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下了四天了,依旧飘飘扬扬地下着。
靖安王妃带着阮若弱双双坐着马车入宫。车厢里,两个人都静默不语。宝马香车在厚厚积雪上徐徐驾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靖安王妃默默地打量着阮若弱,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样痴迷于这个小家碧玉。虽然她也有几分颜色,却算不上倾国倾城。到底是哪里好了?让他这样动心动情,哪怕豁出自己性命也要和她在一起。
一念至此,靖安王妃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昨天李略晕倒在雪地后,一直到现在人都没有清醒。冰冷的身子一焐暖过来就马上发起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几个太医来来回回地诊脉开方,煎了很多浓浓的汤药喂下去,烧却始终不退。昏睡得也极不安稳,一直咳嗽,时不时地说着胡话。不是喊着阮若弱的名字,就是不停地念叨着“请皇上收回成命”。靖安王夫妇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双双一宿没合眼。
阮若弱亦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在病床前守了李略一夜。不停地用湿帕子为他做冷敷,藉此降低他高烧的体温。
阮若弱和李略在雪地里双双昏迷后,便被一起接进了靖安王府。她只是一时急痛攻心晕过去的,醒来后并无大恙。而李略在雪地里冻得太久,一场大病无论如何避免不了。
天亮之后,宫里传来皇上的旨意,宣阮若弱进宫面圣。她听得心中一震,情知这是背水一战了。
说老实话,阮若弱有点不敢去。她一百个不想见皇帝,因为她只是普通人,跟大人物打交道没经验,也不想有那个伴君如伴虎的经验。
皇帝大都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史书上管这美其名曰“圣意莫测”。就算能在他面前做出三千个好,但只要出一个差错,大好头颅没准就要难保了。
怕归怕,阮若弱却还是要去的。圣命不可违是一方面的因素,更重要的一点因素是:李略能为了爱情这样勇敢,她如果临阵退缩就太对不起他了。好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脑袋不要了给你。
冒着风雪进宫面圣,这般恶劣的天气,让阮若弱油然而生一种林冲风雪夜上梁山的感受。逼得,都是被逼得。如果有衣食无忧的太平生活,谁会愿意落草为寇去造反呢?
阮若弱只想和李略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闹得这么轰轰烈烈也出乎她的意料。李略比她想像中更勇敢,他不肯认命,不管是天命还是圣命。
事实再一次证明,在爱情这方面古人要比今人更勇敢。所以,他们才能说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这样的大胆告白;才能说出“要分离除非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东做了西”这样的坚定誓言。
阮若弱正胡思乱想着,一旁的靖安王妃缓缓开了口:“阮姑娘,说句实话吧,我真是看不出你哪里好?能让略儿这样掏心掏肺地待你。”
阮若弱答得极简单:“王妃,有句俗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今中外所有对情有独钟的诠释中,再没有一句比得上这句那么精辟又形象的。祝英台就真那么好?梁山伯因为得不到她竟抑郁而终。林黛玉人人都说她小性儿,贾宝玉还偏就喜欢,为此撇下了那个人人称道的薛宝钗——那可是个放之四海皆准的贤妻良母式的典型人物。
然而,任何人或事的值与不值,只在乎当事人的认知与感受。旁人的意见终究是旁人的,顶多只具备一个参考价值。
靖安王妃哑然半晌后又道:“阮姑娘,虽然我和王爷都不喜欢你,但是略儿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只能爱屋及乌了。”
父母终究还是向儿子妥协与让步了,阮若弱顿时觉得身上的沉重压力减轻了不少。只是皇帝那里……想一想都头痛,她要怎么去应付他呢?
大明宫,长生殿。
阮若弱独自被内侍引进了殿内,来到偏殿的西暖阁。外面的飞雪连绵,暖阁里却温暖胜春日。空气中轻轻淡淡的流动着花香和檀香,来自燃着香料的博山炉和数盆竞芳吐蕊的兰花。
暖阁深处,皇帝身着一袭明黄丝织龙纹长袍,没有戴皇冠,正倚着便榻翻阅着一本书。
这位开元盛世的一代明主,据史书记载是极富胆识与魄力的人。他精通治国方略,深知用人乃治国根本,很善于发现和任用人才。当然这是早年,晚年就不行了。
李隆基年纪大了以后,刚愎自用的程度比李世民还要高一大截。越来越贪图享乐,懒怠朝政,还重用奸臣李林甫、杨国忠等人,又宠信安禄山,最终酿成了安史之乱。在同一个君主的政绩中,同时存在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两种局面,他也算是古往今来少有的一个功过并重的皇帝。
见阮若弱进来了,皇帝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朝她看过去,飞快地把她上下打量一遍。那一眼冰冷雪亮如刀光,阮若弱在刀光里大气都不敢透一下,只听到自己的一颗心在扑通乱跳,双膝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百忙之中她倒不忘自嘲:咱还真是没见过大世面啊!虽然明知皇帝也跟平常人一样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可被他那份君王威严一震,还是没法不惶恐。
皇帝只一眼就下了定论:“依朕之见,你的容貌气质远不及卢家小姐。”
惶恐归惶恐,阮若弱还是嗫嚅着开了口:“皇上,您也会说那只是依您之见。但娶妻的人是李略,自然要以他之见为主吧。”
皇帝浓眉一扬,为她的直言不讳略感惊讶:“如此说来,朕的意见不重要了?”
