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傅
请辞而去2018-10-16 00:082,726

  黄国境内,在中原腹地的一个小乡,有一处平凡而安静的村落,距离它最近的市场也要有十多里。小村的东边垦为农田,西边流着一条兼供饮用和生活用水的河流,温柔地绕过小村,蜿蜒到了一座小山的背后,这座山当地人叫它女神山,因其上有座女神庙而得名。虽然比不上那些有名气的高山,但是平日里供村子中的人砍柴还是足够的,夏秋两季也常有些野果供人食用。然而,这座山上却有着一家不受欢迎的住户——一老一少两人。据山下的村民说,几年前这家人来到这里之后,跟他们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出来。“怪得很。”

  大历517年,五年前的一个冬日里,小男孩撅着嘴巴,不耐烦地将手中的书简扔在一边,“师傅,我不想读了。”

  “哦,那来休息一会儿。”他师傅这时一如往常地盘坐在暖炉边,闭着眼睛,说是这是在冥想,有使人保持警醒的效果。

  “不必了,您那个我还学不来。”男孩讪笑着趴在桌子上。

  “若是饿了,今早还剩了一些东西在锅里,你自去盛一些来。师傅总对你讲,不管身处何处,心都要静,自得其乐,方能静心,你莫忘了。”

  “不饿。也不渴,不累,不喜,不悲。师傅,这叫无聊,无趣,无望。”发完这些自以为很有水平的牢骚以后,男孩盯着窗外逐渐变得阴沉的天空,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哈,我昨夜里观的天象当真半点不差,今天果然会下雪,而且不小哩。”

  师傅听他接连三个无讲出来,缓缓睁开了眼。其实看官若是仔细看来,这人除了须发银白外,其他都和三十来岁的人无异,甚至更年轻些。他从暖炉边起身,执起被扔到一边的书简,小心地将它整理好,归放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筪子里。思索了一番后,开口道:“来,穿好衣服,今天师傅带你去远一些的地方。”“去市场上吗!”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喜讯从桌子上拽起来。“还要再远一些。”他师傅径自去对镜梳理发髻,没有被孩子的喜悦感染。“再好不过了!”男孩跳将起来,取下炉子上的水壶将热水倒在盆里,准备认真梳洗一番。屋外大水缸里的水激得他直打哆嗦,他突然想起自己关于大雪的预言。

  “师傅师傅!”

  “……又有何事?”他师傅眉心一皱。

  “咳,是这样的,”小鬼头故作深沉地先摆了一道,沉吟一会后继续说道:“我昨夜观天象,见大雪之主星明亮异常,周围诸星黯淡,以及云气从北方而来逐渐并逐渐积压,今日必将有大雪降下。”他期待的望着他师傅。大约心智渐开的孩子都带着这样的凌厉锐气。

  师傅整理好了鬓发,一束白丝被简单的扎在耳边,另一束则顺着双肩披散下来,倾泻如瀑。“哦?那依你之见,这雪几时会落?”

  男孩笑着挠了挠头,道:“您既然问了,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以为,恰在今日巳时前后。”

  师傅走至屋外,抬头瞧了一会,又附身拈起一片枯叶,朗声道:“最早至午时。”

  男孩后来还记得,师傅说这话时,面上的表情满是戏谑,不知道是这件事有何可笑之处,还是说敢这样目中无人的自己很可笑。

  那一天确实是他头十五年的人生中走的最远的一次。那天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并且那一天,大雪并未在巳时,也并未在午时前后落下,而是在第二天早晨才赴约。

  那是什么,现在在哪里。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似乎又是那柄浴血的长剑,深深地插进一棵巨树的树干,树不停的流着血,鲜红的血顺着树干流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人,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转瞬间场景切换成那日师傅带他去的地方,师傅的脸会出现,指着某个地方说,“切莫忘记我今日于你之言”。“不可能,不可能。”

  “公子,公子!”他隐约听见邸店的侍者急切地唤着他,他才逐渐恢复了意识。“您没事吧!方才我在门外怎样叫您您都不应,吓坏我了。”年轻人揉了揉额角,轻轻推开了他快要碰到自己的手,慢慢从卧榻上直起身来。“不要紧的,不过是饭后小憩而已,没成想睡过去了。”“可是现在您该食午餐了。”他这才看见侍者身后的守卫正端着一盘碗碟。

  “公子,您的发髻也散了,需要我来帮您整理一下吗。”年轻人心下直呼救命,面上还是婉言谢绝道:“不必,我惯常的都是无需旁人帮忙的。”

  这时屋外又走来一名守卫,施礼后,对年轻人说道:“宫中传信来报,吾王请公子今晚至宫内赴宴。吾主亦望与您相见。这是吾王赠您的礼服。”“知道了。烦劳你替我向国王和将军问安。”“诺。”

  两位守卫皆退去。年轻人从案上拿起木梳,拖来铜镜,方欲整理仪表,却从镜中看见那个侍者仍端着午餐立在门口。

  “你自去吧,我梳洗穿戴好之后便吃。”

  “公子尊贵非常,难道从来没有仆人伺候您束发吗。”

  ……束发?

  糟糕!糟糕!宫中礼仪如常,为何在外便疏漏了!如此想来,不知随纠在他军中时可有人注意!年轻人盯着镜中的侍人,那人也在镜中沉默着盯着他。他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木梳应声落地。

  门口的侍者轻轻的将托盘放在案上,走到年轻人的身侧,跪坐在他身边,拾其地上的木梳,他重新问了一遍:“公子,需要我来帮您整理一下吗。”

  “……请便。”

  此人,到底是何人。这男人映在镜子里的脸显得温顺。或许是我想多了?不可能,不可能。

  侍者抚上他的头发时的力道轻柔不已,木梳服帖的在他的发丝间移动,他却感觉整张都头皮仿佛被狠狠地揪着,一波又一波的刺痛感蛰得他不敢抬眼看镜面。他毫不怀疑这个人可能身上携着尖刀,这一秒举止有礼,下一秒就能让他死于非命。

  “公子,好了。您照照镜,小人不才,不能比得宫中人。”

  “公子?”

  年轻人迅速起身,快步冲至门口,朝门内刻意高呼道:“你来为我更衣。”然后赶忙走至男人身边,把礼服扔到他面前,男人拿起礼服。年轻人长吸一口气,伸开两臂,冷声低语道:“说吧,所为何事?”

  “小人一介匹夫能干贵人何事?小人无事。”只有系带的时候有机会贴耳,但是礼服繁杂,两人倒可耳语数句。

  “……我若说你行刺,你当即便会被处死。”

  男人低下头来为他系腰间的系带——足足高出他一头的人堵在他眼前,巨大的压迫感呛得他呼吸困难。他仍然挂着极其恭敬的笑容,道:“您不会说的。”他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接着又凑上来一点,低声说道:“血泉为假,国王之辞,切莫轻信。邸店只是暂住,今日他定让您仍在宫中居住,但切记邸店比王宫安全。”

  “我为何信你。”年轻人紧攥着拳头,仍旧防范着这人的每一个动作。

  “我认识你师傅,况且我若害你,你现在已没命了。”男人附在年轻人耳边。他听此言面色又为之一动。

  “罢了,话不多说。我本非此邸店之人,服侍您穿好衣服之后,便不知何时何地能再见。”

  屋门突然嘭的被撞开,守卫们蜂拥进来。“最好不是黄泉路上。”语罢他抬手将年轻人击倒,顺手牵走了他的羊脂玉带勾。

  而后众人发现,铜镜下压着一张片帛书,言曰:黄国世子宜充亲佩之带钩已得,侠盗月下客留书。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养士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