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雪影霜魂2018-11-29 12:003,778

  次日清晨,长安城外三十里,一片空旷无人的平原上。

  姚继宗驾着一辆敞篷马车,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在平原上找好地方停下车后,就招呼着阮若弱和玉连城帮忙一样样地往下抬。

  两麻袋的干柴;几捆拇指粗的麻绳;几根一米左右长的细铁棒,两头带勾;一个轻巧却容量不小的铜盆,盆沿钻出了好几个洞;还有一大堆缝在一起的油布;还有两个藤编的大筐子重叠装在一起,用绳索密密绞成一个整体。

  阮若弱看着这一堆形形色色的东西,一脸深表怀疑的表情问:“不是吧,你指望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飞天?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玉连城也忍不住看着这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摇着头笑。

  姚继宗一张严肃脸,“当然是认真的。这些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告诉你,这些东西组装起来就是唐朝版的‘神舟飞船’。”

  阮若弱差点没笑死,“凭这些你就能鼓捣出来一艘‘神舟飞船’?还有这种操作?喂,你可别欺负我读书少啊!”

  “太高科技的我当然弄不出来,咱也没那个人力物力。这个就算是‘神舟飞船’初级版吧!”

  姚继宗撸起袖子动手组装起了这些东西,还使唤他们道:“你们两个也别闲着,过来帮忙搭把手。”

  阮若弱和玉连城于是客串了他的助理,被他差来遣去,支使得团团转。三个人一起为了伟大的航空事业奋斗着……

  足足忙了一个时辰,‘神舟飞船’的雏形差不多全部出来了。阮若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弄了个热汽球出来呀!”

  一旁的玉连城不知就里地问:“什么是热汽球?”

  “热气球,在二十一世纪是一种比较简易的飞行工具。由球囊、吊篮和加热装置三部分构成.当球囊里的空气经加热后,密度变小,就象水中的气泡,向上浮。 所以就可以飞起来了,孔明灯就是这个原理。”

  姚继宗尽量深入浅出地对一个唐代人解释热汽球为何物。玉连城想了想,转头看向‘神舟飞船’,指着那个藤筐问:“这个就是吊篮?”

  “对。”

  他又指着已经用麻绳和吊篮系在一起的铜盆,“这个……是要用来生火的吗?”

  “正确,这个就是加热装置。”

  他再指向那堆缝得严严实实的布,“这个……就是什么球囊?”

  姚继宗忍不住要夸他,“玉连城,我不得不再表扬你一次,你的接受能力真是很强大啊!”

  玉连城看着地面上的小山似布堆又问:“可是,它要怎么成为球形呢?”

  “这个本来是要用鼓风机来吹起来,可是条件不允许,只有我由人工鼓风了。”

  阮若弱不由地要问:“那你要怎么鼓风?这么大一摊呢。”

  “我自然有办法,你们两个先用干柴和木炭把火盆生起来。”

  于是两个人生火,姚继宗拖着那堆布朝着远方走。走出很远很远后,他把布囊往身后一甩,双手撑起囊口拔脚狂奔起来。高速奔跑中,迎面有风呼啸而来。如同鼓帆一样,很快就把布囊鼓成了一个球形。

  姚继宗一口气跑到已经烧旺了的火盆前,将球囊口正正对准火盆。招呼阮若弱和玉连城都来帮忙,麻利地把球囊和火盆用铁勾和麻绳紧密束在一起。

  热汽球的全部准备程序完成了,球囊内的空气被加热后,自己慢慢升到了重直于吊篮的位置,差不多可以起飞了。

  姚继宗第一个纵身跃进吊篮,说:“我先试飞,试飞成功后,再让你们享受一下飞天的乐趣。”

  说话间,吊篮已经摇摇晃晃地离地了。阮若弱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看着它载着姚继宗一寸寸的拔地而起,再渐渐地升上空。一米两米三米四米……十米……二十米……她忍不住跳起来欢呼。

  “耶!试飞成功!”

  玉连城仰头看着天上的飞行物,一脸的惊异又激动,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唐版‘神舟飞船’在空中升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后,不再上升,而是缓缓在天空中飘浮着,随风而行。

  阮若弱和玉连城情不自禁地在地面上跟着走,没走多远就看到热汽球开始渐渐下降。半空中的姚继宗挥着手朝他们大喊:“木柴烧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降下来。你们快去把那袋干柴拿来,要补充燃料。”

  玉连城飞身跑去拿那袋干柴,等到热汽球平稳落地后,姚继宗往铜盆里猛添了几把柴火。然后跃出来,笑容可掬地对他们说:“好了,试飞成功。现在轮到你们俩来享受飞行的乐趣了。玉连城,你可是唐代飞天第一人哦!”

  玉连城笑得极为兴奋开怀,如钻石般璀璨。

  “荣幸之至。”

  阮若弱还有一点小小的不放心,问得直言不讳:“喂,老刘,这个能不能坐两个人啊?安全系数可靠吗?”

