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风揽湖面碧波起
修车铺壹锭银2018-10-31 12:4510,974

  大邱国秋瓷郡素以青瓷闻名天下,大诗人唐之敬曾以“巫山云雨西风暖,柳腰靓影青瓷来”形容青瓷的美如巫隆的山水清澈高雅,如窈窕淑女的清韵令人回味无穷。青瓷遂成为名人雅士的书房之宝,婚嫁丧娶的必备之物。试问天下哪家像样的宅邸没有点拿出手的摆件置在客厅桌案上供来宾欣赏、把玩?这既是面子问题,也体现屋子主人的身份和品味。故而青瓷的需求水涨船高,往来其间的商贾络绎不绝,而途径秋瓷郡青瓷谷必经之路的晚菊镇,便成了这些旅人打尖宿店的首选。镇上的留香阁以地道的“秋瓷三绝”吸引镇上大批宿店的食客前来畅饮佳酿、大快朵颐。

  此时夕阳西下正是晚饭时分,镇上许多酒楼已经门庭若市、高朋满座,留香阁也不例外。宋枟作为门庭前接应的小厮可谓手忙脚乱,今日的宾客格外的多,阁楼里已经满座,阁楼外还被懂得绞脑汁的掌柜摆出八张桌子靠在路边,美其名曰“靠香”,把那些不那么讲究排场的食客留住,既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又填饱留香阁的钱袋子,何乐而不为呢?可应酬的宾客多了苦的还是手底下跑腿的小厮们,宋枟作为门庭的接应首当其冲。

  “宝贝儿~来随爷回去乐呵乐呵,只要你哄的爷高兴,大把的银子爷有的是!”一位醉醺醺的中年大汉将胳膊搭在宋枟的肩膀上喃喃道,他醉眼惺忪地说着话仍觉得不过瘾,竟将自己满是络腮胡子的脸颊凑上去蹭着宋枟娇嫩欲滴的脸蛋陶醉着。

  宋枟忍着耳边吹来作呕的酒气和污言秽语,陪着笑脸、打着哈哈,把这位喝高了分不清男女的祖宗请送出门,然后不待喘息接着去迎接下一位……

  作为留香阁一名正牌门庭小厮,宋枟有着他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如果打扮一下花容月貌、风彩华衣,那简直就成为一名大家闺秀或是丽春院的名妓头牌!同是留堂伙计的小厮们为这事没少取笑、调侃宋枟,留香阁里喝多了而酒壮熊胆的糟老爷们也常错把他当作婀娜多姿的小女子,忍不住要上前调戏一番!

  堂堂七尺男儿,这种事情怎么能忍?如何能忍?但宋枟忍啦!正因为他有些俊俏的样貌可以老少通吃,所以他才能有这份打着灯笼都抢不来的差事。在晚菊镇找个小厮的差事容易,可要寻个生意兴隆的地方做差事难!平常地方的小厮一日工钱才十来个铜碎钱,可留香阁短短一日便五个银碎钱呐,这可是许多站在街坊边“嗷嗷侯补”的小厮们眼红的事情,凭什么宋枟做得而他们便做不得?

  家中有着卧病在床的阿娘和赢弱的妹妹待照顾,身旁又有这些眼红的“饿狼”环顾,宋枟能不兢兢业业把酒楼的差事干好吗?至少怎么着也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笑脸相迎、宾至如归吧!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小宋枟记事起那深入骨髓的辛酸点滴便在心头。当时阿娘脸上的无助和绝望,蜷缩在阿娘怀中的妹妹瑟瑟发抖,那一刻曾经在他眼中的美好瞬间崩塌,陈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变得如此残酷而无情,冰冷而嚣厉!那一切刻在他孩童时曾经清澈的眼眸中,刻在曾经稚嫩的心灵间,从那时起他发誓要像男人一样坚强起来,撑起这个家,照顾好阿娘和妹妹,不管漫漫前途如何的艰难和波折,为了他珍爱的至亲们,他可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尝尽疾苦、苟延残喘,只要她们可以安然地活着,甚至再奢望一点,她们能身体安康、快乐而幸福地活着!足矣!他受的苦、熬的累若换来亲人们的安康,他再别无所求,心满意足!

