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继宗那个跆拳道黑带三段的身手果然不是吹的,别看对方有三四个人,却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三下五除二,就打得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几个坏家伙落败而逃后,姚继宗无比潇洒地收招,转过身看着那位被调戏的少女,彬彬有礼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想象中,这个少女应该是无限感激又无限娇羞地看着他,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答道:“多谢公子相救。”
除此以外,他还期待能听上两句“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许”之类的话。古装电视剧中不是经常能听到这样的台词嘛!当然他不会真的要她以身相许,不过如果能有这种话听一听,还是可以得意一下了。
结果却让姚继宗始料未及,那位少女非但没有感谢他,反倒像看见了活鬼似的直往后退,嘴里还说着刚才被人调戏时一模一样的话,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呀!”
一边说,少女一边仓惶地转过身,活像一只被大灰狼追赶的小白兔那样,一溜烟拼命朝身后的巷子跑掉了。
姚继宗完全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英雄救美居然会得到如此冷遇,怔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几丈开外,独自站在另一端巷口的阮若弱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捧着肚子在那里笑,几乎没笑抽过去。
姚继宗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回她身边,双手一摊无比纳闷地问:“如果你笑够了,能不能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明救了她,为什么她却那么害怕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阮若弱摸着笑痛的肚皮告诉他““起初我也不明白,但后来想一想,就想明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点说呀!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姚继宗对于自己刚才遭受的冷遇无法不耿耿于怀。也难怪他,刚恢复男儿身就做了这等“英雄救美”的壮举,自己相当自傲,可被救者居然不甩他,别提多心塞了。
“其实很简单。你这具身体的旧主人姚家二少以前也是一个典型的好色之徒。别说年轻水灵的姐姐妹妹了,就连长得俊秀的小哥哥他都要去调戏一下,可谓色名远扬。估计刚才那个软妹纸以前也被他骚扰过。所以一看出手相救的人居然是他,唯恐前门走虎后门入狼,当然要赶紧跑,有跑多远跑多远了。”
姚继宗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我‘征用’了一个色狼的身体。不是吧?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成名声狼籍的好色之徒了?真是没天理啊!”
阮若弱调侃他:“名声坏一点没关系,你可以努力改过来呀!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姚继宗宣誓般地道: “好,从现在开始,我要为了我的好名声努力奋斗。一定要扭转这种“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局面不可。”
主观愿望虽然是好的,客观事实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扭转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始扭转呢,阮若弱与姚继宗在长安街上一起欢言笑语同路偕行的画面就被李略看到了,他简直就是震骇无比。
顾不上等秦迈停稳马车,李略已经一个飞身跳下车厢,冲到他们俩面前。他一把用力拽过阮若弱,连退三步与姚继宗保持一定距离后,才指着他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阮若弱,你……你为何会与这种人同行?还这般有说有笑?”
阮若弱纵是千灵百巧,这一刻也无法不瞠目结舌。她是啊?为什么?这个问题的难度系数太高,她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回答。
她说不出话来,自然有说得出话来的人。姚继宗对于李略给他下的定论十分不满,没好气地道:“世子殿下,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什么叫这种人那种人的?大家都是人,众生平等。”
李略越发恼了,原本他就对这个‘调戏’过自己的男人还心怀忿恨,此刻更是咬牙切齿地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也配自称为人。”
“你说什么?”
姚继宗无缘无故被人贬得连畜生都不如,火气蓬的一下就上来了,立马摩拳擦掌起来。
“你凭什么骂我禽兽不如?我招你惹你了?别以为你是靖安王世子我就怕了你,有种我们单挑。”
最后这句话是针对一旁虎视眈眈的秦迈说的,看得出秦迈很有点功夫的样子,以一敌二姚继宗怕自己会吃亏。
李略新仇旧恨涌上心来,也袖子一捋准备开战:“行!单挑就单挑,我还有心头之恨没消呢。”
阮若弱一看大势不妙,这两个冤家又要杠上了!如果此姚继宗还是彼姚继宗,他们俩打上十架八架她也绝不阻拦。因为旧版姚继宗实在是一位人品差评的主儿,可恶欠揍得让人打死他的心都有。
但是现在可不能再打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伤了哪个都不好。姚继宗是同盟党军,李略虽然是党外人士,却也是友好联盟来着,算是半个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能打自己人呢?这种窝里斗的事万万不可行,无论如何打不得。
阮若弱连忙跳出来,挡在两个跃跃欲试的男子中间,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谁要动手?要打先打我,把我打倒了你们再对殴。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阮若弱,你……”
李略十分困惑不解地皱起眉头,怎么能想不明白她今日为何会如此护着这个“禽兽不如”的姚继宗。上回在酒家动起手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子的呢。
被阮若弱这么一阻拦,自然是谁也不会动手了。李略和姚继宗只能同时使出“眼神杀”——一起用眼神狠狠地杀向对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飞刀射来射去。
“那个……姚继宗你先回去。”
阮若弱看这阵势非得先打发一个走人不可,否则两人的情绪都不稳定,容易出事。姚继宗愤愤然地哼了一声表示强烈不满。
“为什么要我先回去?为什么不让他先回去?”
