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客卿大人
请辞而去2018-10-13 01:042,917

  虎胜所闻之事,乃发生在今早。不论是处理政事还是休息消遣,国王早就一并都移到曦殿了。每日清早都有宫人巡视,汇报血泉波及之土又增加了几寸。今日国王等到接近正午了,还不见宫人。却慌慌张张跑来几个女官,言说血幻作兽型,吃人吐骸。更让人称奇的是,它吃完后竟然化为血水,径自缩回去了一尺之多。

  两人瞬间明白了,人祭何来。

  昏殿中,纠坐边的一位大夫向他讲了今日宫中之事。纠一时语塞,想来既然生人可以镇压血泉,眼下又没有其他物什可以替代,人祭似乎确实可行。

  “既然诸位都以为非此‘下下策’不可,还请陛下早做定夺,此事不宜久拖。”是那个生人。要说此人,并非章华国人,乃黄国一大夫,前几日奉黄国国王之命作为使者来聘问章华国,也不知哪里让国王瞧上,翟他为客卿,为仅次于相国。今日这人祭便是他最先提出,大臣一方面骇于此人升迁如此迅速,一方面也没有更好的方法,竟无人反驳。“生的人模人样的,心可够狠,”纠暗自品评此人。

  应和者虽多,但也有不言者。

  王亦不言,先望向纠,又环视了一遍其他人,最后将目光重新定在纠身上。纠只觉得如芒在背,不解何意,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还请问诸公,当以何人为祭?”突然一阵稚软的少年声音响起。众人随声望去,乃是小公子缀,方才似乎一直躲在国王身后的屏风后面。二层阁楼上是一藏书室,想必缀本意是来此取书的。少年初长成,有如青松翠柏,雪山天涧。着一身枣色外袍,一卷竹简执于手中。此子聪慧,国王素喜。故而叫宫人直接在自己身边给他加了一副坐席。

  客卿大人拱手施礼后,微笑说:“自然是战俘、流民一类。”

  “公以为,此泉是否有灵。”

  “自然,万物皆有灵,何况此泉兼而有知。”男子有些不解。

  “公以为,人是否分等。”

  “……亦然,从上至下,次序井然。小公子何意?”男子越发的摸不着头脑,微微蹙起了眉。

  国王仍未开口,听着两人辩驳。

  缀悠闲地摆弄着手中的书卷,不去看客卿大人不太好看的脸色。“那么,既然此泉有灵,大抵也知人等,位分越高,镇压之力必定越强,用作人祭的祭品就越合适。你们觉得呢,”缀抬头扫视了一圈屋内之人,”大人们?”霎时间座下高官们只觉得如坠冰窖。

  “客卿大人,您以为孰为宜?”缀指着竹简,接着又道,“喏,今天夫子教我的书中曰,天子之下,分公卿大夫若干等,相国乃位最高,只可惜我朝相国年老体衰,料此泉不喜,再次者,上卿,客卿,可惜啊,恰逢我朝一位上卿回其封地料理丧事,一位,嗯总之难以速求。哎呀,看来,只剩客卿大人您了。”

  男子脸色煞白,只得干瞅着国王。

  “怎么样呢大人。”

  “在下……卑贱之身,难以,堪此重,重……重任。”纠看着刚才还飞扬跋扈的人,现在被一个不满十岁大的孩子三言两语就击垮,快哉。

  “公还不够尊贵吗?哦,难不成公是指要当今王上……”

  国王适时地制止了缀的问话,声音低哑不已,“好了,诸位之言孤都已听过。小子戏言,不可当真,诸公见谅。自先王传位于孤,孤便日夜惊醒自己要富国强兵,不辱先祖,谁料天降此祸于吾章华。”国王深深叹了口气,扶额停顿良久,“孤已让大史卜定良期,十日后清早孤将在太庙告祭先祖,求神问灵,到时孤必得解法并布之于天下。诸公请回,十日后烦请诸公来朝集会,今日也不早了,好生休息。”

  一众人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地向国王拜别,鱼贯而出。那位客卿大人刚受一孩子奚落,面上过不去,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疾行出殿,径直回了邸店。小公子缀见人大多已散去,急不可耐地滚在国王的怀里,“鬼机灵,”国王轻轻敲了敲缀的脑袋,忍俊不禁后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人皆散去,坐下只剩一人端坐。

