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织成春恨
白衣飘飘2018-12-01 20:212,808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我的家庭是一个失败的典型。

  为人父母的不能教育好子女,为人子女的不能体谅父母,作为家中的唯一一个儿子,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是我想改变什么呢。

  我无法苛责两位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父母,要求他们能明白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以及在教育子女方面所应发挥的作用。

  我也无法苛责一个接受过非常时期教育,家中兄弟姐妹十几个,年少时经常衣不保暖、饭不糊口的父亲,去改变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我更无法要求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规划不好父亲,让他去规划子女的人生。

  我只是发现,后来的那几年,有一种感觉时常伴随着我,让我感到天地暗淡,日月无光。

  我常常清晰的感觉到那种绝望,使人如坠深渊,万劫不复。

  但你还是没有丝毫办法去改变。

  在我稍稍大一点的时候,我知道了一种信念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不敢苟同,但我默默的相信。

  终有那么一天,我又会过上我想要过的生活。

  我想要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呢,说出来不怕笑话,就是心心念念的打打杀杀,有武林,有江湖的那种簌簌威风。

  我并不是武侠片看多了的那种突发奇想。

  我不止一次的说武术是我终极一生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我想过很多曲折,或者一次的折中。

  然而我连折中的机会都没有。

  当我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在家人的支持下练习武术后,我并没有表现出来多大的忧伤,因为我知道,只能是徒劳。

  甚至我自以为内心强大到刀枪不入,我都没有表现出来那最后的不舍。

  可谁知道我毕竟年少,经历了痛彻心扉,其实内心早已支离破碎,放手时亦痛的撕心裂肺。

  小学里,有些事,我不得不说。

  比如我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许多辆自行车。

  在我的许多辆自行车中,那是一个任何人没有经历过的人都无法想象的汗颜。

  那是一个废品成堆的年代,人们往往乐于从废品中淘出他们所认为的有价值的物品。

  我的学生时代,就是骑着这些从废品中淘出来的宝贝,在那些离家距离冗长的道路上颠簸而过。

  岁月已成定论,我不敢妄加褒贬。我是如何经过那些个颠簸道路以及岁月的呢,我有些扭捏。

  我不敢说出那时所有的尴尬,以及我所有的难熬。破旧的自行车折磨了我整个童年,我每天不得不担心这结构简单的自行车,会把我撂在哪一段路程中央。

  我放下所有的幻想,去关注这一路的丁当。

  我常常装作不知道问是题会出在哪里,可我常常又非常明白问题要出现在哪里。

  跟我一起的,还有三个同学。我每天不得不面临难以言说的尴尬,同他们周旋我的心意。

  那是一种年少无意犯的错,却躲不开家境的没落。

  我自行车每次坏掉后,都要连累他们把我带到学校。这种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每天,每天,我的自行车都要出毛病。

  久而久之,不仅我不好意思,连他们都会厌烦,即使我隔几天都会换一辆自行车,但比不上那废品易坏的速度。

  暗地里,我充满怨气,我总是把链子比作肠子,把车胎比作怀胎,把车把比作头发,把后座比作耳朵,把气门比作心门。

  链子每断开一次,肠子抽搐一次;车胎每爆一次,孩子流产一次;车把每裂一次,头发掉下一次;后座垮掉一次,耳朵发炎一次;气门老化一次,心门流血一次。

  感谢那几年陪我一起上学的孩子们。

  余生欠你们一点感念,我会记得。

  我上学的道路跌跌撞撞,没来得及拼命,便懂得认命。跟许多人一样,课堂上心思飞向远方。跟许多人不一样,我心思里想着一个男人很多的地方。

  我曾经试图说服自己,有那么一刻,我脑子里飘过很美的一句话,我赶紧写在纸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可老天,我本是个庸人,又怎么能免得了幻想?

  十二点之前,我难以入眠。

  十八岁之前,我依然留恋。

  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颠簸很久了,就像所有的蜗牛,负重前行。每一步,都蹒跚。

  我常常在值得与不值得之间思考,去迎合普世所认为的正确与不正确。

  十八岁之前让我感到兴奋的另一件事是参军。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力了,在我对学业厌烦以后。许多的人对我说,孩子,你错了,你不该有这种想法。

  我错了吗?没有吧。许多人眼中的我自以为是。他们说我应该去研究学习,而不是去想一些很难办到的事。

  确实,很难办到。但有的人总喜欢迎难而上,我却不是那种人。那是我想成为的一种人。后来我尝试了很多次,后来我经历了很多事。

  很多次不了了之,很多事焦头烂额。

  我首先要要越过心理上的一道坎。关于我的,关于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潜在的既得利益方假惺惺的问候,我想啐他一口黏糊糊的唾沫。

  我平静的时候,告诉那些或许能够帮助我的一些人,我想参军,深入骨髓的想。

  我想让所有人动容。所有人都在看一场精彩的闹剧,于他们而言。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场闹剧,尽管我竭力不想相信。

  十八岁那年夏天,汗水湿透了我的臂弯。

  我走进征兵体检室。

  有那么多身资匀称的青年,在他们面前,我像个身材矮小的喜剧演员。

  关于这一天,我已经酝酿很久很久了。

  我想过很多很多比较滑稽的情况。

  十八岁那年夏天,身高刚刚够体检标准,鼻子恰好可以闻到味道。负责体检的医生唇红齿白,带队体检的武警自带威猛。征兵体检过程绝对不会落下一个细节,越往后环节我心里越慌。

  所有的小毛病陈陈相因。

  只是,后背的那道疤不落窠臼。

  脱掉全部衣服检查是征兵体检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在此,后背的手术疤彻底把我拉向深渊。男医生轻描淡写的说你不合格。医生说都这样了还当兵干什么,回家歇着吧。唉,所谓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瞬间万念俱灰。

  一道手术疤又一次断送了我的梦想。

  当我遗憾的时候,我在想着什么呢。我想起那无数的先贤圣人,这些人类史上的先知,高尚的投影,我都急剧的想把他们唤醒。

  先人控诉着无知,无知者乐在其中。无知者红着眼睛血色蒙蔽了双眼,没来由的勇气蹦跶,无知者更加无畏。

  岁月是决绝,是阻拦,是没来由的勇气和无处安放的悲伤。悲愤着想起来那不堪回首的过往,烟云四散的日子里,沉闷的病房里,皱着眉头的眼窝里,生离死别的哭声里,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医院,七岁的少年藏着留恋,不谙世事的实现。无法改变。

  我该去控诉谁呢,那无知的父亲或者不正常的母亲吗?只是,了无意义,我再也不想提。

  正午的阳光多耀眼,夕阳多璀璨。人总是在不停的对比中进步,不进步的时候没有生路。用十亿光年的速度穿越,能不能不要让那时的我胆小懦弱,能不能不要不要让那时的父亲或者母亲过分自得。

  我从来不怕皮肉的痛苦,但我害怕他给我带来的后续堵塞。

  在我身上缝二十针我不介意,我介意看到它的医生说你不合格的话语。

  我没能力去改变多年前的那个早晨。多可笑,像垂暮的老人说我没能力回到青春。

  我没能力化悲愤为力量。同样可笑,悲愤的来源本身无法改变。

  我会郁郁而终吗?不夸张。

继续阅读:第5章留着待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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