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英雄落幕死,骨皇巧逢生
修车铺壹锭银2018-10-31 12:4711,271

  走出晚菊镇,顺着官道朝北行去,一路上廖无人烟却月色正好,皎洁的月亮终于从云朵中露出脸来,带着些许朦胧~照亮宋枟、紫幽回家的路。从官道转入岔路,穿过一潭碧池荷塘,林间小道边的草丛、灌木中动物多起来:蝈蝈的鸣叫声、蟾蜍的打鼓声、知了的蝉鸣声,夹带着林间野桂的芳香,令宋枟、紫幽的疲惫之气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原来“都城霓虹千般好,不若野林一抹香”,这就是放下烦恼,沉浸自然的大自在!萤火虫被宋枟走动声响惊起,在漆黑幽涩的密林间点起闪闪星光,照亮一条蜿蜒而上的林间幽径。

  紫幽听着宋枟的喘息声,不忍他重伤后再如此操劳,出言劝道:“小枟~累啦吧,快把我放下来歇一会!你受过伤,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宋枟笑道:“阿紫~我不累!再加把劲,不远处有座山神庙,我们到那歇会脚!”。

  “嗯~”紫幽有些忐忑道:“小枟~你说阿娘会喜欢我吗?小妹会喜欢我吗?像我这样四肢不能活动的废人,会成为你家累赘的!她们能接受我吗?”。

  “能!姐~你听说过一句高人的真言金语吗?”

  “什么真言金语?说来听听!”

  “一白遮三丑,美颜揽众生!今后阿紫你就负责美丽就成,这生活、营生的杂物事全由小弟我包啦!”

  紫幽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肉体的痛处和四肢残废的阴霾淡去不少,她娇嗔道:“如此油嘴滑舌!长大之后不知要祸害多少清白姑娘!”。紫幽一夜之间彻底从一名腥风血雨、杀伐果断的带头大哥,变成一名娇弱无依的小女子;从没日没夜紧绷着神经、风餐露宿完成任务的府门悍将,到依偎在小男人肩膀上因为那点插科打诨的玩笑而幸福不已的娇娘婉媚,这其中的差异只有她知道,辛酸苦辣只有她明白,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命运抉择的机会,她依然会选择后者~那样义无反顾而不计后果,哪怕是被人断其手脚无法行动,但自小无缘亲情和爱恋的她这一晚收获满满,伤痕累累不算什么,至少她风雨飘摇多年那颗空唠唠的心被人用温情和感动所填满,人生如此足矣,她笑了~

  宋枟申辩道:“姐~我都十八啦,已算是个男人样!瞧瞧!这不还拐带上一个美娇娘回家吗?咱这坑蒙拐骗的本事可不是盖的,你说哪!”。

  紫幽眯着眼睛笑道:“是是是,咱家的小弟弟,你快些放我下来歇口气,小小男人家~瞧你喘得这劲儿!”。

  啥?宋枟身为一名老字号的金牌小厮,混迹市井五、六载,懂得的道理多不胜数,其中一条来自虹萝院黄姓小厮的金言玉律: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可说随便!阿紫的最后这句不正是在质疑宋枟作为男人的尊严吗?于是他赌气般绷紧双腿、沉住气息,背着紫幽在山路上小跑起来!惊得紫幽娇声心疼道:“小枟~作甚啊!快停下!快停下!山路崎岖~莫要磕绊着,小冤家~姐姐算是服你啦!你是男人!够爷们!行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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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照山径幽眠晚,互诉秋肠叠影甜!二人就这样在山道上漫步着,忘记身上苦痛,忘记心底愁肠,忘记晚菊腥风,忘记无道天长~

  不远处一座衰败的山神庙显露出来,土黄色的外墙漆色有些年头,显得破旧不堪,一些地方脱落下大片的墙皮。屋顶的瓦片斑驳破败,一些残瓦断片杂乱地散落在地上。一棵几人来抱的歪脖古松矗立在庙宇旁,曾被雷霆从中劈做两半的树身,一半朽木残生,一半却又郁郁葱葱。此时一只猫头鹰正单爪勾立在枝杈之上,双目闪着蓝光~炯炯注视着树下的这对璧人。

