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孤帆远影劈波进
修车铺壹锭银2018-10-31 12:5610,526

  草坂坡外山河在,逸游彭江有人家!这首出自山水文豪杜月山脍炙人口的佳作《游彭江》中描述的~便是距彭城二十余里外,彭江滩畔桂花林间的草坂坡。而此时正值草坂坡桂花花期,高贵典雅的金桂、洁白如雪的银桂、热情如火的丹桂纷纷竞相争艳,散发出馥郁芬芳,吸引游人结伴到此流连忘返。

  而作为青瓷谷至彭城间最大的驿站,草坂坡也是商旅、游人、赶脚过客歇息、游玩的必经之地。草坂坡也从原先一座凉亭、两个茶摊发展成为茶竂酒肆林立,花前柳巷馨香的风月场,来此郊游赏花的不乏文人雅士、商贾富豪,草坂坡逐渐成为一座不镇不城的繁华之所。

  说它“不镇”是因为:“镇”字拆解~可文可武,文可做“村镇”之读,武可做“管镇”之用,草坂坡本就是个草滩、凉亭歇脚之地,并不属于官署村、镇的管辖,至今也没有在此设立村、镇的公函,自然这里就属于“三不管”的地带,出了事情也就没有官府、衙役前来镇压慑场~保全一方平安;说它“不城”是因为:这里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繁花似锦颇具规模~大过村镇,小过藩城,它既有吃茶喝酒之地,又有打尖住店之所,有赏花吟诗的风雅,又有风花雪月的妖媚,此外这里还有座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驿馆,除为官员、差役提供日常歇息、传递公文、更换快马外,这里也是宫、府最大的情报中转站。

  宋枟蹲在一间茶肆边大口大口喝着碗里的茶汤。茶肆消费也分三六九等,像他这般的劳苦大众最好的待遇也仅是小桌、小椅落在门外牛饮而已,想跨进茶肆那门槛,没有几两银子你翻不进那门!而喝茶人多了,没有座椅位置,那你就站着喝,蹲着喝,靠在路崖边的树干边喝,平头百姓不讲究这个!

  这也叫茶汤?大碗的水里仅沉淀了几根茶渣,这就算一碗茶汤啦?还恬不知耻的要五个铜碎钱,他又不是没在茶摊喝过,一个铜碎钱一大碗,在这里足足翻了五倍,当宋枟向店小二提出异议时,小二只斜眼瞥他一眼蹦出一句:“这茶可是上好的龙罗山的云雾~千金难求,怎么着?吃到点茶渣还不满足?有本事砸金子出来,小的立即去给您这位爷沏壶香飘叶满的云雾来~”。宋枟立即就怂回去~唉,世道如此,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是孙子!虽然心疼那五个铜碎钱,腹黑着这家黑店比他留香阁的掌柜还会做生意,可行动上还是默认了这种搪塞人的说法!好在五个铜碎钱一大碗凉茶,喝完可以续~当然续的是清水,要想喝茶您还得继续掏钱!

  宋枟霸气地吼道:“小二~再续一大碗,不加茶的那种!”,随后掏出包中携带的干粮对着水啃起来!心中盘算着非要喝够五大碗,把本赚回来才罢休。小二瞧见不是续茶而是免费的续水,有些不情不愿的过来倒满、离开,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笑容!

  市侩!瞧瞧这做小二的素质,比不上我们晚菊镇最平庸的小厮,就不能给爷假模假样地堆个笑脸吗?说不定爷还真可怜你再续上一碗茶,给你充充业绩啥的!当然赌气的念头谁都会想~事实是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囊中羞涩的宋枟可不做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正在他用力嚼着由米糠、麦糠烙成的干粮时,一个鹑衣百结、瘦骨嶙峋的老头冒啦出来,在宋枟身旁坐下,他饱含深意地注视着宋枟,有模有样地手掐道诀,口中“无量寿佛”道:“这位小哥,本道看你相貌堂堂、根骨精奇,实乃百年不遇的骨道奇才,若有哪天你能生源凝道~结出骨牌,你岂不飞龙在天、傲视群雄!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当今江湖险恶、血雨腥风,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未来除魔卫道的重任就落在你肩上啦!贫道这里有簿绝世秘籍,乃骨道不传之法门,今与你有缘特低价转卖予你,只要十个铜碎钱!不知小哥你意下如何?”老头眯着小眼睛在宋枟面前摇头晃脑、吐沫横飞,差点让宋枟被他自己口里的那团糠粮噎死!

