜雨薇什么都没有准备,可最后却考得比她好。

  杜岩的心中忍不住比较,挫败感也就此油然而生。

  她没什么能够证明自己的,除了成绩。

  可如今,她连成绩也比不上别人了。

  小的时候,杜岩以为世界是公平的。

  她在学习上花多少苦功夫,成绩上很快就会体现出来。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她逐渐发现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就像奶奶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将肉夹向弟弟,就像爸爸在看见她成绩时的面无表情,也像现在。

  她准备了许多,用心了许久,姜雨薇毫无准备,沈欢准备无多,一个比她好,一个与她一样。

  其实从一开始,不公平就已经产生了,你的家世、经历、见识,从一开始就已经难以改变。

  很多时候,你费尽心机想要获得的东西,可能别人唾手可得,甚至弃如敝履。

  如此种种,只会显得奋勇向前的追求者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此时,杜岩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笑话。

  ***

  刚吃完饭,手机上就收到了群里辅导员发的消息,通知她们下午去学校的大礼堂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这无疑也昭示着她们的大学生活真正地拉开了帷幕。

  开学典礼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无非是校长讲话、院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反正就是一大批人讲话,其他人乖乖坐下面听就好了。

  好不容易精疲力尽地从大礼堂出来,杜岩她们就被通知去第二教学楼的112开会,主要是进行学校课程选课、抢课的相关科普教育。

  众人一片哀嚎,但也只得慢腾腾地往112转移。到了之后,见了辅导员王老师,然后就是发书讲解,张璇艳她们听得昏头搭脑,昏昏欲睡,杜岩则一字一句地全都清楚得记了下来。

  大学的成绩考核不同于高中,而是采用学分制度,成绩合格了就能获得学分。每个版块都有相关的学分要求,只要在毕业之前能完成所有学分,自然就能够顺利毕业了。

  开会中,除了讲解了选课的事,王老师还提及学校已经开始收集贫困学生的助学申请,只要符合条件的同学都可以提交。

  杜岩默默将这事记下,同时下定决心:她一方面努力申请助学金,另一方面也要努力拿到学校里的奖学金。

  听老师说,传媒学院的奖学金颇为丰厚,一等奖两千,二等奖一千,三等奖五百。

  杜岩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

  家里的情况,杜岩不是不知道。

  奶奶的冷言冷语、父亲的面无表情、母亲的苦苦哀求,被她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她都考上了,就让她去吧!”

  “考上了有什么用?谁给她出学费!”

  那一刻的杜岩气血上涌,只想冲上前去,狠狠地回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连个学费都不愿意给我出?”

  可她没有说话,而是被母亲拉在了身后。

  最后,还是母亲四处借钱,这才好不容易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

  五千块钱,或许对别的家庭来说轻而易举,甚至轻如鸿毛,但是对母亲、对她来说,那是救命的稻草。

  她收下钱,没有哭,只是开口:“妈,谢谢你!”

  母亲拍拍她的手,转身帮她收拾开学所需要的各种物什,大到床单被褥,小到脸盆、毛巾。

  那个搪瓷盆,她知道,这是母亲嫁给父亲是带来的。

  她知道母亲拿出了自己的体己,也知道母亲为此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可她不忍去看,既然母亲已经推了自己一把,她就要努力朝前奔去。

  她只能朝前奔去,义无反顾。

  ***

  军训结束之后恰好有两天的周末,之后就是正式的开学了。姜雨薇作为本地人,默默地收拾了一批东西回家,张璇艳则整天找不到人,只有沈欢和杜岩两两相对。

  杜岩一方面开始联系父母准备相关的贫困证明、尽快寄到学校里来,另一方面开始出入图书馆,了解自己所学专业的相关书籍。

  但在真的了解了新闻与传播专业之后,杜岩觉得可能并不是很适合自己。只是她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学习总是枯燥的,但杜岩似乎并不觉得疲累,很快一个周末就过去了。