“重要,当然重要。如果您的意见不重要,李略昨天也就不用在雪地里跪得晕过去。您不肯点头,军机大事办不了,小儿女的婚事也同样办不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得您的金口玉牙说了才能算数。”
皇帝听了觉得不是味儿,“怎么你这小女子的口气,好象在嫌朕管得太宽了?”
阮若弱其实还真就是这个意思,嫌皇帝像个太平洋上的警察——管得宽。但口头上却不能承认,除非她想找死。
“哪能啊!皇上,”阮若弱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道:“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百姓的父母。天下事事无巨细,原本就都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您该管,只是让您多费心受累了。”
皇帝听似笑非笑地一撇唇角道:“朕可没那么多闲功夫,事无巨细都管。你们的小儿女情长,我也不想管。只是李略跪请收回圣命,那朕的金口玉言岂不成了儿戏了?如何使得!”
阮若弱一迭声地附和道:“那是那是,皇帝的圣旨既然颁下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那样可真是弃皇家尊严于不顾,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她的态度大出皇帝的意料,沉吟着再重新打量她一番,方才觉出这个女子确实与常人有些不同。她在他面前,要比一般人更放得开,没有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阮若弱这时候确实已经放松多了,皇帝虽然不是常人,但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只是气势更威严气场更强大,很容易带来压迫感。不过她进殿后,他的态度虽然不算特别友好,起码也不算特别敌对。这让她那扑通乱跳的心开始渐渐恢复正常跳动。
“既然如此,朕的旨意就只能让李略照做了。”
阮若弱赔笑道:“可是皇上,您的圣旨不是还没颁下去吗?
皇帝愕然,“你说什么?圣旨昨日就已经颁下去了。”
“皇上,您别急,您听我细细道来。昨日您让内侍官去颁旨时,李略并没正式接旨。他只是拿着圣旨跑掉了,没有三磕首三呼万岁的谢恩,接旨程序没做完,圣旨也就不算正式颁下去了。那传旨的公公说了,得让他把礼数做周全了,重新接一回旨才行。”
阮若弱是有备而来的,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宫里颁旨的规矩。还有世子赐婚,圣旨是先下到王府,卢府那边惯例是第二天再颁。被李略这一闹没有再颁出去,这样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
皇帝倒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愕了半天方道:“李略……他这是藐视圣恩,居然接旨接到一半就跑掉了。”
“皇上,您站在身为皇帝的角度上看他的行为,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藐视圣恩。但如果您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上来看他的痴情,难道不会有所感动吗?您也曾经年少过,相信您也曾有过感情冲动的经历吧?”
阮若弱循循诱导着皇帝来个换位思考。皇帝听得心里一动,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情海波涛,一一在记忆的堤岸上卷起千堆雪。纵然是身份尊贵的天子,他也像凡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也一样是曾怀着不可遏止的热烈情爱的男子……
看着皇帝陷入回忆中的神色,阮若弱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成功触动了皇帝内心的情结。她聪明得不再说话,任由他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
半晌后,皇帝回过神来,容色变得和缓多了。他抬手示意侍奉左右的宫女给阮若弱赐座,终于可以坐下了,显然情况大有转机,阮若弱暗自庆幸自己这招将心比心攻心为上用出了效果。
皇帝做威严状,“无论如何,李略轻慢圣旨,罪不可恕。”
“是是是,罪不可恕。不过皇上,死罪总是可免的吧?活罪……他在雪地跪上半天,也受得差不多了。您要还觉得不解气,降他的职削他的爵,罚他三五七年俸禄的都行。千万别再让他受皮肉之苦就好。他已经一病不起虚弱不堪,您要是来个棍刑伺候什么的,那就是要他的命了。”
阮若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皇帝听了老半天不吭声,只是定定地看住她,眼光几乎要在她脸上钉出两个洞来。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着说:“皇上,我的容貌远不及卢家小姐,更不及您的六宫粉黛,没什么看头的。你就别看了,再看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皇帝微微一笑,眼角的几缕细纹为这个笑容增加了一抹慈祥感。
“朕突然有点明白李略为什么会喜欢你了,你容貌气质虽然不及卢家小姐,但你比她要有趣,有趣的多。”
“多谢皇上夸奖。”
“李略喜欢你,是因为你迥异于一般谨言慎行恪守闺训的女子。那你呢?你又看中了他什么?家世还是人品?”
