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湖水里是一片琉璃世界,影影绰绰的半透明。
借着水面的波光,李略在碧波深处寻找着那个水仙花般的身影。远远地,他看到水草葳蕤的深处,有一团洁白衣袂在水波中静静四散,在幽蓝湖水中荡漾成一朵怒放的花。
李略奋力游过去,如涉江采芙蓉一般,将那洁白身影轻拥入怀……
李略抱着阮若弱浮出水面后,秦迈已经把船划了过来。他先把怀中的人双手托上船,再自己爬上去。姚继宗也从水里冒出头跟过来,不顾人家欢迎不欢迎,他不请自来地也跟着爬上了船。
平躺在船板上的阮若弱安静如睡,脸色却白若寒冰冷雪,没有半点生的气息。关键时刻,姚继宗当然要救人了。他在她身旁蹲下,深吸一口气,对准她的嘴唇就要“亲”下去。
李略一见这种情形,不假思索地就一把推开了姚继宗,差一点把他推下了船。小船也因此震荡了一下,几乎要翻船。吓得卢幽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姚继宗又气又急:“你干吗呀?别妨碍我救人好不好?”
李略沉声问:“你要怎么救?”
“人工呼吸呀!再不人工呼吸她就要窒息了。”
姚继宗急得不行,李略愕然之极,因为这个新鲜名词他以前只在阮若弱口中听说过。
“你怎么知道人工呼吸?”
“我怎么知道?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我和她知道了。求求你快让开,否则她只怕要救不过来了。”
一边说,姚继宗一边想要推开李略。他却不肯让步地拦在他面前,用坚定的语气对他说:“我也知道用人工呼吸救人。”
“WHAT?别逗了!怎么可能啊!这可不是你们唐朝人能掌握的技能。”
李略一掀衣襟下摆,在阮若弱身旁蹲下去,脑子里同时过了一遍当初她告诉自己何谓‘人工呼吸’时的话。
“当溺水的人因为缺氧而产生窒息现象,停止了自主呼吸。这时要用被动的方法,往他的嘴里吹气,帮助他的肺部有充足的气体交换,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氧气。这种方式,就叫做人工呼吸。”
定下心来,李略根据阮若弱之前的“授课内容”,捏开她的下颚,深呼一口气贴上她冰冷的唇,徐徐将这口气渡给她。
一旁的姚继宗完全呆住了。李略居然知道人工呼吸是一种渡气的方式,而不是像一般唐朝人那样误认为的是纯粹靠亲嘴来救人。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旁的卢幽素也看呆了,她的脸比溺水的阮若弱的脸还要苍白,身子颤颤地抖成了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秦迈更是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不是上次阮若弱救回世子殿下的法子吗?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现在换成世子殿下救她了。
呆了半天回过神后,姚继宗一派专业范地为李略做起了现场技术指导。
“李略,你的动作还不够到位。你得一手把她的下颚抬高,再一手捏紧她的鼻孔,否则气不能完全渡进肺部。”
“还有李略,你看你一口气渡进去后,她的胸膛会挺起来,代表你帮助她吸气成功。这时候你就要在她的胸口作按压动作,帮助她呼气。这才叫人工呼吸。”
一听还要去压阮若弱的胸口,李略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就胀红了。眼睛稍微瞥了那对美丽浑圆的胸脯一眼,他就忙不迭地掉开了视线,哪里还敢用手去按啊!
救人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这么害羞难为情。姚继宗于是决定激他一把,“李略,你如果不好意思的话,那你负责渡气,我负责按胸好了。”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一只手假装要“袭胸”。不出所料,李略立马一巴掌拍开了他的‘咸猪手’。
“不必了,我自会救活她。”
就这样,李略独自一人全权负责了整个营救过程。一整套程序做下来,他脸上的红颜色已经鲜艳得能让太阳自卑死。
阮若弱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湿冷的,唯有唇间胸前有着极温暖的柔软触感。是什么呀!她迷迷茫茫地睁开眼睛——跃入眼帘的人是李略。
哦!MY GOD!!又是他!!!
一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阮若弱马上跟上次一样蓦地弹直身子,一把推开李略,还指着他失声道:“李略,怎么又是你?”
李略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姚继宗已经机智地GET到了重点所在,马上提问:“阮若弱,什么叫又是?”