  忙碌到亥时三刻,宋枟收拾完酒楼的座椅、打扫擦拭完地面的污物,在柜台前向大掌柜结完当日的工钱,转身准备走出留香阁。

  “小宋啊~明日早些过来,帮佣的三子病了,后厨人手不够啊~”薛掌柜埋着头打着手中的算盘说道。

  宋枟顿住脚步回身恭敬地俯首问道:“那大掌柜能否给小子再涨点工钱?”。

  薛掌柜停住打算盘的手指,抬头用他那三角眼冷冷地瞄着宋枟道:“怎么?让你做点事就这么难?不想想着当初我是如何照应你的?现在翅膀硬了,敢登堂入室跟我讲条件?做人啊还是得本份!要知恩图报!我可不想店里从小养只白眼狼,到头来祸害自己!”。

  宋枟双手作揖抬头淡淡一笑道:“大掌柜您言重了,小的哪敢有那样恶毒的心思,您是菩萨心肠,小的每日作揖磕头都要念着您的好,只是阿娘常年卧床不起,家中的积攒对治病开销杯水车薪,小的愿意多为大掌柜分忧,只奢望掌柜能多少给小的涨点工钱,以备阿母治病之用!大掌柜对小的善念那是恩重如山,小的必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以报您滴水之恩!”。

  薛掌柜嗤笑一声答道:“罢啦~罢啦!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给你涨三成吧!不过日后厨房的帮佣你不得拉下,门庭的接待不得怠慢,懂吗?”。

  宋枟俯身深深一揖道:“谢薛掌柜善心大量!”。

  宋枟十二岁时与阿娘、妹妹逃难来到东菊镇,在镇郊并邻乱葬岗矮树林边,住进一处无人问津的破败毛草房中。年幼的他初来镇上寻找营生,可当时他是身矮、力弱的黄毛小儿除了多耗口饭吃,还能干些什么?镇上的商家、店铺以此为由无情地拒绝宋枟作小厮、打下手的请求,唯独留香阁的薛掌柜点头答应。当然他的条件是:工钱只能拿正常小厮的一成,因为你是孩童干不得成人差事的十之一二!而实际上幼小的宋枟做的活不比酒楼里成人小厮少,还时常备受小厮们的欺凌和辱骂。现如今薛掌柜让他帮佣后厨,等于是用原来三成的工钱再请一人,这精打细算下划算至极!让宋枟一人干两人的活,只多拿三成的工钱,他留香阁等于多省出一名小厮七成的工钱啊!这笔账薛掌柜算得邦邦响,而宋枟也心知肚明。可他又能如何?除了委曲求全多要三成工钱别无他法。他要稳住这份营生,毕竟家中窘迫的状况如此。而薛掌柜也看准宋枟的软肋才敢如此胁迫。

  宋枟将当日结清的工钱揣入自己衣衫内袋中,并用细绳将内袋口扎紧,这些钱可是家中过活、阿娘治病的根本,损失不得!他捶捶酸痛的肩膀,扭扭僵硬的脖颈转身没入夜色中,向着家中茅舍的方向赶去~今日阿娘的咳嗽是否好些?不知当晚的草药妹妹是否伺候阿娘服下?家中的米粮是否还够明日的吃食?今日阿娘绣的鸳鸯戏水图不知妹妹在镇上绣锦坊中是否卖得什么好价钱……

  宋枟小步快跑着,心中思量着家中的情形,想到年方十六的妹妹已亭亭玉立,并已经能着手操持家务、照顾阿娘,他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再等上一两年,等母亲将身体顽疾祛除,就给妹妹找个好人家嫁了,让她有个好归宿,这也是他和阿娘最大的祈望。

  正想着心事,身旁黑暗的胡同深处突然串出几个人影,不问东西操着手中的家伙照着宋枟劈头盖脸砸过来,宋枟错身机警地避开,闪身与之拉开一段距离,他欠身抱拳问道:“各位好汉,不知小子与你们有何德何怨,需弄出这番阵仗,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怎么会?宋枟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今日不让你脱成皮、流点血,休得离开!”一个蒙面的男子阴声说道。