  宋枟驮着紫幽走进庙门,解下身上绑缚的革带,将紫幽小心地放下,又寻些干燥的草垛垫在她的身下和背后,让她能舒服些~半靠着直立起身子。

  紫幽嗔怪道:“小枟~别忙呼啦,快坐下歇息会,和姐说说家里的事!”,她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宋枟家中情况,阿娘的脾气喜好,小妹的性格秉性,家中发生过的种种事情她都想知道,她想从中了解这个家,了解阿娘和小妹,了解宋枟的生活点滴,从而清楚自己该如何去讨她们欢心。家和亲人~对她而言太过重要,而她即将融入这个温馨的家庭,心中难免会有些忐忑和无措。

  宋枟安顿好紫幽,起身去庙宇后面的石井中打水,这口井打自泉眼之上,井水清澈甘甜,平日里许多过往行人均在此歇脚,为的便是能畅饮一口井中甘冽的泉水,以解秋日骄阳的燥气。

  咳咳咳咳~

  “是谁?”紫幽不由心中一紧,她警惕地注视着神龛上一尊倾倒的塑像后面,那里隐隐藏匿着一人,若不是他禁不住发出几声咳嗽,可能她还不知这巴掌大的山神庙里存在着第三个人!在庙后取水的宋枟听见紫幽的惊呼声,急忙冲进来,闪身挡在她的身前~保护着她不受侵害,他们戒备地关注对面的一举一动。

  “二位莫要惊慌~我不是歹人,只是个受仇家追杀的落难之人,无处藏身~暂避于此!”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从神像后面的黑暗里传出来,声音中掺杂着些许苍凉和落寞。

  “阁下可有受伤?我们这里还有些创药~”宋枟松口气,从怀中掏出紫幽袋子里的金创药递过去,虽比不上那两瓶珍贵的疗伤灵药,至少这平常的跌打损伤还是可以药到病除的。

  “不用啦~已经用不到啦!多谢二位的好意,没想到关某人落魄至此,在这荒郊野岭仍能获人关心和同情,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是你!”宋枟看到黑暗中显露出的那张苍白的脸,正是刚才那位救他们于水火的青衫客。他赶忙凑近过去将青衫客从角落里搀扶出来~刚才那位英气风发、勇猛无敌的大英雄此时已面露死灰、豪情不在,他绵软无力地任由宋枟搀扶,胸口的衣衫多处破损~最明显的一处留有一只像被火灼烧过的掌印。他两只粗壮的胳膊耷拉着,宋枟明显感觉到那两只胳膊里的骨头都寸寸断成碎片,即使神仙在世也无法再接骨续长,是什么人干的?如此狠绝!如此不留丝毫余地!

  关老虎没有说,宋枟自然也不会问,但紫幽清楚:关老虎这回怕是撞上宫主啦~他胸口中的那一掌,便是宫主成名技~焚骨烈焰掌!关老虎深受剧毒,经历多场围剿袭杀,最后还能在宫主全力出手下脱身,大邱之虎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为何会被宫、府联手通缉,被置于九死无生~没有转圜的境地,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件不凡之物吗?

  如若交出此物便可以保全性命,相信谁都愿意去做!可是当时宫、府传来的命令确是绝杀令:那件东西也要,那人的性命也要!其中传达出的叵测居心和背后那汹涌的潮水,就越发令人深思与胆寒啦!

  关老虎欣慰地望着面前神情关切的宋枟和不远处半靠在墙边的紫幽一眼,虚弱地喃喃道:“我已命不久矣,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兄弟可愿帮我完成?这件事办不成我死不瞑目啊~”。

  宋枟有些难过地看着眼前这位救命恩人,生、老、病、死乃天命之道,且看他已堕入濒死残灰之际,英雄垂暮~不管他有何种心愿,宋枟觉得都应义不容辞替他达成,更何况他对宋枟、紫幽二人还有救命之恩!他郑重地点点头~

  关老虎目露精光,他回光返照般坐直身子,俯身向宋枟郑重一礼,然后沉声说道:“我怀中油脂布中包有一物,请替我取出来带走,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埋了!切记!不要好奇打开包裹查看!切记!不要令包内沾染人、畜的鲜血!”。

