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影霜魂2018-11-21 18:035,762

  李略不肯帮忙,阮若弱也无计可施。一时间都不敢上花月楼对水冰清报告这个坏消息。但拖上几日后,还是不得不去。

  一见面,水冰清立马劈头就问阮若弱:“你前阵子是不是带人上某酒店踢馆了?为什么要砸人家的场子,该不是想收保护费吧?”

  “哪有呀!你别说得我跟黑社会一样。”

  阮若弱哭笑不得地辩解:“而且也不是我砸的场子,是李略干的好不好。咦,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多出风头呀!一段现场直播传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一听那乱七八糟的词就知道只有你说得出来。”

  “嗨,当时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好多都站在后面看不见,就有人要求‘实况转播’。我是响应群众的呼声,反正嘴闲着也是闲着,就提供一下义务解说了。为人民服务嘛!”

  阮若弱大言不惭地弄了一顶这么高尚的帽子给自己,水冰清几乎没笑抽:“亲,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就不怕雷锋同志晚上拎着板砖来找你吗?”

  笑够了之后,水冰清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怎么会跟那个世子殿下一起下馆子去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嘛!既然有求于人,我当然要先请他吃饭才好开口求人家办事了。”

  水冰清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结果怎么样了,他答应了没有?”

  看着她一脸迫切的神色,阮若弱几乎不忍心说出那样的结果。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是只能将一切如实相告。

  水冰清听完后急得直跺脚,“我就知道会坏事,我就知道会坏事,我就知道会坏事……”

  她一口气把这句话说上了七八遍,阮若弱愕然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知道会坏事?”

  “唉!你有所不知呀!”

  水冰清于是把那夜自己在马车里的恶作剧告诉了阮若弱,听得她也跺足不已地道:“难怪他一听我说起你来,马上就一脸轻蔑地说‘那种女子’,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在里头。看来我还得再找他一次,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是呀是呀!你赶紧去替我澄清一下。我是白莲花,并不是什么妖艳贱货,那晚的事不过是跟他开开玩笑逗逗乐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老鸨又进来了,满脸虚笑地说:“哟,原来是阮公子来了,怪道冰清耽误了许久都没出来。不好意思啊!阮公子,冰清有个熟客在外头等了很久了,得出去招呼一下才行。冰清,你可别怠慢了吴老爷啊!”

  水冰清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妈妈再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去。”

  老鸨退出屋子后,水冰清一张脸毫不掩饰地皱成苦瓜状,嘴里也叫苦连天。

  “我最受不了的嫖客就是这位吴老爷,假一罚十的地道色狼一枚。每次应酬他都会被他揩油,有次居然在我屁股上拧了一把,气得我好想一铲子拍死他!”

  水冰清越说越咬牙切齿,“只可惜困在这具女人身体里,我的所有力气都不在线,跆拳道功夫也施展不了,否则一定把他打成猪头三,保证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她这么一说,阮若弱马上联想到被李略痛扁一番的姚继宗,忍不住还想笑。一边笑,她一边把这件事说给水冰清听,听得她也暴笑不已。

  “原来那天他们俩是这样打起来的,哈哈哈,那个姓姚的真是活该欠打。这些色狼打死一个少一个,反正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粮食污染空气,就算是为地球减负作贡献了。”

  水冰清说得一派眉飞色舞,仿佛李略打了姚继宗,就如同是她间接揍了姓吴的色狼一样,特别解气特别舒心。

  两人正笑成一团时,老鸨又过来催了。无可奈何的水冰清只得出屋去接客。阮若弱知道她这一去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干脆打道回府。

  ***

  阮若弱回到阮府时,发现玉连城正在阮府做客。

  一见到这位谪仙似的美男子表兄,她马上就心虚得不行。其实她心知肚明,玉连城肯定一早就看穿了她,只是迟迟不曾明说罢了。都怪她那天在马车上多嘴,灌输了他一堆唐代人绝对说不出来的思想理论。让他不无震动地问出那句话。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玉连城端坐在客厅里,捧着一盅茶慢慢细品,眉目静定如井水无澜。而一旁陪他坐着的阮若凤,眼神却乱得像三月里的桃花汛,风生潮起,一波波全是粉艳绯绯的心潮彭湃。

  看着阮若弱进来了,玉连城马上把手里的茶盅一搁道:“三表妹,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阮若弱硬着头皮问:“什么事呀?”

  “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想想玉连城曾经替自己抄过六百遍的《女诫》,阮若弱就无法拒人千里之外。明知他所谓的有事相求不过是托辞,肯定是来继续追问那个老问题的,她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借一步说话”的要求。

  事隔多日,玉连城还要旧话重提,可见是已经下定决心非问清楚不可了。既然如此,要不就一五一十地坦白交待了吧?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当成妖精喊打喊杀的人吧?