  “各位好汉,小子确实不认得各位,不知哪里得罪之处,在下一定负荆请罪!”宋枟抱拳再次恳切道。

  “请罪?宋枟你抱歉的地方多啦?兄弟几个早看你碍眼,你挡了哥几个的道啦!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还待怎个?”另一个粗壮的汉子狠声答道。

  宋枟依然躬身摆足姿态作揖道:“各位~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子不知哪里得罪各位好汉,不知小子该如何做才能化干戈为玉帛,免去这场无妄之灾?”,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一遭虽然宋枟蹬蹬腿串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便可以躲过这几人的围堵,可是后面呢?你能防着这些人死缠烂打?你能防着这些人祸及家人?你能防着这些人公然在留香阁捣乱使坏,让你宋枟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着,宋枟~哥几个也不难为你!只要你辞去留香阁的差事,另外再补给哥几个五两纹银,我们就不再计较,你看可好?”另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人接茬回话道。

  果然如此!宋枟立刻明白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那些街边上终日无所事事的候补小厮所为,想进留香阁如果没有空缺,薛掌柜又如何能再招人?他马上点头俯首回话道:“如此这般~甚好!甚好!想必后厨张三的那条断腿也是诸位好汉的杰作吧?”。

  另一个身材肥胖的汉子嘿嘿笑道:“那是当然,这张三性子又臭又硬,哥几个不给他点苦头吃,他还不知天高地厚!另外今晚你留香阁的王贵、马兵已经着啦道,就剩你宋枟一人,就不知你到底是想吃敬酒?还是罚酒?”,说着话这四人便围拢上来,封住宋枟可能出逃的空间。

  宋枟不断冲各位歹人点头哈腰、抱拳作揖赔着不是道:“怎么会哪!小子怎敢不识时务让各位好汉烦心!这银钱该赔,这差事不做也罢!只要各位好汉放过在下,小的必感恩戴德、感恩戴德~”。

  那粗壮的汉子得意大笑道:“还是这厮懂事!省的哥几个耗费一番手脚!来来来!快把银钱送上来!若是身上没这么多银钱也不打紧,哥几个知道你家境清贫,就当做点善事宽限你几日去凑足,不过你家中的小妹儿看着如此水灵,就烦请你把她送来陪哥几个解解闷吧!嘿嘿嘿~”。

  宋枟身体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俯首的眼眸中却寒光毕露。今日怕是无法善了,他本打算先示敌以弱,然后乘着对方麻痹大意之时狠狠教训几人,令其吃痛、后怕便不敢再来骚扰!谁想这几人竟敢狼子野心看上家中的小妹,想辱其清白!亲人的安危可是宋枟的逆鳞,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肆意践踏的!

  宋枟做足姿态,小心陪笑向其中显得最为瘦弱的一人凑过去,左手佯装伸进内衣带中掏着什么。

  消瘦身材的歹人虽然麻布蒙面,但那一双狭小的眼睛眸子中透出贪婪,目光炯炯地盯着宋枟手中的动作,喉结鼓动着咽着口水,心中猜测着到底是多少钱财。

  谁成想到,宋枟掏内袋钱币是假,想方设法打消歹人警惕,近其身才是真!他乘那瘦子不备,右手猛地翻腕,常年贴在其手腕上的护臂瞬间翻立而出,变成一把锋利的短刃,寒光一闪而过,瘦子只觉脖子一凉,然后某些热乎乎的东西呲呲不绝地涌了出来,他愣愣地用手往脖颈处抹了抹,摊开手掌放在眼前,掌上湿答答、血淋淋的一滩,他惊恐地嘴中咕噜几下,想要发声却只觉自己呼出的气多,吸进的气少,无力感席卷全身,然后双眼一翻白,人顿时如棺材店里扎的纸人,随风摇曳般向地上瘫倒。