  在关老虎关注的目光中,宋枟从他怀中掏出个由红绳扎紧的方寸大小的油布包,并对他郑重承诺道:“大叔请宽心!此事我必帮你办成!”。

  关老虎补充道:“切记~我死后尸体不要碰触,就任我在此暴尸荒野就成!你等要速速离开,以免被我仇家找上门~徒丢两条性命!”。

  “小枟~我有些口渴啦!去给这位大侠也带口水喝!”紫幽出言打断了关老虎临终前的嘱托,将他支出到庙宇外。

  紫幽怒视着关老虎,低声严厉地质问道:“为什么?小枟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沾朝堂、不谙世事,为什么让他沾染这件东西?你可知道身怀此物会有多凶险?又有多少人为之丢掉性命?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为何要如此害他!!!”。

  关老虎有些激动地反呛道:“我从没有想要害他!为什么如此做?因为我到死都不甘心便宜那个畜生!凭什么?那个畜生蒙骗我预牟取这张骨道皇牌,幽禁魅姬预掩盖他出身的秘密,并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他杀至亲、绝后患、谋骨脉、揽朝堂,这样一个六亲不认的畜生~又有何资格登上那至尊之位?就想凭这张可以令人一步登天的骨道皇牌?我呸!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子死啦也不给他留半点念想!”。

  紫幽有些疲惫地闭上眼道:“我不想听你口中这些是是非非、尔虞我诈,我听多了、见多了、也受多了~我累了!不想管,也不没气力管!我只关心小弟的安危和生死!这张骨牌既是至宝,更是张催命符!你在如此险峻局势下将这烫手山芋托付给他,你让他如何能担待得起?或许在你眼中他的性命如浮蛾、萤火般微不足道,可在我眼中他的命比天还要更重要!这件东西我们受不起!你的嘱托我们办不到!”。

  宋枟正巧端着一个葫芦瓢小心地走进来,紫幽与关老虎的争执戛然而止。

  “大叔~来喝口水!你放心,不就是埋件东西嘛!这种亲者快、仇者痛的事情,小子干多啦!你就安心吧,小子定不会让你的那些仇家称心如意!”。

  “好!好!好!咳咳!”关老虎激动地连说三个好,反呛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宋枟赶忙拍着他的后背,帮他舒口气。

  紫幽忍不住大声反对道:“不行!小枟此事太过凶险,你不可以做!万一被那些仇家找上门来怎么办?你是否考虑过会牵连阿娘和小妹的性命?你是否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姐什么事都依你,唯独这件事不答应!小枟~你莫要怪姐心狠!”。

  “姐~大叔可救过咱俩,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这大恩~咱们怕是无机会再报啦,但至少在他弥留之际~替他完成心愿吧!”宋枟倔强地强调道。

  紫幽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枟~就当姐做这回恶人!即使天打雷劈姐都认啦!姐姐求求你~就听姐这一回行吗?”。

  “哟~这里好生热闹啊!”庙宇外传进来一个阴森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语。

  宋枟匆忙一抽手将关老虎嘱托的油布包藏进自己怀里,并对他郑重地点点头。

  庙内的三人警惕地朝庙门口望去:一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中年人,拄着个两指粗的树枝做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的左腿被人从大腿处砍断,还血淋淋的往地上滴着血,左手拄着拐杖代做左腿支撑着身子。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刀伤、剑伤,最重的一记伤在小腹处,被人生生将小腹剖裂开,使他不得不撕下大块的衣布将腹部扎紧、裹缚好,防止腹部巨大的裂口令腹腔内的肠肠肚肚滑落出来!唯有他右手持有的那柄冢灵软剑让宋枟一眼便瞧出来人的身份!

  元十三浑身是血、面露狰狞地望着庙内伸颈待宰的三人,咧咧嘴笑道:“缘分啊~我们还真是天涯无处不相逢!老天待我不薄,将你们一股脑都送到我的面前,有什么怨报什么恨,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们可要好好算算!”。

  宋枟没有答话,反而一把将手中端着的葫芦瓢和那半瓢水朝着元十三甩过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宋枟带着勇猛无畏的气势,趁机向元十三冲过去:一个身受重伤断了条腿的残废,再干不过你~小爷跟你姓!