  “父亲,二哥哥今晚留在宫中吧?不如让他来陪我,我可想听打仗的事情了。”缀瞧见纠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向国王请求道。“又胡闹了,你还跟着你母亲住呢,岂有教你兄长去你宫中歇息之理?照例是要在王子殿中暂歇的。”国王打消了小东西的念头,朝一直立在屏风旁的缀的随侍黄门示意,就要把他带回去。“父亲……”“今天书读的怎么样啊,说起来这几天还没有问过夫子……”“回去就是了嘛。”缀苦着个小脸随侍从走了。随即国王又屏退自己的侍女,霎时间仅剩两人的屋子变得无比寂静。

  纠也随之紧张得不敢直视坐上之人。

  “五弟聪颖过人,今日小子可算是见识了。”纠先开了口,他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没成想说出来后觉得像是出自另一人之口。

  “……你可知孤为何要在你势头正好时将你从战场召回来?”国王也不直视纠,两人隔着大概十五步的距离。

  纠的手心微微发凉。“大概,一来修养生息,二来,也是血泉之兆指示偃兵,不得已为之。”

  语罢,国王望着纠停顿了片刻。纠只觉得这十几秒钟的时间压得他胸闷,他干咳了一下,感觉到小腿微麻,便以手扶案,稍一舒展右腿。

  “非也。你可知,孤为何要拔翟那个使者,又为何让你礼遇他国的人质?”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听到国王提起年轻人,还以为他要责备自己今日与年轻人同乘一事,心下一紧。

  “无事了。”国王叹气,见纠还是没有长进,单独问他话时就变得畏畏缩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才稍稍起的一点热情这下子也没有了,他整理冠冕,便欲起身。“对了,你留下所为何事?”

  “臣请陛下再增派一些兵力守沈邑,另外,臣之采邑盱眙去年年成不好,粮草也需要周边支援。还有,您,跟臣约好……”

  国王不待听完,决然起身离席。“准了,明日我会调平城和宛城的太守带士兵和粮草去沈邑。”国王转过屏风离开,没有再看纠。

  昏殿重新归于宁静。此时两个贼人伏在宫城的东侧城墙上,远远地观察着被六座燕寝所簇拥的华美宫室——国王寝宫章台。说来也奇怪,静门之南,即从六座王子殿至章泰殿、昏曦二宫、燕寝、乃至端门内的池上台榭,皆是灯火彻夜不绝,而静门之北,包括章台和王后所掌之六宫一直到宫城最北端,则不见一星灯火。黑夜中雕梁画栋全无白日里的华彩,惨淡可怖。章台之后属于后寝,一重静门将前朝与后寝完全隔开,故而大臣们自不会见到。然而梁上之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贼人,皆为财而已,或受人委托,或自结帮伙。此时市井间传闻早已是神乎其神,血泉甚至能幻化巨龙游走数丈,凡靠近者必死无疑。嫔妃之流此时都在供王室宗亲暂住的王子殿里暂住,所以后寝防守空虚,连侍卫也不敢于此过久巡视,只有一些年老体衰的仆人被留在各个宫室里守夜。这两人在江湖上算是小有名气,还兀自起了两个名号,一曰探囊妙手,一曰梁间飞燕,名籍不详,活跃于京畿各地。据说行内已经连续有几位“前辈”因这血泉有去无归,杳无音讯。可来者有增无减,一些圣手据说也已跃跃欲试——图财更图名。

  “你看,这后寝还真像传说的一样,一个侍卫都没看见。”“是啊,不过大哥,咱们那么多前辈都命折于此,你觉得咱们……有把握吗。”“做咱们这一行的,几时惜命过。”“可是大哥……”“记住,只盗金银,玉石锦缎之类,一概不取。我在此望风,你……”

  称小的这个贼人眼见着面前的大哥突然中箭,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跟着又有一只箭飞来,射偏在他的脚边,他大哥猛地把他一推,他掉进宫城里,躲过了从城外不知何处而来的箭雨,却被撞得几乎昏了过去。

继续阅读:四、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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