  宋枟佯装扶着那没生气的瘦子,用身体挡在他身前将其脖颈血淋淋的惨状遮掩住,他佯装有些不知所措地惊叫道:“好汉!好汉!这是怎的啦?你有哪里不适吗?这该如何是好!”,说着话他还无助地朝着周围剩下的三人望去,脸上露出一副求助的表情。

  那壮实的歹人最是沉不住气,冲过来拽住宋枟胳膊便将他往一边扒拉:“闪开!看你就碍手碍脚的!让老子看看咋回事!你~”。

  当他拨开宋枟半边身子,顿时露出瘦子那血淋淋的身形时,壮汉为之骇然!尤其那脖颈处血淋淋的一道口子仍在不断向外喷涌着鲜血,他何曾见过这等惊栗场面,吓得他瞪大眼睛就往后退。

  乘你病要你命!宋枟既然已下定决心,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拽紧瘦子胳膊的手猛然向壮汉身边一带,将瘦子没生气的尸体往壮汉怀中撞去,同时自己佯装身子不稳也向壮汉身边倒去,身体紧随其后闪身贴近壮汉!

  壮汉惊恐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双手伸出就想将眼前翻着白眼、死不瞑目的瘦子尸体推开。

  可此时宋枟已经贴在瘦子尸体背后,攥紧短刃的那只手狠厉地从瘦子腋下透出,狠狠扎进壮汉的胸膛!兴许是壮汉伸手猛推瘦子尸体的动作,令他自己与瘦子尸体隔开了些许距离,宋枟这柄短刃仅仅扎进壮汉胸膛寸许就再难深入分毫!壮汉惨叫着拼命用双手抵着瘦子尸体,而此时任宋枟如何用劲,那柄短刃再难有寸进!

  糟糕!宋枟不禁暗叫不妙!如被这壮汉纠缠住,待另外二人察觉不对冲过来帮忙时,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突下杀手的计划可就不攻自破!此时就不再如之前偷袭那般省力、省事!既然做出杀人灭口的决断,那必然要凭借雷霆一击尽量多的消灭歹人有生力量,然后便是你死我活的消耗战,总之今夜他宋枟和这四名歹人只能活其一!要是被其中一名歹人逃走,那第二天等来的不是歹人的报复,而是官府捕快的镣铐枷锁!持械杀人可是重罪!轻则判流放,重则斩立决!那样他的阿娘和妹妹谁来赡养?那幸存的歹人会不会乘他身陷囹圄之际伺机报复他的家人?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尝试!所以今夜必然是个月黑风高杀人夜,旦求无功过,十步杀一人!

  站在远处的胖子也看出不对劲,举起手中的棍子朝着壮汉小心凑过来,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宋枟不再犹豫,若再这般继续与壮汉僵持下去,待到胖子的棍棒挥舞下来,他只有死路一条!他果断撒手松开紧握短刃的手,一个转身从瘦子尸体背后翻转过来,钻进壮汉身前与瘦子尸体间狭小的空间。

  此时壮汉正歇斯底里地狂叫着,他恐惧地推着瘦子的尸体不让其倒向自己这边,并没有注意一个身影已经钻进他的怀中。

  “小心!”远处的胖子大叫一声冲了过来,手中的棍棒高高扬起,做势就要向宋枟劈头盖脸砸下来。宋枟顾不得其他,乘这机会能杀一个是一个!他左手猛一翻腕,将另一柄藏在手腕处的短刃露出来,他右手捂住壮汉的大嘴不让其发声惊动街坊邻居,左手一记毒蛇吐信直刺壮汉咽喉~噗!壮汉顿时呜咽一声,两只眼睛怒目圆睁,口中鲜血如注,他回光返照般猛然推开瘦子尸体,自己向后摇晃着退了几步,他双手痛苦地捂住咽喉,一只手想要用力将插在咽喉的短刃抽出来,可为时已晚、回天乏术,最后他不甘地仰面倒地,无力地闭上了眼!

  而此刻胖子使出全力的棍棒夹带着风声狠狠砸中宋枟的肩膀,将他砸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壮汉尸体上。壮汉身上胸口和咽喉的短刃显露在宋枟眼前,他刻不容缓双手用力想抽出胸口插着的那柄短刃,可它好死不死卡在壮汉肋骨夹缝间,又被壮汉厚实的胸肌包裹着 ,甚难拔出!