  这老道坑蒙拐骗的招数竟敢往他身上招呼,瞧这台词、这套路、这道貌岸然的装扮,和他们晚菊镇清风观门前的那帮占卜算卦、骗吃骗喝的老油条们一个德行!

  只是老道口中的话语,让他记起前些日子虹萝院黄姓小厮跟他打屁八卦的话来:有个老道来他们窑子,身上其实没有半两银子,可那老家伙会吹啊,摸着虹萝院春梅姑娘的小手说什么~小梅梅,本道看你肤如凝脂、貌若天仙,实乃百年不遇的媚骨红颜,若假以时日、一飞冲天,这晚菊镇红馆头牌的美名还不是手到拈来!只可惜你这身娇身媚骨,若能得到一个祭炼生华的门道儿,定可叫你脱胎换骨、今非昔比!正巧本道这里有门双修功法,可助你凤颜惊世、艳压群芳!来来来~我们去屋内床上好生钻研、揣摹一番!结果春梅姑娘被这老东西颠鸾倒凤般折腾了一整宿,没付半个银子不说,还趁她身心憔悴、朦胧未醒之机,把她辛辛苦苦多年积攒的几百两银子给卷走,害得春梅姑娘寻死觅活了好几天!气得虹萝院的吴妈遣派好几波人马去清风观门前抓人,可惜却遍寻不到这老道的踪影!

  想着前几日那个笑谈,看着面前这猥琐的老道,而他还得寸进尺地摸上宋枟的小手~并揉搓着,他眯缝着眼睛~一副风骚得意的尊荣!这老家伙该不会便是在晚菊镇将春梅骗财骗色的那个人渣吧!这一惊诧顿时呛得宋枟面红耳赤、脖筋爆起,那口气端端被那团糠粮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宋枟捶胸顿足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将希望投在眼前的那碗清汤水上~这一碗“救命水”下肚,保管“药到病除”!

  可这万恶的老东西不等宋枟出手,他竟先一步端过那碗水~一扬脖子喝干啦!喝完~他还砸吧砸吧小嘴,捋捋自己的山羊胡子,不客气地冲着小二吼道:“那谁谁谁!还不赶快过来续水,要添茶的那种!”。

  小儿一听来了生意,顿时眉开眼笑着凑过来,点头哈腰、奴态十足!

  什么?再来一碗?添茶的?老东西!日你个仙人板板!这他娘的又五个铜碎钱没啦!你真当小爷是金山银山,供你肆意消遣!宋枟堵在喉咙眼的那口气更憋闷了,直卡得他直拍桌子!

  那老道也是个察言观色地好手,急吼吼地叫道:“快点快点,没瞧见我徒弟猴急的这样!”。

  小二将那碗茶汤续满端过来,没等走近便被宋枟窜过去,一把抢过碗来闷头畅饮~总算将如鲠在喉的那口糙粮冲进肚子里!他长舒一口气,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到肺里,脑子随之清明,随后便是心中阵阵绞痛!整整十个铜碎钱啊,就这样没滋没味地滚进自己的肚皮里!要是没有那万恶的臭老道,我至于再平白多损失五个子儿嘛!

  宋枟转过身就想寻那老道的晦气,可小二那“和蔼可亲”的面容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位爷,您还没付账哪!五个铜碎钱~谢谢您呐!”。

  宋枟无奈地叹口气,吃人的嘴短,该还的还是得还,眼中还在四下打量搜寻着老道的踪迹,手已伸进怀中去摸他的家当!可怀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的钱袋子呀!

  糟糕!被盗啦!宋枟回想自己一路到此的过往,并未与人有过任何可疑的接触,除了刚才那个老道,那个忽悠他买什么秘籍的老骗子!操蛋!肯定是这老家伙干的!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当啊!有钱能走遍天下,没钱你寸步难行!况且他还必须在七日内赶到五百里外的兖州城,这钱都没了,让他如何是好!宋枟顿时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小二恬笑的脸孔慢慢地冷酷下来,眼中充满着怀疑和审视:“这位客官,你不会是没钱吧?本店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宋枟急得四下打量、搜寻着那老道的身影,可他如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

  宋枟恳切地拉住小儿的手说道:“这位兄弟,我怀中的钱袋被刚才那个道长顺走啦,不知你可注意到他最后消失在哪个方向?”。

  小二抬眼鄙夷地注视着他,冷笑道:“什么老道?小爷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一个混吃混喝的刁民,你这套路可是非常老道啊!”。

  宋枟无奈道:“我不是真的不给钱,我的钱袋子确是被偷了!刚刚第一碗茶,小二哥你不是看着我掏出钱袋子付你茶钱的吗?现在你在我身上摸摸,哪里还有那个袋子啊!”