  阮若弱是有社会历练的人,并不是养在深闺半点不谙世事的娇小姐。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决定赌一把信赖玉连城。

  “表哥,那咱们就去园子里边走边说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厅堂,玉连城还十分礼貌周全地对阮若凤说了一声:“二表妹,失陪了。”

  陪坐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一个关注眼神的阮若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对人儿俪影双双似的离去。她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声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是一件很吃苦头的事情。

  园子里有一处紫藤花架,藤叶繁茂,如同一把青枝绿叶的伞,花荫是一片盈盈可掬的碧色摇曳。信步走到这里后,阮若弱就在花荫下的石凳上坐下。不等玉连城发问,她先自己坦白交待。

  “好了好了,不用你问了。我承认,我不是你的表妹阮若弱,我是一缕游魂,在她的身上借尸还魂来着。”

  阮若弱故意讲得骇人听闻,看会不会吓倒玉连城。只见他眉目隐约震动,很快静定如初,微微颔首道:“果然如我所料。”

  不是吧,居然被他料中了?阮若弱无限惊愕地看向他,玉连城解释道:“你自从寻过短见后,就变得判若两人。昔日精通的琴棋书画统统都不会了,反倒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除去借尸还魂外,哪里还有别的解释呢?”

  说得也是,其实只要多多留心的话,看穿此阮若弱已非彼阮若弱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很多人想不到那么多,心思也不够缜密细腻。

  “好了,你已经知道我是鬼魂附身了,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找个道士来作法把我赶走啊?”

  阮若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题,玉连城良久沉吟不语,全然不似他往日爽快的作风。她没料到他会这样,不由自主地有些失悔起来。难道自己看错他了,他竟不能接受?真打算要对付她这个“鬼魂”吗?

  阮若弱可不希望被人朝自己身上撒黄符泼黑狗血什么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玉连城有所察觉地抬头朝她微微一笑,以此令她宽怀。

  他的笑容极轻极浅,瞳中竟有淡淡忧郁。顿时让阮若弱撇下自己的担心,关心起他来了。

  “你怎么了?好象不高兴的模……”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冰雪聪明地明白了,问:“是生我的气吗?怪我不该占了你表妹的身子吗?”

  玉连城不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睛仿佛是烟波浩渺的湖面,让人看不清。半晌后,他才缓缓道:“我对三表妹,其实一直没什么印象。她是舅父妾室所生,庶出的女儿在大户人家中一向不被厚爱。很多场合都轮不到她出席,再加上她自幼体弱多病,原本也就鲜少出户,大半时日都是在闺阁里度过。虽说是做了十余年的亲戚,但我见她的次数并不多。寥寥数面,我甚至都记不清她的模样。她对我有心,我也是在那三瓮松针雪后才明白的。在此之前,我半点都没看出来。”

  阮若弱突然听他说起往事来,起初有点怔仲,但很快听得入了迷。见他停顿不语时,她还忍不住出声催促道:“那后来呢?你知道她的心思后,拒绝了她是吗?”

  “本来我是想把东西退回去,但又实在不忍心。她一回来就病倒了,我哪里还说得出‘不要’两个字。只是我没用那三瓮松针雪,而是把它们埋在书斋前的一丛翠竹下。那三瓮松针雪,是三表妹的一番深情厚爱,我消受不起。想着终有一日,她会遇上命中注定的郎君。到那时我就将松针雪完璧归赵,让真正的有情郎去消受吧。”

  阮若弱听得怔住了。玉连城,还以为他一定早就被爱慕者惯坏,会是一个将无数颗芳心轻掷浪抛的人。因为得来太过容易,自然也就不指望他会懂得珍惜。谁知他却有着这般细腻周全的心思,如此善待正版阮若弱的一番情意。

  而且他做得也很对,女子独有的温柔情感,就应该留给最深爱她的人。所以这番错爱,他虽然一时却之不恭,但并不弃若敝屐,也不挥霍一空,而是代为保存,以期他日原物奉还。

  “收下这三瓮松针雪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三表妹。是存心刻意地想要避开她。她本就体弱多病,我不愿再添她一段为情所苦。避之不见,也是为了斩断她的一缕情丝。听说她为着姚府提亲一事,悬梁自尽。我本来想前往探望,但再一深思还是没有去。相见不如不见,我去了也无益。既不能回报她的一番深情,又何必让她芳心再生涟漪呢。就让她当我是无情之人好了,那样她还能醒悟得快些。”

  “玉连城,”阮若弱听得不能不动容,“你这么做,我能明白。因为慈悲,所以冷酷。”

  玉连城扭过头看着阮若弱,眼中有一份被了解的释然,叹息道:“我没有去看她,但我去拜访了舅母。旁敲侧击地说了一些姚继宗的不良行径,用意是想告诉她这门婚事不宜结。但这毕竟是阮家的家事,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却在她,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阮若弱定定看着他,从肺腑里说出三个字:“玉连城,你……真好。”

  玉连城淡淡一笑,笑容中有几分苦涩,声音亦苦涩:“有什么好的,我能做的都极其有限,而且也做得太迟。三表妹还是死了,如今在我面前的,音容笑貌虽还是她,但魂魄已然是他人。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要打要骂都随便你,我就跪求一件事——千万不要找个崂山道士来给我做法什么的,想想都怕怕。”