  而身后胖子凶狠的声音传来:“臭小子,你行凶杀人,胖爷今天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条狗命!”说着话,手中的棍棒再次高高扬起,然后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宋枟的脑门砸去,恨不得一记开瓢砸出个黄白之物!

  宋枟此时想要抽刃已来不及,只能反转身体面对胖子,双手伸出想要仅凭徒手接住胖子这记势大力沉的棍击。可不待宋枟反应,这记舞舞生风的棍击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不远处胖子痛苦的闷哼惊醒了恍神中的宋枟:胖子呆呆站立当场,手持着棍棒已滚落在地上,他低着头搜寻着身体上的伤痛,一柄软剑的剑尖从胖子身后刺进,胸前心脏处透体而出,剑尖带着粘稠的血迹闪着寒光!

  胖子最终倒下了,到死他仍然不知偷袭他的到底是谁,而侧卧在壮汉尸体上的宋枟却惊骇地看清了偷袭者~他是第四个歹人,那个刚才围住他并第一个发话的人!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忙杀掉胖子?如果是想救他,那他当初又为什么伙同其他三人前来夜袭他?种种疑问瞬间在宋枟脑海中闪现。

  “呵呵呵呵~”那人冷冷笑着,抽出插在胖子胸口的软剑继续道:“哎呀呀~这些年被你这庸庸碌碌的作为所蒙蔽,我还真看走了眼,原来~你竟然也有这般果绝狠辣的一面!”。

  此时宋枟借着空档已经将两把插在壮汉尸体上的短刃奋力抽出,两把短刃在手终于也算有了些许凭仗,至少兵器在手可以抵挡敌方片刻~伺机抽身而去!

  宋枟双刃“前立后横”摆出防守架势,他颤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想要与在下如何了断?”。

  那人不紧不慢幽幽说道:“双刃飞燕?你还会武技?不简单啊~真真是小看了你!首先你感兴趣的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杀掉这胖子?对吧?”。

  宋枟并没有接腔答话,他警惕地注视着那人一举一动,生怕一个分神被其侵入~挺剑刺杀过来!

  “我杀掉胖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已发觉你萌生退意,想要利于自己的劣势和胖子的纠缠伺机脱身!无论我如何上前抢攻,你均会利用胖子膀大腰圆的身形,诱其挡在我的身前,而你不必担心同时面对我和胖子二人,你只要面对胖子一人足矣!若是杀得了胖子你便杀,然后再看看是否有机会或者能力杀掉我!若是杀不了胖子,你最多是与他相纠缠,将他当成肉盾挡在我面前,你再寻找时机逃遁!你说我猜的对是不对?”那人不冷不淡地说道,手持软剑的剑尖与地面相擦,不时划出零星火花。

  冷汗湍湍从宋枟两鬓流下,此人如此深邃的心机竟然连他这点刚萌发出的小心思都察觉到,然后果断出手将挡在身前的胖子除之而后快,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绝不可能仅仅是名市井小厮那般简单!

  “或许你已经有所猜想,我为什么要如此这般?可我为什么要告述你?呵呵!潜伏在你身边盯了整整六年,我也倦了!是时候该送你上路,放心~你家中的老小我不会忘记的,黄泉路上你不孤独~先慢点走,她们马上就会与你团聚的!”,说完话那人一个简单的跨步,人就突然出现在宋枟跟前,软剑剑身如附骨毒蛇般无声无息地缠住宋枟的脖颈,只要那人回手抽剑,宋枟马上便会身首异处!

  “宋枟~死到眼前你还没猜出我到底是谁?”那人幽幽地问道,好似在对垂死挣扎的猎物询问最后的遗言。

  “咳咳~你必是枫秦的人!”不断收紧的软剑勒得宋枟快喘不过气来,他通过这人的剑式和武技已猜出歹人的出处!他身处的大邱国擅骨道,佰邺国擅阵图,而有如此武力和剑法的只有枫秦国的尚武之道,此人不出自枫秦还能出自哪里?