  小二依然不为所动道:“照你这么说,这茶钱我们就该免啦,这茶汤你就该白喝?你说钱袋子被那道长拿去了,可我刚刚却看到你与他谈笑风生,指不定你与他本就是一伙的,闹出个贼喊捉贼的把戏,为的就是免掉这碗茶钱吧!” 。

  宋枟为求清白,只能将自己的包袱解开,摊在桌子上说 :“小二哥你看这样可好~你瞧瞧我包袱里有哪样值钱的物件,算抵做茶钱,也不算我白吃茶汤令你等难做!”。

  小二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有些嫌弃地拈开包袱,拨弄起里面的衣物来,嘴巴还在絮絮叨叨:“瞧瞧你这包袱,这粗麻布料子,瞧一眼便知道里面不会有啥值钱玩意儿!哼哼~破布衣裳?糟糠干粮?菜刀?你不会真想做杀人越货的营生吧?”他说着话继续粗鲁地拨弄、查看着包袱里的东西!突然他一个激灵定住了,眼珠子几乎凸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包袱里那个蓝色带有花纹的木头片子发呆!这木头片子是宋枟收敛紫幽尸身时在衣裳里发现的,并没有将其埋入坟冢,而是将它做个思念阿紫的念想带在身边~毕竟它曾是阿紫的贴身之物!

  宋枟看到小二关切的东西,他有些心急地申明道:“这个东西不能给你,这对我十分重要!”。

  小二不待宋枟继续说下去,“啪”地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他“邦!邦!邦!”便是三个响头!“大、大、大人,小、小的有罪!不知大人莅临,小的多有怠慢!请大人恕罪!”。

  小二这个动作把宋枟吓了一跳,他有些惊讶道:“这位小二哥,你这是作甚?你有何过错?不至于行此大礼吧?”。

  小二吓的快要崩溃了,他求饶道:“大人~您不要再逗小的寻开心啦!小的真的知错啦!小的不知您庐山真面目,口出妄言顶撞了您,小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请大人见谅~饶了小的吧!”,说着话便跪在那里左右开弓~扇起自己的嘴巴子来!啪啪啪啪!没几下两边脸颊高高肿起来,嘴角流出了鲜血!他是真的对自己下狠手,不是在假应付、装样子!

  茶肆掌柜亲自走过来,向着宋枟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躬身说道:“卑职奉天府彭城细作丁卯拜见紫幽大人!”。

  宋枟心中暗奇:他们怎么会知道紫幽?难道是阿紫的这块木头片子?

  丁卯恭敬地将包裹中的蓝色木牌呈给宋枟道:“大人~您不必屈尊在此,前面不远便是我们的驿馆,里面已备好美酒佳肴,请大人随小的来~”,说着话一脚狠狠把跪在宋枟身前的小二踹到了一边,嘴里嘀咕了一句:“不长眼的狗东西!没看到大人要移步驿馆吗?还敢挡路!”。丁卯便这样面带谦卑的微笑,姿态恭敬地将宋枟迎进驿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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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树林茅草屋外,宫主面色冷峻地倾听着蚩尤的汇报,她幽幽开口道“也就是说晚菊镇内所有以小厮为生的人全部梳理一遍,唯独这个叫宋枟的最为可疑!自昨晚开始他便离奇失踪啦?”

  蚩尤继续说道:“是的,晚菊镇各处均无发现,想必他要不是被人毁尸灭迹,便是远走他乡、逃之夭夭!不过有个蹊跷的地方是,他家房舍后面多出了块新坟,死者叫宋紫幽,而巧合的是奉天府紫幽队的那个统领可是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啊!”。

  宫主目光射出冷厉的煞气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女尸可能便是那个统领紫幽?”。

  蚩尤躬身回话道:“这只是小的大胆猜想,还不可定论!不过我们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东西~”,蚩尤说着话将手中一个开裂的油脂布包呈给宫主。

  “这是何物?”宫主有些嫌弃此物污秽,没有伸手接过,反而发话询问。

  蚩尤躬身答道:“这个油布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除了密封防水别无它用。不过~这个包扎油布包的红绳可不简单,经小的查验,这红绳可是来自江东的云锦红绸,乃皇室贡品不是寻常之物!”。

  宫主一把将蚩尤所捧之物夺过来仔细查看,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个油布包曾经包裹过那件东西!”。

  蚩尤躬身继续答道:“极有可能!”