  “你放一百个心,我在北京参加过热汽球俱乐部,对于热汽球的制作过程了如指掌。虽然在唐代做这东西某些材料有限,但基本上的安全系数还是可以保证的。上去吧,再不上去汽球可就要飞走了。”

  既然他以专家自居,阮若弱就相信他一回,和玉连城一块双双登上了“神舟飞船”。

  热汽球再一次缓缓升空,有凉爽的风吹起来,好风凭借力,将他们送得更高。是夏日里的晴好日子,云朵雪白,天空湛蓝,容不下任何心事的那一种蓝。带着阳光跳脱的亮光,美得像是高原上一潭纯净澄澈的湖水,把两个人温柔地裹在其间。

  阮若弱被头顶的这片蓝空深深吸引,忍不住伸手朝着那片虚幻的蓝色摸去。明明什么都摸不着,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透明的蓝。忍不住绽颜一笑,发自内心的愉悦。

  再扭头看向一旁的玉连城,他一身白衣,飘摇于九天之上,让人联想到羽翼翩跹的白鹤,仿佛随时可以御风而去。在这碧海青天的背景下看他,越发不似世间人,恍如神仙下凡一般。阮若弱忍不住看痴了。

  察觉到阮若弱正在看自己,玉连城原本也专注于湛蓝天际的一双眼睛含笑迎向她。他的笑容,也如同这片干干净净全无杂质的蓝,让人心情舒畅愉悦到极致。

  阮若弱笑吟吟地问:“表哥,你开心吗?”

  他大力点头,“嗯,开心!”

  “飞天的感觉超好吧?”

  “是,感觉很好。这么好的风景在眼前,还有……”

  玉连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定她说:“这么好的人在身边。”

  阮若弱只觉心中一窒。她以为自己不能抗拒玉连城的笑容,更不能抗拒他的忧郁。此刻却突然发现,她尤其不能抗拒他的眼神。那样漆黑的眸子,如新鲜研就的墨,定定地看上人一眼,是墨汁飞溅,溅上心头,从此留下洗不去的痕。

  正恍惚间,风突然强劲起来,飘行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吊篮被吹得摇摇晃晃。阮若弱只觉立足不稳,一个踉跄,玉连城连忙伸手扶住她。

  他两只温暖的手扶在她的肩膀上,迟疑了片刻,最终慢慢滑落在她的手背,轻轻地握住。四只手交叠在了一起。他无比轻柔地、无比珍惜地、如拥明月入怀般,将她拥在怀里。

  阮若弱没有拒绝,如此良辰美景,如此良人如玉,拒绝需要很大的定力。她是人不是仙,抗拒不了这样的吸引力。

  这一刻,是她生命中的“逢魔时刻”,透澈澄碧的蓝空,纯净明彻的白云,还有温柔如斯的玉连城,缔造出最最乱人心神的一刻……这一刻,她真正无法抵御玉连城,他是诱惑,更是心魔。

  内心深处,阮若弱听见有个声音在大声提醒自己:“快清醒,快清醒,你不能沉沦在他的温柔里。他虽然人美心善,但实非佳偶,以后会有苦头吃的。”

  却另外还有个声音在反驳道:“感情上的事哪有不吃苦头的呢?这一刻是快乐的也就够了。”

  两个声音在心里打架,灵魂不肯轻易投降,但肉体却勇往直前……阮若弱已经无比眷恋地将头轻轻地朝后仰下去,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

  郊外的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行走着。

  一辆锦幄绣帷的马车,十几匹跟前随后的骏马,马上都是锦衣煊煊的青年侍卫。当中一人服饰格外华贵,气势亦格外出众——是靖安王世子李略。他骑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跟在马车边慢慢地走。

  车帘掀开,靖安王妃朝着窗外唤道:“略儿,此去避暑的澄园路途甚远。外头挺热的,不如你来车里坐吧,别一不小心中了暑气。”

  王妃身边的侧座上,卢家千金卢幽素一双妙目也含情脉脉地望出来,大有关切之意。

  “不必了,今儿天气不算太热。郊外就更为凉爽了。我骑着马走一走,倒比在车里闷着要舒服。”

  李略无论如何不肯上车,车里有另外一个女子,他觉得很不适应。

  “说得也是,车外倒是更凉爽些。幽素你会骑马吗?要不也出去骑着马走上一走?”

  “回王妃,幽素不懂得骑马。”

  卢幽素回答得遗憾万分。靖安王妃于是煞费苦心地安排道:“那你坐到窗边来吧,也能透透气了。”

  两人于是换了座位,卢幽素频频透过车窗看向一路随行在马车旁的英气勃勃的世子殿下,一颗芳心如兔般乱蹦乱跳着。

  李略开始并未察觉,后来渐渐有所知晓了,整个人顿时不自然起来。连忙驾驭着马匹走快几步,好离车窗远一点。

  “看……快看……”突然间,有个侍卫惊愕莫名地指着天空大喊道:“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半空中有个什么东西正飘飘前行着。仔细一看是个偌大的球形物,下面悬挂着一个藤筐。更让人吃惊地是,筐里居然影影绰绰可见两个人。

  “那是神仙吗?”

  “一定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无知无识地一干唐代人,立即纷纷下马跪下去了。车里的靖安王妃也扶着卢幽素下了车,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唯独李略仍然在马背上,仿佛泥塑石雕般呆住了。他怔怔地朝着前方的天空看了良久良久,突然马鞭一扬,疾速冲了出去……

  靖安王妃大急:“略儿,你去哪?你回来呀!略儿。”

  如何唤得回,李略已经策着胯下的那匹骏马,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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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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