  “不错!小子~好歹你做个明白鬼,安心去吧,要怪就怪你生不当时!一个贱人加上你这两个小杂种,本该六年前就斩草除根,何来现如今这般麻烦!去死吧~”说完话,那人手腕就向身边一抽,缠在宋枟脖颈的软剑犹如露出獠牙的毒蛇,锋利的剑刃猛然向其脖颈周围割划而去,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身首异处并没有出现,反而手中抽动的软剑传来阻隔之感,缠在宋枟脖颈的软剑剑身传出咯咯啦啦的响声。那人定睛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缠在宋枟脖颈上的软剑内已分别被两柄短刃堪堪抵住,令其剑刃伤不得脖颈分毫!

  “好手段!”那人不以为意,猎物濒死挣扎只是徒劳而已,最多给猎人增加点调剂的乐趣!他抬腿狠狠踹向宋枟的软肋,对于枫秦剑客,如果对战中你只关注他的剑锋所指,那可就大错特错啦,枫秦剑客不但剑术了得,他们近身搏击之术同样可怕!

  处于生死关头,宋枟也毫无保留,屈膝磕击抵消啦那人的鞭腿攻击。

  本来他为刀俎宋枟为鱼肉 ,怎么这会儿反而这死而不僵的小子开始拼死反击啦?

  那人软剑缠在宋枟脖颈上,此时被宋枟用双刃紧紧卡住动不了分毫,而同样宋枟双手紧紧扣住刀刃也无法抽手分毫。两人空有兵器而不得用,只能拳拳到肉展开近身肉搏战。只不过宋枟双手持短刃被对手软剑所牵制,无法抽手,而那人却仅仅单手持剑,他的另一只手反而可以出手攻击,相较之下除了两人双腿可以互相对等攻击,那人还多出一只手可谓占尽便宜,加上他常年系统近身肉搏训练,既有对战经验又有对敌技巧,两相较量下宋枟不一会便落入下风,疲于防守!

  那人攻击的重点是宋枟腋下两指处的麻穴,这处麻穴被点中,那一边胳膊瞬间从肩膀麻到指尖,整个手臂顿时绵软无力,别说持刃抵御软剑,能不能抬起来都是问题!

  宋枟同样清楚利害,虽然他不懂什么穴位,但敌人越想攻击之处必然是他需要重点防护的地方,可惜两人双腿膝攻对切下,那人的一只手却可以畅通无阻的直捣黄龙,而宋枟双腿分别被对方双腿钳制住,无法出击救援,只能眼巴巴看着这只手畅通无阻地直取他右侧腋下麻穴。危急时刻宋枟双手持刃同时用力,双刃瞬间改变持力方向,不再死死抵御软刃抽离的力道。右手持刃赶在被点中麻穴之前,顺着软刃抽离的方向给予助力加快其抽离的速度,而左手持刃却死死抵住软刃离脖颈最后的一点点空间,不让剑锋利芒彻底透过脖颈,令其身首分离!

  尽管如此,那人在错愕下,右手带着用力的惯性抽出缠在宋枟脖颈上的软剑时,仍然带出大片血花,一条深深的剑痕出现在宋枟脖颈处,鲜血淋漓、血流不止!

  虽然宋枟临机应变将脖颈处缠绕的枷锁解除,但仍避免不了脖颈处的伤害 ,几处静脉被利刃划破造成血流不止的表象,万幸的是脖颈处的两处大动脉被保留下来,没受到损伤。宋枟此时脖颈血流如注,右腋下被点中麻穴,整只右手无法使力,右手中的短刃无力地掉落在街道青砖地上。宋枟有些虚弱地单腿跪地,他左手持刀仍在戒备着那人接下来的攻击,脖子扭向右侧,用耸起的右肩膀抵住脖颈右侧的伤处,以降低血流的速度。

  那人并没有打算马上攻击的意愿,反而筑起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尊荣继续调侃道:“真聪明!懂得这样解困!小子~你疼吗?搞得我都有点舍不得马上弄死你啦!说说,我是站在这陪你唠唠家常,直到你血流不止而死呢,还是立即一剑给你个痛快呢?”。