  宫主尖叫道:“把那个什么宋紫幽的给本宫从坟里刨出来,遣些见过紫幽的人过来指认!这个尸首的真实身份本宫要马上知道!”。

  一名差役趴在不远处轻声禀告道:“宫主殿下,众所周知~那个紫幽是个汉子啊,而这个宋紫幽却是个女尸,两者或许也只是名字上有些雷同而已,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

  宫主冷笑道:“哦?你是在质疑本宫主咯?”。

  那名差役吓得颤声道:“宫主殿下,卑、卑职只是据实已告~”。

  “宫主~您看这具尸身,她的衣着确是奉天府的规制差服,领口秀有云水纹,是紫幽队的制服无疑!”蚩尤继续补充汇报道:“刚才未央宫飞鸽传书,经我们紫级谍者查证~紫幽确系女子无疑!而她常年以男子面貌示人,是用的骨伪术!经查她还有一个妹妹,几年前已作为大邱谍者被派往枫秦国执行任务!”。

  宫主冷冷地注视着刚才那名质疑她的差役说道:“难得遇见个这么较真、敢于直谏的,留他个全尸吧,好生厚葬!”。

  还没等那名差役反应,蚩尤身后的几名随从便冲过去~一掌将其击晕,然后将其如死狗般拖离出去。

  宫主闭目思量道:“一个大邱之虎,一个枫秦剑客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晚菊镇,关系又说不清、道不明;而那个紫幽和她的妹妹一个在大邱,一个也在枫秦,两人必然藕断丝连;山神庙的那场爆炸是本命骨牌的爆牌,现场残留着水系元素的能量,而这个紫幽的本源便是骨性属水,而她埋骨之地也相隔不远,可以肯定是她爆牌无疑!这个迷局不难解:大邱之虎和枫秦剑客约定在山神庙汇合,被紫幽及其同伙伏击,紫幽以自爆来毁灭现场掩护她的同伙离开,那件东西必然被其同伙带走!只不过本宫仍然推衍不明的是:这个紫幽到底是谁的人!如果她是奉天府诸葛无忌的人,那么她们的这场伏击算是黄雀在后,既将枫秦伸过来的这只利爪斩断~将那件东西收入囊中,又将我们的注意力成功引向北边枫秦人身上,转过来他还可以反咬一口~扣我们个追剿不力之罪,毕竟他的三队人马全军覆没,而本宫五队人马~只一伤一残;如果这紫幽是枫秦的谍者,那么她的自爆就是堵住我们追击的人马,制造烟雾把我们拖死在那里,为他们能顺利撤离晚菊镇赢得时间!”。

  蚩尤躬身询问道:“宫主,这两个方向南辕北辙~小的等该如何着手去查?如果两个方向同时下手,小的怕力量分散无法速战速决!还请宫主明示!”。

  宫主眺望着远方的荒坟堆问道:“蚩尤~你知道乌鸦是怎么找食的吗?”

  蚩尤躬身答道:“小的不知,只晓得它们成天在天上盘旋叨扰、呱鸣不绝,甚是讨厌!”。

  宫主悠悠地收回目光道:“那就对啦!我们现在就是要学做那只乌鸦~闻着啦味却不急于出手,徘徊在猎物周围等待时机,不断用各种声音干扰猎物的注意,然后再分而攻之!传令下去:蚀骨、鬼影、修罗速去草坂坡,追剿任何可疑人等!放出消息:枫秦谍者肆意袭击宫、府差役,命沿路各地严查死守,不得放一名可疑人士离开!”。

  蚩尤躬身作揖道:“喏!宫主~您的意思是不管紫幽的同伙是谁,他们必定北上草坂坡,在那里截住他们,那件东西必然到手!宫主放出烟雾是在投石问路,不管东西是否真在枫秦人手上,他们必然会对此做出反应,宫主可通过他们的反应来确定~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宫主淡淡地肯定道:“本宫喜欢聪明人,去办吧!蚩尤~这次行动你来指挥,本宫授予你专断之权,你可择机行事!不听从号令者~杀无赦!”。