“皇上,你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皇帝和气的态度活像一位邻家大叔,阮若弱越发没了顾虑,打算跟他来场交心之谈。
“哦,还有真话和假话之分,那先把你的假话说来听听。”
阮若弱清了清喉咙,故意文绉绉地说:“靖安王世子李略,年少英俊,文武双全,家世显赫,天潢贵胄。如此大好男儿,试问哪个女子不钟情?妾亦倾心久矣,若能得成佳偶,夫复何求?”
“这是假话?怎么听起来比真话还像真话。”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觉得我在高攀李略,是存了心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所以我说这番话最对你们的胃口不过了,听上去就像是真话。对吧?”
阮若弱畅所欲言,皇上有所震动地又问:“那再说一说你的真话来听。”
“我看中了李略的感情,那份纯粹而强烈的感情,才是最最珍贵的。比起家世背景这些东西要珍贵得多。”
停顿了一下后,阮若弱又继续往下说:“一般人所谓的女人嫁得好,大都是指夫家有钱有势,只要有了这一前提,其他一切缺点都可以包容。因为生活是最重要的一环,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但对于我来说,嫁得好主要还是丈夫对我好,爱我关心我体贴我。两人如果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生活不一定要锦衣玉食,布衣蔬食也可以很快乐的。”
这是阮若弱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话,皇帝听得怔了良久:“原来这才是真话,怎么听着却像假话。你居然只在乎李略的感情,并不贪图他其他的东西。”
“我倒不是不想贪,只是贪不了那么多,就只能挑最珍贵的拿。如果能鱼与熊掌兼得当然再好不过了。”
阮若弱笑吟吟地说:“最初李略年少英俊又多金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对他没感情,所以他就算是尊贵的世子殿下我也不要他。后来对他有感情了,他就算不当世子殿下,跑到荒野里做个砍柴汉我也照样要他。感情真是一个点石成金的东西,不喜欢他的时候,并不觉得他怎么好。一旦喜欢上了,那真是百般好千般妙,别人无论都比不上他。”
皇帝听出她话里大有故事,忍不住来了兴致问:“怎么你还曾经拒绝过李略吗?还有他几时当过砍柴汉啊?”
阮若弱于是将她与李略的相识相知娓娓道来,从曲江池畔的救人开始,有了头首,便有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回旋一章又一章……
她是说故事的高手,皇帝如同听书般听得津津有味。故事全部说完后已经时近正午,皇帝由衷地含笑道:“你们这对小儿女倒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是呀,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和李略一定是三生石上刻下的缘份。皇上,我们这点缘份,不能这么没结果就到头了。您看您的圣旨既然还没颁成,不如在细节上再斟酌修改一下如何?”
阮若弱给皇帝出主意。他双眉一扬,故作沉吟道:“朕的赐婚圣旨还要再修改,会否有伤大雅?”
“不伤不伤,大雅非但不伤,还会有增无减。以后世人得知此事,一定都会交口称赞皇上你的成人之美。”
阮若弱极力撺掇皇帝修改圣旨,皇帝满眼笑意地故意问:“那依你之见,这个圣旨要如何修改呢?”
阮若弱老实不客气地毛遂自荐,“万岁爷,您把卢家小姐的名字涂了,再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就皆大欢喜了。”
“皆大欢喜!谁皆大欢喜了?”
“这是赐婚圣旨。我欢喜,李略欢喜,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如果两个主角都不欢喜,别人再怎么欢喜也是瞎欢喜不是吗?”