  在宋枟看来,庙内的三人中,关大叔已濒临死境~无力反抗;紫幽姐被四肢割断筋络~不能反抗;只剩下他有手有脚,还有那么点力气,身边二人的性命以及自己的小命全系在他一念之间:屈服或者反抗?从元十三种种劣迹不难看出,此人性情暴虐,屈服只会换来更加凶残的虐杀!惟有反抗才能挣出一线活的先机!因此宋枟乘着元十三扬言威胁之际抢先发难!他可没有江湖儿女的那些狗屁规矩!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相互间搭好话、呛好声,烘托好热烈的决斗气氛,然后双方再卓然出手,较量个高下!宋枟曾经听过一名在四海镖局打过长工的王姓小厮说过:记住~真正能横着走的江湖人士,不会跟你讲规矩!江湖对决讲的是先下手为强!能打闷棍的~绝不放过;能下黑手的~绝不手软!江湖~就是个吃软怕硬、心黑手快的世界,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事,千万要心黑!手快!腿长!即使打不过~跑也得跑过他,让他追不着你,你才有命回来报仇!真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就看谁凶狠、谁硬气、看谁下手快啦!

  元十三一剑上撩,将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葫芦瓢挑飞,避开飞溅过来的瓢水,回剑突身一记反手肘击,狠狠嗑在宋枟的胸口上,令他倒卷回去,滚落在紫幽身旁的草垛边~不省人事!

  “小枟~”紫幽关切的俯身看去,却只能瞧见宋枟蜷曲的背影,她想扭动着身体往宋枟身边爬,可手脚俱被废的她根本无法将身子挪动分毫,只能饱含泪水地无力望着。

  元十三杵着拐杖紧走两步靠近宋枟,手中的冢灵软剑即将出手斩向宋枟的头颅,紫幽奋力扑倒在宋枟身侧,她咬牙祭出的本命骨牌再次出现在元十三的面前,紫幽声嘶力竭道:“要杀他~先杀我!若他有半点损伤,我定与你同归于尽!”。

  “好~那我就暂留你二人性命,让你们小两口互述情肠!”元十三竟然转身真的放弃攻击宋枟,朝着关老虎走去。其实在元十三扭身离去之际,心思已电光火石般想好了对策:这臭娘们的爆牌虽可怕,可瞧她的状态已没有那么多骨力继续维持她祭出的本命骨牌,老子有的是耐心,等到她骨力耗尽,本命骨牌重回体内之时,便是他收拾这臭娘们和小杂种的时候!现在的转身并不代表他要放弃,而是借机麻痹对方~伺机而动!

  “呵呵~你还没死啊!被老子这杆枪捅得不爽,还想再来过过瘾?”关老虎冲着元十三硬气地笑道。

  “是啊~我不过瘾,特来向你讨教!好一个大邱之虎!好一把无敌霸王枪!不过瞧瞧你现在这衰败样,是否快要濒临死境、堕入黄泉啦?要不要我帮你一把,送你尽快上路?”元十三目光中闪着寒意,嘴角邪邪地笑着。

  “呵呵~”关老虎冲着元十三惨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话音刚落,元十三冢灵软剑暴击而出~飞射出四剑,残忍的割断关老虎四肢的手筋、脚筋,确保其即使临死也没有任何反扑之力!元十三因为两次大意而吃过大亏,现在他不会再留给对手任何机会,防范于未然~要处处留着小心!

  “呵呵~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确已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已是将死之人,难道你就不想听我说说临死遗言~比如某些惊天之密吗?咳咳咳咳”关老虎说着话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泛起淡淡的异香。

  “哦?说来听听~”元十三颇感兴趣 ,大邱宫、府调集这么多拨人马围捕他,为的就是他身上的东西和隐藏的秘密,这也是他没有立刻出手杀掉他的原因!