  宋枟大口喘着粗气,脖颈处血液大量地流失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一阵阵眩晕袭来,如果不是他紧咬舌根让自己清醒坚持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两眼一黑昏倒在地!此时他脸色白如宣纸,双手和嘴唇已经感觉麻木而逐渐在失去知觉!他面露死灰显出一副放弃挣扎的姿态道:“为什么最后要杀我?我想本来你们并没有如此打算吧?”。

  “不错!”那人幽幽道:“本来我只想把你踢出留香阁,让你们孤儿寡母今后过得再凄苦些、煎熬些!可要怪就得怪你突下杀手,暴露出你狠厉果绝的性子,还有你会武技的事实!试想从前一只蝼蚁不管如何都无伤大雅,想什么时候捏死随我心意!可是~当这只蝼蚁有了爪牙就不得不令我痛下杀手!养虎为患的道理本人还是懂的!总不能等你翅膀硬了反咬我一口吧!我怕痛,可不敢这般尝试!”。

  “咳咳~这么说你们早就隐身在镇子上监视着我们?盯了我们整整六年为什么?我们孤儿寡母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而又小心翼翼生怕被我们发觉?是谁指使你们如此做的?眼前除了你一个,镇子上还剩下几个人?”宋枟咳出口血虚弱道。

  呵呵呵呵!那人阴森森地笑道:“死到临头了~你还想套我的话?小子~你很聪明,但不要枉费心机!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种小伎俩瞒不过我的眼!或许你还有求生的打算?想用死来诱我说出些什么,然后再逃之夭夭,躲到一处山高水远之处休生养息,等到某年某月再东山再起前来复仇?不错!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份心智和算计可谓细思极恐!这更加坚定我马上送你上黄泉路的决心!小子~你的时候到啦,勿要多言~上路吧!”说罢他再也不顾宋枟种种示敌以弱的假象,运起全身的斗气注力到剑身之上,“黄泉一剑”起手式刚刚挥起,他周身顿时鬼哭狼嚎般斗气涌动起来,冷厉的杀气透过剑尖遥指宋枟的心脏!

  一股前无所有的生死危机感席卷宋枟全身,到了拼命的时候他宋枟也不矫情!是条汉子大不了人死鸟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过既然你想要我死,那我也不让你好过!怎么着也得啃下你身上块肉,弄断个胳膊腿啥的,小爷的命可不是那么好索的!老子命硬,想来索要~那得看看你牙口好是不好!

  看到那人浑身的威势越演越烈,宋枟再也忍不住啦!还等什么?等到那歹人摆好架势来剁你脑袋瓜子?你想摆架势、做样子,小爷偏不如你所愿!宋枟望着那人狰狞的面孔冷冷一笑,左手猛然甩臂,手中紧握的短刃脱手而出,如飞天流星般直刺那人的面门!

  枫秦武者高手间对招均会持械以待,各自所持武器准备各自的招数,最后倾力而出,要么消灭对手,要么被对手消灭,这是许多年枫秦武者对决的最正常的流程!可宋枟不算枫秦武者,更不懂得武者间对决的道道和规矩,他突然甩手将手中的武器当成暗器挥出,完全出乎那人意料!枫秦武者视自己手中的兵器如生命,尤其在生死对决之时,挥出自己的武器等于是自寻死路、束手待宰,谁会做这等啥事?但宋枟偏偏做了,做的是那么突如其来、出人意料!

  那人正在运气的紧要关头,突然一记寒芒直刺他的面门,生死危机下他不得不停止运气,挥剑将飞击而来的短刃劈落在地!宋枟一记暗器突袭,没了手中的兵器。而那人也不好过,强行止住运气令其逆血反涌伤了心脉,那人一口鲜血喷出,受了些许内伤!他咬牙怒视着宋枟道:“小子~我改主意啦!这么一剑就痛快的送你上路,实在太便宜你啦!我~要~你~慢~慢~的~死!没有千刀万剐,我不会让你闭眼的!”。

  宋枟咬牙反呛道:“傻逼!小爷会傻不唧唧站在这里等你来杀我?大爷~再见啦你咧!”说罢他转身向着胡同深处跑去,那样的一如反顾,无怨无悔!