他一说话,阮若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也在身旁,悻悻然地照着他的额头猛拍了一下。
“该死的刘德华,刚才你乱捶什么,一捶直接把我捶下了湖。那里可是浅水区,我栽下去直接跟湖底的石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当场就晕菜了。”
“我说你怎么一下水就不见人影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在故意逗我玩,后来看你一直没浮起来才知道应该是出事了。差点都被吓尿了!”
“你只是差点吓尿了而已,我可是差一点就被你害得GO DIE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下盘这么不稳,我不过就是捶你一下,你就扑通一声掉下湖了。”
“什么?你不说你硬拽着我在灌木丛里蹲了那么久。我两条腿都蹲麻了,当然被你一捶就捶下湖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起了嘴仗,无视了身旁的围观者。李略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问:“怎么你们俩……在岸上蹲了很久吗?”
两个人本来打嘴仗打得正欢势,被李略这么一问,一下子都哑了。仿佛正将手伸进别人衣袋里的小偷突然被人逮住了,说不出多么尴尬难当。
李略又问:“还有,刚才你叫他什么?刘德华?他不是姚继宗吗?”
一问接一问,没一个问题是好回答的。阮若弱干脆抵赖不认账:“没有哇,我叫他姚继宗啊!是你听力不佳听错了。”
“我听错了吗?”
李略的眼神朝着身旁的卢幽素和秦迈扫去,用意不言而喻。于是他们俩异口同声地证实世子殿下没听错,他们也都听见了阮若弱就是这么喊的。
有了两个证人一起出面作证,阮若弱不得不改口,“是,我刚才是叫他刘德华。因为姚继宗这个名字不好听,所以我替他改了一个。”
李略越发讶异:“你为何能替他改名?改名倒也罢了,还连姓都改了?”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他在其他人眼中还是姚二少,在我面前就是刘德华。”
这是句大实话,只可惜李略并不明白。他一双疑惑重重的眼睛,瞟着姚继宗问:“你们……是几时变得如此亲近的?”
这是最令李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明明那次他跟姚继宗打架时,阮若弱还对这个花花公子各种鄙视各种不屑一顾。可是数日之后,她却跟他活像多年老友一般在街头谈笑风生。
如果阮若弱是那种养在深闺无知无识的女子倒也罢了,或许是被人一时蒙骗了。可事实上她简直太有知有识了,心思又坚定如铁——这一点从她拒绝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何以她会突然间对姚继宗另眼相待,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一念至此,李略忍不住把姚继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抗议起来。
“喂,你老冲着我看什么看呀!大家都是男人,没啥看头的。你别看了行不行?”
这话听得李略心中一动,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仓促间又抓不到重点所在。这时阮若弱已经站起来了,一身湿漉漉的,曲线毕露。幸好衣衫并不是透明的那种,否则就要春光大泄了。
“李略,谢谢你救了我。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和这位姑娘月下琴箫合奏。”
不待他回答,阮若弱已经叫着姚继宗的名字说:“来吧,咱们游回岸上去,看谁先到。”
她才刚缓过来,就跃跃欲试地要跟姚继宗比试,真是生命力旺盛啊!姚继宗也眉飞色舞地应战,“来就来,who怕who?一二三,跳。”
哗的一声,两朵大大的水花溅开,两人同时从船上跳下湖去。仿佛是蛟龙入海,金鲤入水,两道身形一路分波破浪地迅速前行。
此情此景,为何有种特别眼熟的感觉呢?李略不由自主地陷入迷茫中……
回到岸上后,姚继宗看着阮若弱笑嘻嘻地旧话重提。
“喂,你之前说的那个‘又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李略以前也这样救过你吗?他会用半懂不懂的人工呼吸术救人,只能是你教的吧?”
阮若弱脸上的表情顿时各种不自然,姚继宗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的脸都红了,看来被我说中了,你和李略,这应该是第三次亲密接触了吧?”
既然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再抵赖下去也没意思。于是阮若弱红着脸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后,姚继宗半真半假地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说起来你和李略还挺有缘的。来唐朝的第一晚就遇上了他,后来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亲密接触。这么有缘份,他会不会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月老,让他老人家看看我脚上的红线究竟跟谁拴在一起?问我怎么知道啊!”
阮若弱无心搭理姚继宗的异想天开,他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