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告密
寒江雁2018-10-23 06:002,219

  天空还在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灰白色的云垛挨挨挤挤随着风向西南方漂移,巷子口的马路好象给人专门用刷子刷洗过一样,泛着镜子一样的亮光。

  一片片法国梧桐叶疲软地躺在马路边的水洼里,风一吹,像一只只无浆的船,在水面上自行移动起来。

  拐上东西大街,苏越紧了紧儿子身上的雨衣,轻声问:“冷不冷烈烈?”

  戚烈原本低着头不言语,见妈妈终于开口说话,开始关心起自己,心里立时有些活泼起来。

  想开口说话,想问问妈妈昨天晚上为啥哭泣,却又不敢轻易去揭开那个秘密的盖子。他怕盖子里面是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偶然瞥见妈妈鼓鼓囊囊的提兜里露出的一角衣服,觉得眼熟。辨别之后想起,是自己从前穿过的一件秋衣。便装着不满的样子嘟着嘴道:“又拿我的衣服送人……”

  “小气鬼,你都穿不得了就不能送给别人穿?”

  苏越疼爱儿子,可从来不溺爱儿子,明明看着儿子背上的书包很庞大很沉重的样子,心里心疼的不行,却依然可以狠下心来,装着没看见。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书包当然得自己背。孩子嘛,就跟小树苗一样,小时候舍不得修剪,大了就容易长歪。

  此时见小家伙葛朗台似的,不舍得自己的旧衣服,苏越忍不住气乐。伸手弹了弹儿子光亮的脑门以示警告。

  母子俩在学校门口分手。

  苏越将儿子送到单位对面的小学,亲眼看着儿子小小身影消失在校门内,急忙扭身往马路北面的单位疾步走去。

  却不知道,就在她走到医院大门附近的时候,戚烈却背着书包悄悄溜出校门,一路小跑着跟踪了上来。

  地方志上说,卫城三面环海,与朝鲜半岛、日本列岛隔海相望,有近千公里的海岸线,有众多的港湾和岛屿,民生富足在胶东鼎鼎有名。地方志还说,卫城是中国第一个国家卫生城市。

  这些话应该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毕竟是官方修得地方志。然而作为卫城最大的一家公立医院,在改革开放十年后,卫城中心医院的门脸却依然简陋狭小的让人可怜。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中间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门两边立着尺许宽一丈左右高白灰抹就的长方体层叠式门柱,对着马路的一面,顶上实心灯柱层中心标着红色十字。

  右面门柱上挂着一个刷了白漆的木头牌子,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卫城中心医院”,左面门柱上也挂着一个刷了白漆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红十字会医院”字样。

  因为没到上班时间,医院负责看守大门的大爷没有将大铁门上的锁打开,早起的人们都矮着身从右边那扇铁门中央开着的一扇一米高小门里进出。

  戚烈眼看着他妈进了小铁门,且望不见踪影了,赶紧小跑着过了马路,从小铁门外跳了进去。

  苏越已经顺着门前接近60度的水泥汀斜坡走进了门诊楼。

  门诊楼一楼大厅里,此时已经站满了排队挂号的病人或者病人的家属。

  说是大厅,其实也就是二十来平米的一个过道。顶上正中的位置悬挂着一盏60瓦的白炽灯。

  灯泡因为使用得久了有些发黑,加上黎明初至的缘故,光线尤显惨淡,照在大厅内拥挤晃动的人身上,人的脸就如同笼了一层轻烟,五官模糊起来,白惨惨的像戴了纸做的面具,身形也影影绰绰鬼气森森的,胆子小的人若是蓦然闯进这样的氛围,会给吓得心口怦怦乱跳一阵。

  苏越当然不会怕这些,因为这是医院门诊大厅最正常不过的晨景。

  虽然上级领导整天嚷嚷着挂号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可苏越知道,那纯是官僚瞎扯淡。大厅不够宽大,排队挂号的涌进来退出去,浪潮一样挡住了路。

  苏越好不容易挤过去,几步跨上台阶,刚迈进高于前楼地面足有一米多的后院,迎面却遇上扫院子的清洁工老刘。

  “苏护士长这么早上班啊?”老刘抬头看到苏越,眼睛立刻迷成了一条细缝,脸上皱褶堆叠,露出一副谦卑讨好的笑模样。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黄胖的雀斑脸,水泡眼,与美丽不沾边,却偏偏纹了一双柳叶眉,加上说话时表情太丰沛,用小护士们的话说 “满脸的麻点随时闪闪欲飞”,整个人显得有些半土半洋的滑稽。

  看神气,老刘今日像是专等着苏越一样。

  “这还早?您老不是已经快忙活完了吗。”苏越笑着点了点头,加快脚步从老刘身边走过去,生怕被这话匣子老刘耽搁了时间。

  “哎,苏护士长……”老刘刚在脸上露出准备说悄悄话的诡秘神色,苏越就从她身边一阵风似的飘然而过。

  老刘闪了舌头般狠狠咽了口唾液,愣把下句话死死压在嗓子眼里。这事可是乱嚷嚷不得,本来想偷偷告诉苏越一个人知道,没想到苏越根本就不给她打小报告的机会。

  其实老刘是想对苏越提个醒,让苏越注意一下自己的后院,小心后院失火。苏越的后院,也就是那位刚刚被任命为外科主任的戚忠威。

  戚忠威人长得高大,相貌堂堂,又是外科一把刀,据说在院里有不少爱慕者。老刘就是昨天听同样是干清洁工作的老伴说,有人看见戚主任夜里同一个女护士在值班室谈心,谈着谈着却熄了灯。

  谈心是领导的一项工作,问题却出在——夜里——熄了灯——然后再谈心。熄了灯谈心,傻子才会猜不到谈了些什么。

  苏越你这个傻瓜,怕是被老戚那家伙忽悠了,哪见过那么喜欢值夜班的科主任?老刘水泡眼里飘起一丝同情。

  不过这丝同情散得极快,等戚烈跟在苏越身后从门诊楼走上后面的院子时,就看到抱着扫帚的老刘,满脸恶毒地冲着苏越的背影吐了口吐沫。

  “德性,当个护士长了不起啊?呸,活该男人跑风!”

  戚烈的脸唰地一下变白。

  男孩儿虽然不过才六岁,可从会走路就在医院里混,跑风的意思他是知道的。大约就是说人不正经,乱搞男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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