  “其实我的身上藏有大邱至宝~骨道皇牌,持有此骨牌者可号令天下,可傲视群雄,可接骨续肉,可~可令大邱朝堂俯首称臣,还~还~”关老虎越说话,声音越加虚弱,他脸上的死气越来越重,声音断断续续~越发口齿不清起来!

  元十三俯身急切地催促道:“还怎样?快说啊!”,他害怕关老虎真的这般~秘密没有吐露完就命丧黄泉,那对他来说太不值啦!不久前他被错认为是大邱之虎,遭遇一场凶险异常的厮杀,他付出啦极为惨重的代价~逃出生天!如果此时不能挖掘出大邱之虎身上这个惊天之密,那他的损失实在是太大啦!

  关老虎冷冷看着这个~带着迫切和贪婪临近脸庞的元十三,猛地咬断他自己的舌根,将口中的舌尖血喷吐在元十三的脸上。那舌尖血乃是连着心脉的精血,此时关老虎已经被毒气攻心,那媚骨毒攻入心脉,其毒性发挥最是猛烈之时,而这连着心脉的舌尖血便是这最毒之物!

  关老虎喷溅在元十三脸上的鲜血仿佛是热油锅里溅进的水花,沾到血肉便立即沸腾起来,腐蚀一切它沾染的骨肉!

  啊~元十三左手松开拐杖,单手捂着脸惨叫起来,同时脸上散出浓浓的白烟,夹带着股媚骨异香。“这是什么?我的眼睛!我的脸!你个老东西,敢来阴我,我要杀了你!杀啦你!”元十三疯狂地嚎叫着,右手中的冢灵软剑疯狂地向着身前胡乱地劈、刺、砍、撩,誓要将那个吐他一脸血的人乱剑刺死!

  在冢灵软剑胡乱地挥刺下,仍有大部分的攻击在关老虎身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关老虎没有丝毫在意和动容,他在最后的弥留之际,目光始终凝视着不远处宋枟的身影,然后他淡然一笑,眼眸中瞬间失去了光彩,他略带不甘地闭上了双眼~一代英豪大邱之虎就此陨落!

  宋枟其实没有昏迷,他被元十三击飞后倒在地上是真,不省人事是假!倒在地上时,他顺势双手捞到地上一个神龛上奉香的瓷质香炉,借着自己蜷曲的身体,将其隐藏在腹部,准备以假死状态引元十三上前来攻,再趁其麻痹大意之际反戈相击!谁曾料到元十三竟然在阿紫威胁下放弃啦对他的攻击,转身离开去找关老虎的晦气!

  此时元十三被关老虎暗算,情绪失控正在疯狂地报复、摧残着关老虎刚刚逝去的尸体,他的双眼已被媚骨毒弄瞎,眼睛和脸部的剧痛使他只想疯狂地泄愤,并没有发觉对面躺倒在地上的关老虎已经是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好机会!宋枟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举起香炉朝着元十三的背影狠狠砸过去,一尊香炉端端正正在元十三头顶爆开花,刚巧把他那根插在头顶百会穴~用来激精灌穴的三寸银针,深深地砸进头颅里,元十三顿时七孔流血,他痛不欲生地嘶嚎着,濒死前转身一剑重重劈砍在宋枟胸口,在他胸膛上留下一道恐怖的伤口后颓然倒下,怒睁着血红的双眼~死不瞑目!

  宋枟倒退几步坐倒在紫幽身前,紫幽在宋枟身后关切的问道:“小枟~你怎么样啦?受伤了没有?伤势如何?快转过身来让姐瞧个清楚!”。

  宋枟不想让阿紫为其担心,也不想让阿紫看到自己胸口那记深可见骨的劈痕,他忍痛撕下袖子的布料将胸口处的伤口包扎好,却并没有注意到:他揣在胸口的那个油脂布包已经被元十三狠厉的一剑划破了包装,加上宋枟为安慰应付紫幽~胡乱潦草地处理伤口,鲜血仍不住地从伤口处涌出,源源不断地从包裹破损处渗进去,浸染在那张古色淡黄的骨牌之上。