  蚩尤匍匐在地行至大礼道:“小的谢宫主栽培,小的必竭尽全力以报宫主知遇之恩!”。

  宫主摆摆手道:“本宫另有要事处理,蚩尤~小事不必烦我,遇无法决断之事可传书联系!”说罢几个飞身跳跃消失在矮林间。

  蚩尤朝着宫主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道:“恭送宫主~”,眼神中充满惊喜和野心的火花,许久他抬起头对身后的随从发令道:“令蚀骨、鬼影、修罗赶赴草坂坡,令彭城城主封锁官道、关闭城门!令兖州城封锁北面各处要道,严查各路商旅,谨防枫秦谍者出逃!你等找人描绘出宋枟的画像,飞鸽传书予我!”

  “卑职谨遵大人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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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岚驿馆位于草坂坡最北面的草滩边,高九层状似宝塔是欣赏江畔风光绝佳之处,站在驿馆阁楼的花式栏轩边挑帘远眺~江枫渔火别样好,水秀青山好个秋。

  宋枟望着滔滔江水,尝着“彭江三鲜”,一口干尽樽中苦涩,念起昨日红颜倩影,温柔的声音尤在耳畔,两行热泪已不知何时滑落脸庞~一盅杯中酒,苍凉两世生!红颜忆未改,孤帆远重天!

  “我的好徒儿在何处?我的好徒儿在在何处?”不远处的喧哗打断了宋枟黯然神伤的思绪,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还是那身破烂的青衣道袍,一根朽木枝杈胡乱地叉在道髻上,他咧嘴黄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见宋枟跪坐在不远处的座席边,桌上美酒佳肴好不惬意!他面露喜色,毫不客气地坐在宋枟对面,冲着宋枟说道:“徒儿~让为师好找,热菜上桌怎的不等等为师,你还有点尊师重道的观念没有?”,他扭头冲着引路的小厮吼道:“行啦,没你啥事儿~下去吧!”,这老家伙竟还敢没羞没臊的凑过来~混吃混喝?脸够厚,胆挺肥呀!

  宋枟顿时有股子青筋暴起、一巴掌拍死这老家伙的冲动。但他长期作小厮那种卑躬屈膝、虚情假意的职业素养令他仍然堆起笑容问道:“这位道长,你骗走我的钱物不算,还敢跑来现世,不知道小爷我的拳头够硬,还是你的鼻血够红?”。

  老道对这种低水准的威胁并不为意,他抓起盘中的鸡腿啃起来,口齿不清的嘟囔着:“徒儿啊,为师的本事你算是学个皮毛,不过胆识颇有为师的那点风范,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紫幽大人哪?臭小子~你可不要入戏太深!那块蓝色木质勘合可不是这么使的,你小子心中就没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要是被下面的人看出破绽,不把你咔嚓啦喂狗~都算便宜你小子啦!”

  宋枟不由放下心中的成见,对这老道另眼相看起来~行啊,是个行家,一眼看破他的身份!其实他自己也算是骑虎难下,没钱又想要尽快北上兖州,只能借着阿紫的荫佑和庇护,用她的身份行走江湖,如此这般才能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于是这一老一小相视而笑,算是达成攻守同盟的默契,不一会二人便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宋枟不着痕迹地探着道长的老底,老道东打西探间摸着宋枟的路数~老小一对狐狸样,不谙前世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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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这老家伙所说,他真是来自正统道家本源,只是出身不太好,乃是一座偏远道观~出云观,观内清苦不说,吃穿住行都得自个打理,山高路远、崎岖险峻,能不畏艰险爬山来此供奉神灵的香客寥寥无几,等到观内老道驾鹤西游之时,他们观里已经揭不开锅啦!掌事的撂摊子走人,可他这个观内唯一荣升道长的小道士该如何是好?那张嘴巴可不能整天求神问道,它也得吃东西不是!于是他不得已下山历练、混迹凡尘~只为图个温饱!而他给自己起了个自认为骚包的道号:果果道长!

  宋枟再次被这老家伙的无耻打败了,把自己的道号都猥琐进去,他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不敢做的?“果”字配上他衣冠禽兽的“衣”字,可不就是个“裸”字嘛!这花花心思用在这里,可谓用心良苦啊!