皇帝忍不住莞尔一笑道:“你还真是说得颇有几分歪理呢。”
“皇上,您不也欢喜着嘛,瞧您笑得,多舒心多慈祥可亲。”
阮若弱猛拍马屁,皇帝越发笑得眉目柔和,示意宫女笔墨伺候。御笔蘸足了浓墨后,在那道赐婚圣旨上挥下去……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连日阴霾的天空里,有一线晴朗阳光露出来。李略和阮若弱的爱情世界里,也终于不再是‘霪雨霏霏,连月不开”的局面,阳光灿烂的日子已然来临……
***
次年初春,靖安王府,留仙居。
入春后的几场春雨,把庭前的几丛修竹洗得青碧如玉,有莺儿在枝头啁啁啾啾地鸣叫着。春风柔柔拂面,轻如细吻。太阳金澄澄地挂在天空,撒下满地黄金似的阳光,耀人眼目。
碧纱窗下,阮若弱正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她一身典型的贵夫人装束,广袖长裙,肩披帔帛。李略站在她身后,一边看她理妆一边含笑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住在西郊的时候,你梳着大辫子穿着布裙的样子更漂亮。”
阮若弱笑吟吟地说:“我也更喜欢那种简简单单的装束,但那时候是山野村姑,可以随意穿戴。现在当了你的世子妃,不得不打扮得端庄一点。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我这人一向很敬业的。”
李略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说:“其实我也知道,让你当世子妃未免有些太过拘束你了。我又何尝不想过那种山林野趣无拘无碍的生活呢。但是,爹娘还有皇上都对我们妥协了,我们也不能不退让一步的。是吧?”
“当然,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很大程度上,我们要为了那些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活着。现在这种生活子我也很知足了。虽然做世子妃是拘束了一点,但我们能长相厮守,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正亲亲密密地说着话,秦迈在屋外恭恭敬敬地道:“世子殿下,车马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去礼部了。”
“你要去上班了,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啊!”
阮若弱在李略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以示吻别,李略搂着她回吻了一下,说:“公务一忙完我就回来。”
“我做好点心等你啊!吃烙饼好不好?”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烙饼。你如今是越做越好吃了。”
“因为你妈在苦心栽培我,最近我的厨艺突飞猛进,都是她一手调教的结果。”
“原来如此,我说你的手艺怎么提高得那么快,原来是娘在指点你。她肯亲自下厨教你,看来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都是托你的福,你娘才爱屋及乌。”
“才不是呢,你本来就讨人喜欢。以前是娘心存偏见,如今你已经是她儿媳妇了,接触一久,自然就能知道你的好处。娘会喜欢你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阮若弱看着李略笑语嫣然,“你呀,你觉得我好,就好像全天下都会觉得我好一样。”
“你就是好嘛!那怕全天下都觉得你不好,我也还是认为你最好。”
李略十分认真地强调自己的观点。天下人何限,慊慊独为汝。阮若弱只是笑,笑意像栀子花般芬芳流香。他忍不住吻上她的唇,辗转反侧,缠缠绵绵……
“世子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秦迈又在屋外催促了。李略恋恋不舍地放开阮若弱。他的眼风如酒,他的笑容如蜜。
“等我回来,我一忙完公务马上就回来。”
李略刚走不久,杏儿进了屋,这个丫头自然是作为阮若弱的陪嫁丫头跟过来的。
“小姐,啊不——世子妃,”杏儿平时喊惯了“小姐”,老是出现这种忘了改口的错误。“表少爷和公主来了,还有姚公子也一起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
随着阮若弱高兴的声音,三个人轮流走进了屋子。玉连城笑容如春色百般好,晴阳公主眼波温柔如月光,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壁人,令观者顿生花好月圆之感。姚继宗一惯嘻嘻哈哈的模样,活像一个观光客般把屋子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啧啧有声地道:“好一幢豪宅,阮若弱你真是嫁得好。”
是呀!真是嫁得好。阮若弱以一介商贾之女的身份,嫁入皇族为世子妃,当时几乎没乐疯阮氏一家老小,居然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三姨娘更是直言不讳道:“三小姐,当初你拒绝做侧妃,我还想着你错失了良机呢。谁知道,你居然能以正妃的身份被明媒正娶进了靖安王府。你真是好福气呀!”
阮若龙和水冰清小两口,在外地听说了靖安王世子迎娶商贾之女阮氏为正妃的消息后,赶紧打听此阮氏是否彼阮氏。发现果然是自家妹子攀上了这根高枝,夫妇俩连忙星夜奔驰赶回了长安城。
阮府嫁女入豪门,又失而复得了一个儿子,那番喜气洋洋自然不须细表。阮若龙和水冰清不是两个人回来的,却也不是三个人回来的,而是肚子里揣着一个回来的。
得知水冰清已经怀上了阮家的后代,阮老爷阮夫人再顾不上深究她昔日的青楼身份,只顾着吩咐下人们赶紧锦衣玉食地伺侯好大少奶奶,也即是伺候未来的孙少爷或孙小姐。母凭子贵地承认了她的名分地位。
阮若龙见到阮若弱第一个问题就是:“三妹妹,你为何还是要嫁给世子殿下?你是真心喜欢他吗?如果答案是否,千万不要错付终身啊!”