  阮若弱吐着舌头作骇怕状。但她很清楚玉连城肯定不会那么做的。刚才听了他一番话,她比谁都更明白,他有一颗多么良善温柔的心。

  “当然不会那般对你,你又不是什么害人的厉鬼。只是看到你,难免要伤感一下我那位红颜薄命的三表妹。”

  “别伤感了,玉连城。”阮若弱安慰他,“你表妹虽然薄命,但红颜犹存。”

  一边说,她一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对玉连城粲然一笑道:“你看你看,她的脸还在这里冲你笑呢。”

  看着她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玉连城终于展颜一笑。笑容映上花叶间疏疏漏下的阳光,如染上蜜一般,在阮若弱心头柔软的甜。

  “我借住在你三表妹的身体里,等于是代替她继续活下去。我保证会让她活得比以前健康快乐一百倍,你就别再为她伤感难过了。好不好?”

  玉连城听了这一番话,原本微蹙着的眉头都展开了,点着头道:“或许这也是天意,让你代替她活下去,而且你确实活得要比她健康快乐得多。也罢,以后我当你就是三表妹来对待吧。”

  “谢谢表哥。”

  阮若弱又把称呼改过来,叫得脆生生的。玉连城还有疑问:“对了,你……是如何附上了表妹的身?”

  阮若弱一怔,这要如何说得清?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附上了这具身体。她摸着后脑勺不由自主地一声长叹道:“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阮若弱尽量简明扼要地对玉连城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来历,说了好半天才算解说清楚了,玉连城听得无法不震愕。

  “什么,你这个鬼魂,居然是从千年之后的……”

  说着说着他忘了词,阮若弱连忙替他补充道:“时空,千年之后的时空。”

  “从千年之后的时空来的,你的来处叫中国,也就是眼下的大唐。”

  “是呀是呀!我们那个时代都还自称为唐人呢,仿古的服装也都叫唐装。”

  “你们出门坐的不是马车,叫什么七车……”

  阮若弱笑着打断他:“玉兄台,不是七车,是汽车。不用马来拖,装上一缸汽油就能飞驰如电。”

  “汽油又是何物?”

  “老天,这怎么跟你说得清楚啊!”

  阮若弱情不自禁地以手抚额,感觉接下来的一番解说会很伤脑细胞。“这么跟你说吧,二十一世纪是一个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物质条件跟你们现在的大唐比起来,简直就是星月比之萤火。你们照明用的是蜡烛,我们用的是电灯;你们消暑用的是蒲扇,我们用的是空调;你们出门坐的是马车或浆船,我们选择可就多了,汽车、火车、轮船、飞机……”

  不管玉连城听不听得懂,阮若弱跟着自己的思维走,轮流点名各类大众交通工具。结果被他求知欲极强地打断道:“飞……机,又是何物?”

  阮若弱决定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飞机为何物,“就是一只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人们坐在上面,可以一夕横过八万里。”

  这话显然震住了玉连城,他不禁失声道:“一夕横过八万里!那岂不成了腾云驾雾?”

  “没错,就是腾云驾雾了!”

  阮若弱果断下了定论,玉连城愕了好半晌,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那你们那个时空里的人,岂不都是神仙?”

  阮若弱欣然接受了“神仙”这一鉴定结果,“也对,我们那个时空的人相对你们这个时空而言,确实也跟活神仙差不多了。只可惜我是一缕游魂穿越到大唐朝的,没能带上几件现代文明社会的‘法宝’。否则,我大可以展示一下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本事让你膜拜一下。”

  这倒不是在说大话。如果阮若弱能从二十一世纪带来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视机,而又能在唐朝派得上用场的话。这两样无异于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现代文明物件,满可以充当“神仙绝技”用来震震这些古人了。

  玉连城怔怔地看了阮若弱发了半天呆,“看来叫你鬼魂不合适,应该叫化外散仙更恰当些。”

  “也好也好,”阮若弱也嫌鬼魂这个字眼不中听,于是笑靥如花地认同这个新头衔。“这个叫法我没意见,叫神仙就更没意见了。”

  两个人正在紫藤花架下言谈甚欢,杏儿突然神色慌张地找来后花园告诉阮若弱:“小姐,小姐,阿福急急忙忙地跑来找你,说有很要紧的事要禀报。这会子正在二道门外候着呢。”

  阿福是阮若龙身边的贴身小厮,大少爷才是他的正主子,眼下会有什么急事要找内宅的三小姐呢?阮若弱虽然不知就里,但想来应该事关阮若弱或水冰清,于是站起来对玉连城说:“表哥,对不住,我得去看看阿福找我有什么事,不能陪你多聊了。”

  玉连城道:“无妨,你且去吧,我也先行告辞,改日再来与表妹闲谈。”

  虽然不得已向玉连城吐露了真实身份,但阮若弱的心里却轻松感了不少。再不用跟这位表兄装来装去装糊涂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阮若弱的这份轻松心情,在见到阿福后立马冰消雪融般化得无影无踪。只因阿福大惊失色地向她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不好了,三小姐。水冰清姑娘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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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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