  宋枟指着果果道长的鼻子问道:“你~你给小爷把话~挑明啦!那虹萝院春~梅姑娘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果果道长有些回味道:“梅梅她可还好~”。

  宋枟一拍桌子吼道:“果然是你这老小子!说~说!那些银子哪?”。

  果果道长筑起无辜的表情道:“银子?什么银子?”。

  宋枟揪着果果道长的道袍吼道:“你他娘的携走春梅姑娘几百两的银子,都到哪去啦?还敢跑到这来坑小爷的钱!”。

  果果道长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我说那些银子都被老道我花光了,你信吗?”。

  “花~花光啦?你他娘的败家玩意儿,才过啦多久?半月不到!你花光啦?那可是几百两银子!银子啊!可以让区区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上七、八年!怪不得你把贼手伸向小爷哪!对啦~老子的钱袋哪?弄哪去啦?交出来!不然老子活剥了你!”,宋枟红着眼如饿狼般冲着果果道长吼道。

  果果道长面色一白,他看出这家伙是喝高了,酒疯上来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管不顾,要是哪里不随他的意,被他大嘴巴把老底抖搂出来,他俩估计明天清晨便已沉进这彭江水底喂王八啦!

  果果道长从袖口里取出那个干扁的钱袋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形,他猥琐地笑道:“喏~这不就是你朝思暮想的钱袋子嘛!瞧瞧这袋子的用料,这收纳袋口的精致绣绳,还有这袋子上残留的女儿香~徒儿啊,为师看出来~你小小年纪也是个性情中人!快告诉为师~你对上眼的是哪家的姑娘?为师去给你做媒,要是他家嫌贫爱富看不上咱,哼哼~咱们师徒二人也做回偷香窃玉之徒,怎么着也得把你那相好拐出来,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不是!嘿嘿!”。

  宋枟手中攥紧那个钱袋子,醉倒在几案上昏昏胡语,眼中的热泪仍抑制不住地滚留而出:“死了~死了!她回不来了!为了救我……”。

  果果道长蹲在几案旁,把耳朵凑在宋枟嘴边仔细听着,可是半晌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放弃!还是去喝酒吃肉最实在~“那谁谁谁~再上一壶酒!要出自兖州桃花村的竹叶青!”。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百鸟归巢~不知家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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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岚驿馆客房内,好不容易将吐得昏天黑地的宋枟安顿好,支走小厮关上房门,果果道长再次发扬他“道貌岸然”的职业素养,将宋枟身上里里外外捣鼓一遍,确实没能再翻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就连他的内衣、袴上的兜裆布都被贼心不死的果果道长翻来覆去查个究竟!除了包袱里那最有价值的勘合,其他的东西~对他而言一无是处!

  果果道长有些失望地坐在桌案边,不满地望了望躺在床上熟睡的宋枟,手上边扣着脚指头边琢磨着思绪:没道理啊?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小子,怎么会有煞星紫幽的勘合?这二人地位相差是一个天一个地,不可能会有交集啊!况且这小子一看便是个嫩雏,不可能是偷盗的高手,就算一名偷天大盗,他也没那胆子~去煞星紫幽那里找死啊!唯一他能想到的理由~果果道长再次看看宋枟清秀的面容和那有些壮实的身材,有些龌龊的思索着:不会是~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奸情?一个铁血煞星看中了这小男人的姿色,生生扯断他与心爱姑娘间的姻缘,要他心甘情愿前来满足其断袖之好!若是如此,这勘合的出处就说得通啦!果果道长有些同情地看着宋枟~摇摇头、叹口气:可怜这株小草就这么给那头蛮牛糟蹋啦!这要是被他糊弄到龙泉院作为男宠卖掉,百十两银子妥妥的事!可惜啊,他已是别人的人,晚了一步啊!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果果道长看到宋枟身上被他翻弄凌乱的衣裳,突然意识到必须得恢复原样,被这小子第二天发现自己身上的异状~还不和他拼命!这小子肯定会误会他趁其醉酒~贪图点自己身上的东西!当然事实上果果道长确有此意,可你这小子身上倒具备点先天条件啊,身上一穷二白~屁都没有,你让本道爷怎么来贪图?到头来白忙乎~还得让本道爷给你把衣裳整理好,我果果道长这是吃饱了闲来没事在给自己挖坑啊,明知这小子不会再榨出什么油水,还偏不甘心!唉!现在只能再费把力气再把这小子一身“烂皮”整回去!