对于阮若龙如此深切的关怀,阮若弱非常感动。这个唐代的兄长的亲情,亦是她穿越时空中的美丽收获之一。
“大哥,我是真心喜欢李略,他也是真心喜欢我。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彼此的真心真意坚持下来的。所以你就放心地祝福我们吧。”
阮若龙这才放了心,“当然要祝福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阮若弱忍不住笑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我大嫂才快要早生贵子了呢。”
阮若龙呵呵直乐,一脸的幸福溢于言表。
姚继宗参观完了屋子后,阮若弱招呼他们三人坐下来喝茶说话。
落座时,玉连城小心翼翼地扶着晴阳公主在软椅上坐下。看见他这样细致的举动,阮若弱突然联想到阮若龙也是这般细心对待怀孕的妻子,心里顿时灵光一闪,。
“公主,你是不是有喜了?”
晴阳公主不说话,只是脸色瞬间变得桃花也似的红粉绯绯。再一看玉连城,眉梢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姚继宗马上大呼小叫:“哇,玉连城你看来要升级当老爸了!”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阮若弱一口气连说了十几个恭喜,是发自内心的祝福。看见玉连城与晴阳公主夫妻恩爱,就像她自己过得幸福一样。
姚继宗在一旁笑问:“别光顾着恭喜别人,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让李略当爸爸?”
“过几年再说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就人父母,我还想多过过二人世界呢。”
“你想?王爷王妃也不干啊!肚皮争气点,赶紧生几个娃娃出来。凑成一打最好,我来教他们踢足球。到时候组个大唐足球队,队名就叫漫联好了,纪念你们这段浪漫联姻。”
姚继宗说得一时忘形,就有些口没遮挡起来。晴阳公主听得不解其意,忍不住把探询的目光看向玉连城。
玉连城心知姚继宗又在讲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没必要跟妻子详细解释。温柔一笑道:“晴阳,屋里有点闷,不如我陪你到园子里走一走。”
公主自然是愿意的,而阮若弱也确实想和姚继宗畅谈欲言,她感激地看了玉连城一眼,迎上他了解的目光。
“公主,你既然有喜了,是该多活动活动,园子里又是草薰风暖的好天气,就让表哥陪你四处逛逛吧。”
他们夫妻俩出了屋,姚继宗看着阮若弱问:“怎么样?你现在的小日子是不是过得像蜜里拌糖,甜上加甜啊?”
阮若弱不说话,只是满脸心满意足的笑。姚继宗感慨万千地说:“你这人真是运气好呀!眼看已经没有希望的事情,居然还能梦想成真。李略也真是够胆识,居然有勇气直接进宫面圣,请求收回圣谕。其实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只要把皇帝老儿摆平了,李略他爹妈自然再没二话可说。但这个办法不是谁都敢尝试的,起码爱惜脑袋的人就万万不敢。李略在雪地里跪上那半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皇帝的圣旨虽然不肯收回,但赐婚对象却换了一个,好一招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不过李略冻出来的那场大病真是够吓人的,差点一命呜呼了。谈恋爱谈得像你们这样伤筋动骨的,还真是少见,还好后来修成了正果。”
“不得不承认,做人是要讲运气的。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生活会乏善可陈,却没有想到能在穿越千年的时空里遇见李略。在时光的无边荒涯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遇上了他。真是我的运气。”
阮若弱由衷地感慨着自己的幸运。姚继宗笑呵呵地问:“现在如果有机会回二十一世纪,你恐怕也不会回去了吧?”
阮若弱一边点点头,一边用一句词回答他:“此心安处是吾乡。”
姚继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是心安了,我这一颗心却还没着落呢。看来我也得去找个唐朝小姐姐来让我心安,可以反认他乡是故乡。”
“能够真正谈上一场恋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只可惜可遇不可求。老刘,衷心希望你也会有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姚继宗笑嘻嘻地一拱双手说:“承你吉言了。”
窗外,正是人间初春时节。春草碧如丝,春花红似锦,春风无色最销魂,薰得人欲醉。万物复苏的春天里,世间又有多少闺阁女子、少年儿郎被惹动了情思,春心与花共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