  包裹中的骨牌沾上宋枟最初的那丝鲜血后,仿佛被什么注入生机,骨牌金光一闪仿佛活了一般,然后如同一个贪婪饥渴的饿汉,拼命地汲取着鲜血,将宋枟身上、衣衫上的未干鲜血统统吮吸进骨牌中,骨牌也逐渐从古朴无华的淡黄骨色,变成殷红的血色骨牌,然后逐渐颜色转深,最后变成一张黑色的骨牌。

  宋枟回身宽慰地对紫幽笑道:“姐~放心,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被那厮刮到而已,皮外伤不碍事!”,刚说完他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歪倒在紫幽面前,他哪里知道那时正是“骨道皇牌”启动之时,它生源凝道需要大量的鲜血,而可怜的、重伤未愈的宋枟自然成为这鲜血献祭的不二人选,于是大量失血的他身体吃不消骨道皇牌这般“噬血附骨”,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小枟~小枟!你怎么样啦?你不要死!姐不许你死!你不要吓姐~”,耳畔传来阿紫哭喊的声音,脸上的几粒水滴点点打在他的心上,他悠悠醒来,入眼的是阿紫哭红的双眼和关切的神情。

  宋枟伸手轻抚着阿紫的脸庞,手指掸去她眼角的泪痕,他轻声安慰道:“姐~你男人还没死哪,你哭啥?多晦气!”。

  紫幽哭笑道:“呸呸呸!说甚胡话!没死就赶紧起来,动不动就吓唬你姐,不怕天打雷劈?赶紧的,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等关老虎的仇家寻上门,我们想走都走不了啦!”

  “咦~这里有个破庙,你们说那头老虎是否会躲在这里?”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宋枟和紫幽眼神对视一惊,宋枟迅速将紫幽驼在背上,并用革带将二人绑缚在一起。

  紫幽指挥着宋枟躲进刚才关老虎藏身之地,那尊神像后面的角落里,紫幽对宋枟小声叮嘱道:“小枟~一会儿等那些人进来时,姐会用骨技引发一场爆炸,你借着硝烟迷乱之际跑出去,逃出他们的搜捕!记住~姐叫你跑,你就拼命地跑,姐不喊停,你绝不能停!”。

  宋枟点头低声答应道:“姐~我都听你的!”。

  紫幽降低骨力将骨牌缩至最小,并将其隐藏在山神庙门口附近,那个位置正好令那尊倾倒的神像遮挡在宋枟身前,相信有这尊神像的“护佑”,骨牌剧烈的爆炸后,对宋枟的冲击伤害最小!紫幽不舍地将脸颊深深地埋在宋枟后背上,俏鼻嗅着他那夹杂着血腥味的汗臭,用低如蚊蝇~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他最后说道“小枟,来世我要做你的新娘!与你相守一生!阿紫无用,只能护你至此啦~好想看见你长大后壮志骋远的模样,可惜来不及啦!”。

  就在庙外的几人跨进庙门的一刻,紫幽终于还是引爆了自己的本命骨牌,一股蓝色的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向四下肆虐而去,这几人首当其中瞬间被化成了粉末,而挡在宋枟、紫幽身前的那尊神像也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紫幽一口心头血夺口而出,从宋枟身后喷出来,形成一滩血雾挥洒在宋枟眼前。本命骨牌的爆牌直接牵引着她的心脉,心肺俱裂、肝肠寸断,那股子剧痛又岂是一口鲜血可以消弭的?

  “姐~”宋枟关切的对身后的紫幽喊道。

  “小枟~快跑!记住!姐没喊停~你就不要停!跑~”紫幽祭出最后一丝气力喊道,随之双眼的神彩渐渐淡去,最后恋恋不舍地闭上眼帘,永远将眼前那人的身影刻在眼眸中,嘴上带着浅浅而满足的微笑,今生能与你生死相依足矣,阿紫无法再陪小枟走下去了,小枟~你多保重!