  前人有云:上山容易下山难!果果深刻地体会到这种给自己挖坑~再把自己埋了的滋味!刚才翻弄宋枟衣裳是痛快、利索,可现在帮他重新穿好整理得不着痕迹~就不那么容易。果果道长还得把他身子直起来,让他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自己才好双手伸到后面去~整理宋枟背后的衣裳!果果有些厚颜无耻地呤喃着:“徒儿啊,千万见谅,为师不是贪图你的美色,只是怕你着凉,给你把衣裳披上!小伙子血气方刚,皮肤咋比春梅姑娘还好!怪不得被那煞星看中做了他的男宠!咦?这是什么?”。在为宋枟穿衣裳的果果道长,他的双手接触宋枟后背时摸到了什么奇怪的凸起纹路,他干脆将宋枟翻倒在床上,在其背上仔细查看起来!

  这是一幅在背部由血肉组成的凸起图腾,或浅或深布满宋枟整个背部,图腾正中心是个伏羲阴阳八卦图,而在外面环绕的是代表阴阳五行的五大圣兽:白虎~属金、青龙~属木、玄武~属水、朱雀~属火、黄龙~属土!虽然这副图腾并没有全部完成,有些地方还十分模糊,但这幅骨道至尊本源图~果果道长到死都不会忘记!这是他们骨源大道的根本!每个纹理、每个线条~果果道长闭着眼睛都清楚!

  可是~怎么会这样?骨道中“生源凝道”后不但结出骨牌,还会在身体上结出骨纹。其骨纹的图腾会随着本体阴阳五行属性的不同而各有差异。比如有的人属水~会在身体某处结出一朵莲花图腾,有人属火会在身体某处结出一团火焰图腾,有人属金会在身体某处结出一把长剑图腾等等。而能在身上结出骨道至尊本源图,这~这~这怎么可能?每个人修行骨道,只能拥有一种属性,而这张本源图可以把整个阴阳五行全部涵盖进去!这可是要逆天啊!

  果果道长惊骇地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靠倒了身后的桌案,弄碎了桌案上摆放的茶具,可他却不自知,呆呆地凝望着熟睡的宋枟,痴痴地注视着他背上不断在蠕动、成形的纹路!这骨纹只有传说中的“骨道皇牌”才可以凝结出来!难道~这个小子身上生源凝道的是那件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乡下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造化?这“骨道皇牌”岂是一名寻常百姓可以凝炼的?传说中这“骨道皇牌”的凝炼无不是在骨道长老的精心准备和加持下完成的,即使这样仍然有许多人被这骨牌反噬血肉,成为一具皑皑白骨!自骨道大统现世以来的几千年间,“骨道皇牌”成功凝炼者不足一手之数,可见其难度和苛刻!而眼前这个臭小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骨纹是别让帮他刻上去的不成?

  果果道长一咬牙,郑重地做出某个决定:不管真假一试便知!他从怀中抽出匕首走近宋枟喃喃道:“徒儿~为师也不想害你,怪只怪你背上这骨纹太过诡异,为师不得不如此做啊!原谅为师吧!”,说罢他祭出骨诀,分别掐出八卦法印~“乾、震、坎、艮、坤、巽、离、兑”,然后将手中的匕首往自己手腕上一划,并将匕首刺向了宋枟的大椎穴,在上面划出一个十字形的伤口!果果道长的手腕立刻鲜血直流,而奇怪的是宋枟那深深入骨地十字形伤口内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果果道长将自己手腕贴近宋枟的那处伤口,让自己手腕涌出的鲜血全部流进那十字形的伤口处!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十字形的伤口如深不见底的沟壑,如此多的鲜血竟然没有将那小小的十字形伤口填满,而且当果果道长有意地慢慢抽离手腕站起身时,从手腕上伤口处流下的鲜血向被什么吸引,从果果道长的手腕流下后纷纷飞蛾扑火般飘向宋枟的那处伤口~供其吞噬!

  转眼间大量失血的果果道长~脸色变得惨白,可他的双眼却精光铮亮,眼神中还充斥着久违的激动和喜悦!这是“骨道皇牌”才会有的“百鸟朝凤”现象,不会错!天佑我大邱!天佑我大邱啊!历经上百年,我大邱国终于有一名骨道皇者出世啦!还有~小红,你再也桎梏不了我啦,相反~我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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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道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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