  那人愣神望着宋枟恨声道:“你他妈的还能再无耻点吗?你还有没有点枫秦武者的尊严和觉悟?别让老子逮到你,老子必让你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一点枫秦武者觉悟的宋枟挑衅的声音从胡同黑暗深处传来:“大爷啊~你吓着小爷啦!我好怕怕!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胡同深处照着那人的面门砸过来!

  又是这招!无耻!那人愤怒一记将来物一劈两断!谁想到这是胡同里某家放在门口处供第二天清晨牛马车来清理的一马桶粪便!那人的含恨一击,痛快是痛快,可马桶内污秽之物如天女散花般飞溅而下,沾了那人满身都是!他浑身臭气熏天,顿时被气的浑身颤抖、怒发冲冠:“黄毛小儿!老子今日定要杀啦你,以解心头之恨!”。

  胡同黑暗里一个声音悠哉悠哉回应道:“大爷~别说大话啦,有种进来受死!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

  那人咬着牙就要冲进胡同,可在胡同口处他突然顿住啦身形,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想激怒我,诱我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在胡同阴暗处伺机袭击我?小子~你想多了!弄死你我有上百种办法!而要你自个出来乖乖受死我同样有法子!好像你家茅舍便是这个方向吧?不知我这身污秽压在你那娇滴滴的小妹身上是番怎样的情形?还有你那老娘,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老子不挑食照吃不误!小子~你有种就躲在里面别出来,老子先去你窝里乐呵乐呵再来寻你秽气!”说罢转身竟真朝着宋枟家迈步而去!

  “卑鄙!”宋枟一手提着马桶一手操着扁担,咬牙从胡同里冲了出来道:“来啊!你不是想要取小爷性命吗?小爷就站在这里满足你!有本事你过来啊!”。

  那人并没有停住脚步,反而头也不回地戏谑道:“不急不急!等老子去你家乐呵完,再来收拾你!哈哈哈哈!”。

  宋枟瞋目切齿地冲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不能让他伤害家人!可他偏偏忽略一点:对方捅你软肋激怒你,不正是希望你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吗?

  宋枟义无反顾地向着前方的黑暗冲过去,手中提着的马桶被他一扬,先他一步飞出去,朝着那人刚才最后声音的方位扔过去,这记仙人指路便是宋枟打草惊蛇之举!那人的心机和阴险让人胆寒,虽然宋枟冒然出击冲动了点,但她们可是他的家人啊,他不得不作出反应!即使这样宋枟依然心存着一丝清明,这招“投石问路”便是写照,所谓“事不过三”,反复这般用相同招数撩拨,希望能激怒他,令他放弃原来计划,返身追击他最好!

  不远处随即传来马桶摔落在地面的碰撞声,以及马桶内的污物飞溅的地面的声音,却没有那人的一丝反击和回应声!凄煞的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那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身上衣裳拂动的摩擦声都没有啦,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宋枟手持扁担戒备着,右手的麻颈刚过去,堪堪可以正常用力。他去哪里了?是在原地屏息不动还是已经飞身远去?宋枟心中焦急揣测着,脚步却在小心挪动着向着前方靠近。

  突然宋枟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你~在找我吗?”

  不好!宋枟大惊失色,扭身挥舞着扁担便朝身后扇去。为时已晚~一柄软剑瞬间从宋枟背后刺入,从宋枟胸前透出,带出大片血雾!鲜血转眼间染红了他胸前衣裳大片区域。噗~宋枟喷出口鲜血咬牙怒斥道:“你~他娘的阴我?”。

  那人的身影显露出来,身上虽然挂满粪便污物,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得手后的成就感令他有些许洋洋得意,他咧开嘴笑道:“阴你怎样?很疼吗?这一回感觉好玩吗?还想继续吗?说出来~我可以继续配合你!陪一个死人瞎折腾多有意思啊,我喜欢!我有的是时间,可是你的时间就不多了~剩下的,唯一令我担心的是:你可别在我还没尽兴时就死掉了!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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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道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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