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吕云鹏：“怎么着？我买的毒品都寄到缉毒大队乔大队长的办公室了，这些都是野鸡他们贩卖毒品的证据。我呢，是证人。你不谢谢我吗？奖金我就不要了，锦旗也免了！怎么着？海哥，打算请我到哪儿吃去？”
魏海抹了把脸，阴阴地一笑：“那，赵毅家里的毒品，你怎么解释？”
吕云鹏脸色一变：“那是他自己偷走的。”
魏海笑笑：“是吗？”
吕云鹏哼了一声：“你自己去问。怎么，你想串供诬陷我？人民警察就这么干吗？”
魏海说：“我不用问他。不论毒品是不是赵毅偷走的，但你购买了毒品是既定事实。赵毅吸食的毒品来源于你，也是既定事实。单这两样，拘你没商量！”
吕云鹏神色平静：“魏海，你不就是想把我赶出明山吗？”
魏海起身：“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别越界！”
吕云鹏如同滚刀肉一般放起了无赖：“我现在落在你手里，我认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送我回滨海？你应该明白，我就算是回去了，还是会回来的。所以你最好判我个十年八年，否则今天这事儿，没有任何意义！”
魏海冷笑：“怎么没意义，我抓了野鸡啊！而且用不着十年八年，只要你这个搅屎棍子离开明山，我很快就能抓到蝎子。到时候，你来明山还有什么意义呢？来探亲？来感谢我？那没问题，我随时欢迎。”
吕云鹏被魏海挑的有点情绪激动：“魏海！要不是你们插手，我一早就找到蝎子了！今天，是你们救了我，我谢谢你们。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不怕死。哪怕是天涯海角，不抓到仇人，我绝不放手！”
江伊楠一脸担忧地望向乔立伟：“乔队，你们不会真要起诉他吧？”
乔立伟回答她说：“吕云鹏既有立功表现，也存在违法行为。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也没有遇见过。至于是否起诉他，要交给检察机关去裁定。不过他没有犯罪企图，我想检察机关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随后江伊楠在走廊里碰见了童童，童童明显还带着情绪，错身就要走开。
江伊楠喊：“童童。”
童童不情愿地停住，“干嘛？”
“我知道我说魏海，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作为一线的缉毒警，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应该有杆秤！”
童童撇了撇嘴：“伊楠姐，你就别教育我了。我听说你毕业之后这六年，一直跟着你们的老师，扮演一个秘书。你知道吗？同样是卧底任务，跟魏队的经历比起来，你简直就像是在天堂！”
江伊楠愣了一下：“毕业之后，他去了哪里，他还真没有跟我讲过。”
童童说：“他去了广东，打入了一个毒窝，执行卧底任务。六年，在那个毒窝里面，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摸摸自己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他不敢喝酒，因为怕吐真言。不敢睡死觉，因为怕说梦话。这种情况下，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我爸爸，就是跟魏队一起去的广州，然后再也没回来。”
江伊楠歉然地说：“对不起。”
“调回大队以后，你知道他缓了多长时间，才习惯正常的生活？长时间的压抑、紧张，基本走在人格分裂的边缘。是，他有很多出格的地方。但是这儿不是学校，为了建立信息网，为了发展线人，为了破案，他只能游走在灰色地带。你以为他真心愿意那么做？这些事情，局里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批评他。但一有大案要案，省厅会直接点名让他上。你问问整个大队，问问这些一线干警，有哪个不服他？有哪个不愿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童童越说越激动，江伊楠也十分动容，“好了，童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谢谢你……对不起。”
说完后她转身离开。
审讯室里，吕云鹏独坐发呆。江伊楠推门而入，两人相视无言，半晌，吕云鹏痞里痞气地向她展示自己手上的手铐。
江伊楠冷冷的说：“你活该。”
吕云鹏笑笑，没说话，江伊楠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吕云鹏问：“干什么？”
“你不想了解一下梦瑶的近况吗？”
吕云鹏摇头。
江伊楠静静地看着吕云鹏，吕云鹏沉默半晌，还是点了播放键。
视频上，梦瑶正在练习舞蹈，她额头上的疤痕十分明显。
“这是我那边的同事拍的，你不想她吗？”
吕云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问：“大嫂现在怎么样？”
“有好转。但是目前为止，只有梦瑶在的时候，她才会说话。云鹏，跟我回去，好吗？”
吕云鹏沉默不语。
江伊楠继续说：“魏海是个很有能力的警察，当时还在学校的时候，吕老师——就是你大哥，就很欣赏他。有他在，一定能将蝎子抓捕归案，一定为吕老师报仇，所以你收手吧！”
吕云鹏两眼没有交点地看着一个地方，喃喃地说：“不管大哥欣不欣赏他，自从小峰死了之后，我就不信任你们，我不会收手的。”
江伊楠怒气上涌：“吕云鹏，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如果你还有一点责任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照顾好嫂子和梦瑶！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吕云鹏落寞地笑了笑，“我现在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江伊楠一愣。
吕云鹏望着她：“那你跟我讲讲，梦瑶醒来之后，你是怎么跟她解释发生的一切的？弟弟死了，妈妈疯了，而导致这一切悲剧发生的叔叔，却不辞而别，你让他们怎么想？”
两人相顾无言。
江伊楠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感受。我跟你一样，就像掉进了一个深渊，深不见底。但是你不能永远都待在里面，你要知道，深渊的外面仍然有光明，你要知道，伸冤的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吕云鹏点点头：“我会回家的，在我报了仇之后。”
江伊楠走出审讯室，抹了抹眼睛，抬头却发现魏海就站在对面，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半晌，魏海开口问：“哭啦？”
江伊楠摇头：“没有。”
“还是说不通他？”
江伊楠点点头，随后她问：“你们准备拿他怎么办？”
魏海无奈：“不是我要拿他怎么办，是法律要拿他怎么办。”
江伊楠目光闪烁地看着魏海。
魏海叹了口气：“他的情况很复杂，不是简单定罪那么容易，不过你不是想带他回去吗？”
江伊楠马上追问：“你有办法？”
魏海点头：“有啊。”
“你快说是什么办法？”
魏海平静的说出一个词：“判刑。”
江伊楠一愣：“可这样会不会……”
魏海看向审讯室：“如果他是无罪释放，他一定还会继续咬着蝎子不放，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判他两三年，虽然会吃点苦头，但总不至于丢了命。”
江伊楠沉默不语，还很犹豫。魏海看见江伊楠的反应，叹了一口气，“当然，如果吕老师肯配合我们工作，我也不想关他。但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样吧，先拘起来，这段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万一我们这段时间里，就把蝎子给抓了呢？”
江伊楠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