  宋枟背起身上的紫幽朝着家的方向跑去,一路疾驰、飞奔如箭,他知道阿紫为保护他遭受重创,他想要快些远离那处是非之地,跑回家将阿紫放下查看她的伤情,精心为她救治!他还记得阿紫口袋里的那瓶上好的金疮药;他还记得晚菊镇大夫的家宅位置~山路捷径该如何行走;他还记得家中还有只下蛋的老母鸡可以给阿紫炖汤滋养身体……他喷涌而出的热泪在风中飘逸着,心中如撕裂般绞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面对!只是~只是感受到身后阿紫越来越凉的身体,还有那双从他肩膀伸过来的手臂~无力地垂耷拉下,随着他一起一伏地跑动,摇曳在眼前~他五内俱崩、悲恸欲绝!

  “姐~”宋枟不愿相信他的阿紫已经香消玉殒离开了他。

  小枟~快跑!记住!姐没喊停~你就不要停!跑~这是她最后的话语,临别没有留下一丝半点自己的遗愿,言语言表俱是关切他宋枟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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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风破晓,朝霞染红了东边的天际,零星飞雀划破寂空,带来新日的熙攘。几只乌鸦蜷缩着身子杵立在荒坟旁的老树上,有些好奇地注视着坟堆间走过的宋枟,然后纷纷振翅高飞,围绕着宋枟背上的人儿在苍空中盘旋不定、哀鸣不绝。

  翻过这摊荒坟堆,穿过对面那片矮树林,便是宋枟一家安身的茅草屋。宋枟悲伤地对着身后的人儿念叨:“姐~咱们到家啦!”。

  迎着朝阳的斑驳余辉,林间茅草院内却显得那般诡异的死寂。此时清晨时分,本该屋顶炊烟袅袅 ,本该院内鸡飞狗鸣,本该小妹身影熙攘于厨房、院落间勤于家务,可这些画面均没有出现。死一样的肃静,唯有天空中那几只乌鸦仍在呱呱鸣叫着~不舍离去。

  宋枟顿感不妙,赶紧快步跑进院落。映入眼帘的是被他捡来守门的那只阿黄,此时已经僵硬地瘫倒在地~毫无声息,它脖子上那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砍断了它大半个脖颈,一大摊鲜血洒在尸体旁边还未凝固。家中圈养的那只母鸡好似受了惊吓,呆立在院墙篱笆上不愿下来。茅舍的房门被人大力破坏,两扇门板各自歪倒在一旁,地上残留着两截断裂的门栓!

  宋枟心中一紧,感到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冲进里屋呼唤着亲人:“阿娘~小妹~”,可此时早已人去屋空、了无声息!

  在茅舍内屋的立柱上,一把短刀插在上面正滴着未干的鲜血,刀身上一张字条留在那里:你的母亲和妹妹在我们手中,要想救她们母女性命,速来兖州城生死校场!若七日内不到,便来替她们收尸!元十四书

  元十四?宋枟脑海中立即闪现出元十三那狰狞毒辣的身影~他果然还有同伙!宋枟心中一沉,他原以为元十三只是个普通的名字,可看到元十四这个姓名时,他立即明白这拨人没有那么简单:这拨人最少有十四个,从元一到元十四,只是不知他们的这种排序方式是否仅仅是代表人员入行先后,又或者他们是以实力、能力的强弱来论资排辈?可不管是哪种猜测,对于宋枟来说依然十分棘手!一名元十三那样的枫秦剑客就如此的骁勇难缠,他的身后浮出水面的还有十三个人,如果他们真的是按实力来排名的话,那比元十三还要厉害的足有十二个人!这拨人掳走他的阿娘和小妹想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他们孤儿寡母、无亲无靠,又不是乡绅富贾,没有土地田宅,他们到底图什么?况且寻常的县府衙内也没有像元十三这拨人马般拥有如此高强的功夫吧?这拨人岂是寻常官宦驱使起的?可如果这拨人来自某些豪门贵胄,又怎么会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扯上关系?如同蝼蚁的他们一家,这拨人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地安排~隐匿于市井间整整六个年头,怀着某种敌意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们一家却茫然不自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枟越想越觉得可怕,感觉自己及身边的亲人均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犹如螳臂挡车~无力反抗这股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维系的家园被毁,一夜之间他所有的亲人均离他而去:或死,或离!宋枟闭目流下两行血泪,这贼老天还有何公道可言?今后他誓要跟天斗、和地斗、与人斗!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我宋枟定要披星斩月,扫清这大幕背后的牛鬼蛇神,将那些阴谋算计我们的人踩在脚下,把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之时,孤立于矮树间的茅草屋重新恢复了宁静,院子被重新清理打扫一番,房门被修缮一新,茅屋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多出了两座新坟,一大一小,刻着两块木质碑铭:晚菊阿姐宋紫幽之墓,忠犬阿黄之墓。