“叫你先回去你就先回去,领导的话都不听了?还想不想要组织了?”
阮若弱只能先让姚继宗闪人,否则李略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继续跟这个“人渣”走在一块的。她发了狠话,姚继宗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走人了。
看到阮若弱先把姚继宗打发走了,李略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只是仍然难免责备道:“你今日为何如此这般不谨慎,居然单独与这个品行不端的家伙同行?”
阮若弱绞尽脑汁地想应对之辞,“那个……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坏了!已经改过自新了!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我们就不要用老眼光看人。”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乱七八糟的,没有说服力。李略当然更加不肯认同了。
“他这种人已经坏到骨子里了,还会浪子回头吗?纵然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的,你怎能单独跟他出来呢,不妥,太不妥了!以后千万莫要再跟他接近了,知道吗?”
李略的一番话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阮若弱虽然颇为头痛他这么管头管尾,却也不得不感谢他的好意。
“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阮若弱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啥都别解释了,就算解释了也没用,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扭转李略对姚继宗的不良印象吧。
为了安全起见,李略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让阮若弱一个人在街上走,坚持把她送回了阮府。
***
阮若弱一回阮府,就觉察出了气氛有异。丫环家丁们都是满脸惶惶然之色,随便拉住一个丫环一问,她十分不安地道:“大少爷刚到家不久,请老爷夫人去前厅议事。不知怎地,议着议着就吵起来了,还摔了一地东西。”
阮若弱一听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这日子真是不太平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厅里,阮老爷在雷霆大怒,手指头几乎没戳到阮若龙鼻子上去,抖着一把山羊须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你……你居然要娶一个烟花女子进门,你这是想让祖宗八代都跟着你蒙羞吗?我们阮家如何能接受这样一个出身不清白的长媳啊!”
阮夫人在哭天抹泪,“若龙,你怎能被那种烟花女子迷惑呢?那种女人逢场作戏地玩一玩可以,实在喜欢纳作妾也罢,娶进来做正房嫡媳那是万万使不得呀!”
阮若凤满脸不屑的神色,“大哥,真是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要明媒正娶一个妓女为嫡妻,我是绝对不会认这样的大嫂。”
阮若龙显然三面受敌已久,疲于应付了,索性不跟他们再继续打嘴皮战,直截了当的宣布道:“我阮若龙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今生今世我只愿娶水冰清为妻。你们若是不答应,我索性剃了头发当和尚去,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了。”
说一说完他就怒气冲冲摔门而去,全然不顾身后阮夫人一迭声的唤:“若龙,若龙你去哪儿?你回来呀!你是要气死为娘吗?”
阮若弱躲在外面听了半天,没打算进去。进去也没用,这件事情跟阮老爷阮夫人根本没得谈,何必白费口水呢?不如花花心思去想别的办法,正路不通,干脆走旁门左道算了。
所以,阮若弱私下里给阮若龙出了个主意。在她看来,这就是问题的唯一解决方案。
“大哥,要不你和水冰清私奔吧。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带上个小饭团回来。不看儿面看孙面,到时候老爷子再不认也得认了。”
阮若龙不无讶异:“三妹妹,上回你都不同意我们走呀!怎么如今倒又肯了?”
“上次是逃亡,这次情况不一样。多带上点银两,你们俩快快活活地游山玩水去吧。简直就是度蜜月啊!”
“蜜、月?”
阮若龙没听懂,阮若弱按字面意思解释给他听:“就是甜蜜的岁月。”
“很好,我这就走,带上冰清一起度蜜月去也。”
“大哥,你手头上的银两够不够呀?出门在外,要是手里没钱那可就不是度蜜月了,而是流浪来着。没有的话,我的珠宝箱里还能提供一些值钱的东西。”
“三妹妹,那能一直用你的钱呢。我平日也有些积蓄,维持一年半载的生活不成问题。你只管放心吧!”
“那就好,你们打算上哪儿去呀?”
“天南地北到处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也正好想游览一番各地的名川古迹。带着娇妻同行,更是一大赏心乐事。”
光是遐想一番携美同游的旖旎风光,阮若龙就不由地心向往之,马上下定决心道:“我们今晚就动身。”
阮若龙果然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趁着月黑风高,卷上金银细软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私奔了。
直到在第二天中午,阮夫人才发现儿子留在卧房内的一封辞别书,她当场就厥了过去;阮老爷气得差点没心梗脑梗一起犯;阮若凤手足无措,没有半点主意;二姨娘只会哭;三姨娘带着两个孩子满脸惶惶然。
军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原本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庶女阮若弱,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她指挥着家丁们抬了这个抬那个,把阮老爷夫人双双抬进他们屋里,再请来大夫为他们把脉问诊。
卧床静养了几日后,阮氏夫妇总算都痊愈了。最初的一个月里,他们一直愤愤然地扬言再没有阮若龙这个不孝子;第二个月就不再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了;第三个月开始念叨起儿子独自在外不知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第四个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阮氏夫妇最终一致原谅了这个不孝子。预备着阮若龙哪天回来的话,就让他把那个生米煮成了熟饭的媳妇带进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