  等到姜雨薇回到学校的时候,抢课也即将开始了。

  由于之前杜岩听讲认真,在即将进行抢课之前,她被张璇艳和沈欢要求总结一下抢课经验,于是她只得掏出本子,面对着两人期待的目光。

  姜雨薇其实那天选课培训的时候也没怎么仔细听,她光顾着在底下和尹晓玩了。

  如今忽然知道要选课,姜雨薇心下自然也十分紧张。虽然想听,但碍于之前的事情,只得硬着身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杜岩眼见两人紧盯着自己,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咳了咳嗓子这才开始缓缓介绍:

  “其实,我们的课程主要分为公共课和专业课两类。其中公共课最为重要的就是英语课和体育课。英语课很重要,抢到一个好老师是最重要的。”

  “英语之前已经进行了分班考试,所以这次我们只需要按照相应的英语等级选择相对应的老师就可以了。英语课是每个人都要修的课程,所以一般不会出现选不上课的情况。但是英语课一般比较严格,对最终成绩影响也比较大,所以一般建议一开始就先选英语课。”

  杜岩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

  “其次,就是思政课和体育课。这两个虽然都是公共课,但两个也挺重要的。思政课虽然都不难,但抢到个好老师才是关键,这样才能保证偶尔翘课也不会被抓。”

  张璇艳和沈欢频频点头,姜雨薇的脑袋也已经明显地倾向这边。杜岩继续说道:

  “我们学校的体育课主要有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足球、舞蹈等。对于女生来说,篮球和足球实在是太难了,因此要在第一时间抢到其他体育课。如果抢的太晚,很可能被迫选了篮球和足球。”

  “最后才是我们的专业课。大一时候的专业课不是特别多,内容也比较常规,比方说新闻学、传播学、传播史等等。因为我们的专业课是肯定会让你上的,所以不用担心抢不到课的情况,一门课一般也只有两个老师,选择空间也不大,所以我把它摆在了末尾。”

  不得不说,杜岩总结的十分到位,还清晰说出了操作步骤。

  沈欢和张璇艳两人听完,忍不住对她感激涕零,双双握住杜岩的手,接二连三地夸赞。

  “杜岩,我觉得你现在在全身发光。”沈欢忍不住感叹。

  “是的,这就是学神的光芒,太牛逼了!”张璇艳忍不住拍起手来,“学神学神,以后考试带带我啊!”

  杜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来,只得连连摆手。

  ***

  没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杜岩开了门才发现来人正是尹晓。

  她一进来就冲着姜雨薇抱怨,自己完全不知道选课该怎么办。姜雨薇不愿意主动提及杜岩,只得陪着她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欢听着她们俩在那说,忍不住插嘴:“杜岩可厉害了,可以问她啊!”

  尹晓一听,喜不自禁,忙不迭地宣称回去拿上回发的《大学生培养手册》,结果却把她们寝室的人哗啦啦地全带了过来。

  杜岩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但架不住她们再三央求,于是又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其他人听了无不叹服,各个口称她是“学霸”“学神”,害得她脸上一片通红。

  姜雨薇心想,这是杜岩专门为她们讲的,所以她也听得。于是这次她也就大大方方地听了。就算张璇艳横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虽然知道别人说的话可能只是客套,但杜岩听在耳朵里,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本以为其他人都比自己要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如今一看,却发现大家都是这样。

  有自己擅长的,同样也有自己薄弱的。

  孰强孰弱,孰是孰非,又哪里说得清楚呢?

  杜岩这才明白,自己认真学习还是有必要的,今天的事未尝不是一种自我实力的证明。

  想到这,杜岩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忽然发现,做人就是要挺直腰板。

  ————————

  小剧场:杜岩的个人采访

  Q: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心思玩,一心只想学习?

  A:是的,我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我必须要靠自己改变现状。

  Q:不知道对于爱情你是怎么看的呢?

  A:(沉思许久)真的没什么概念,所以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好意思。

  Q:那能不能问问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呢?

  A:(果断摇头)没有。

  Q:不会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无趣吗?

  A:温饱都成问题了,哪里还管得上有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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