  宋枟孑然一身挎起包袱向着兖州城方向迈步而去。最后他再次扭头看了一眼晚菊的山山水水,深情地凝望一眼阿紫安息之地,带着那股悲伤和苍凉,消失在山路漫漫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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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庙经历那场浩劫之后,只剩下残砖断瓦、断井颓垣 。未央宫的大队人马随后赶到封锁了现场,几具尸体分别被人从瓦砾断梁下清理出来,被整齐放在庙外一块空地上。

  宫主身着红衣冷冽地站在不远处,一帮人趴在她的脚下大气不敢出,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这场她精心策划的大戏,却未能令她如愿:虽然如期干掉了奉天府的蓝羽、紫幽、青泽,可她未央宫黑天伤了、黄泉残了,代价同样不小!更重要的是作为盘中棋子的关老虎死了,那张在她眼中唾手可得的骨道皇牌却下落不明、无影无踪,这如何不令她震怒和焦急!

  “宫主~”一名现场收敛的差役跪地抱拳禀报。

  “说!”宫主面如寒冰道。

  “现场总共发现尸体五具,三具乃我们未央宫之人,一具经查验证实是大邱之虎关天翔,还有一具是枫秦剑客,经证实确是重创黄泉的那名剑客!这是他使用的软剑,请宫主过目~”。

  “怎么?勘察半晌你就呈给本宫一件死人的玩意儿?那件东西呢?到哪去了?”宫主厉声问道。

  “卑、卑职不知,或、或许是在爆牌中焚毁啦吧~”差役留着冷汗不确定道。

  “哦~果真如此啊!”宫主甩手抛出一物,被那名差役双手恭敬地接住,那是张寻常的低阶骨牌。

  差役不明所以,恭敬请示道:“宫主~不知这是~”。

  宫主娇笑道:“当然是本宫赏赐与你的!爆~”话音刚落那名刚刚还跪在地上回话的差役被炸成了碎末,而他刚才手捧的那张低阶骨牌却安然无恙。宫主冷冷地扫视一遍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一众人等~然后缓缓说道:“大家都看到没有?人没了~骨牌还在!以后不要再拿什么爆牌搪塞本宫,现场给本宫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件东西找出来!若找不出来,本宫不介意多爆几条性命去做未央宫园圃里的花肥!”

  “喏~”一众人等颤声遵令,起身四下散开~开始积极寻找起来。

  蚩尤向宫主躬身一揖道:“宫主,现场发现枫秦剑客的尸体,而重创黄泉也是该名枫秦剑客所为,说明这背后枫秦国或多或少也插手进来!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宫主沉思道:“你是说枫秦有可能窥伺那件东西?”。

  蚩尤躬身答道:“宫主,您不要忘啦,那个幽耳死前传回来的消息!”。

  宫主面色阴晴不定,最后厉声喝道:“查!给我在晚菊镇挨家挨户的查,把这些枫秦谍者揪出来~严刑拷问!拘捕者~杀!给枫秦谍者提供各种帮助者~杀!向我们提供虚假消息者~杀!深有嫌疑无法自证者~杀!阻挠办案、妨碍公务者~杀!还有~这名枫秦剑客化身市井小厮,你可以从这个线索查起!”

  蚩尤躬身答道:“喏~小的这就去办!另外~宫主,据探子来报~奉天府主已秘密到达晚菊镇!”。

  宫主冷笑一声,并有些幽怨道“他~来的倒是挺快!本宫有求于他时~没见他如此上心,现在他奉天府不过才损失了三个小队,瞧把他心疼的!呵呵!他越是心痛,本宫越是开心!诸葛无忌~本宫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最后只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你始终是本宫的,没有人可以分享,死人也不行!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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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道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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