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闪的另一种人生
小老虎2018-08-09 17:0711,437

  月亮挂到顶端,代表我会有丰收。即便睡意正浓,如果再不出去劳动,我就会因食物短缺而虐待了自己,昨夜就因偷懒没出工,所以现在感觉肠胃在不停地翻滚。这不得不促使我拿起吃饭的碗,走到摆放着半截胶桶的位置,舀来一碗水,灭掉深夜取暖的火焰,然后就沿着自己开辟的小道下山了。

  虽是夏天,但李家村的海拔不低,所以即便是夏天我也是悬着的凉。走到茅坑处,里面发出来阵阵酸味,加上白天蚊子多,这股味儿经过北风洗礼一番后到了洞口,自是难受,看来选个黄道节日,可打理了。

  按惯例,这会儿附近的村民睡意正浓。果不其然,我的脚步声并没惊醒酣睡的村民,一是因为我枯瘦如柴的体重,二是他们最近农活缠身,晚上正肆无忌惮的解放疲劳。所以,我每到一家门前看见挂在晾衣杆上的衣裤,但凡我喜爱的,轻轻走过去取下,再转身离开,完全就不在他们的防范之内。多数时候都是少拿、不拿好的,不然的话,第二天,村民会跑到我洞前查看丢失的东西,一旦发现,我少不了又被乱打一顿。

  再过一小时,天就会睁开眼睛,村里起得最早的孤寡老人杨嘎就会有察觉,我再不满足的话,势必露陷。这老头虽是孤寡,但美女洞的奇事就像他前妻一般,了如指掌,可得罪不得,不然我渴求的答案就会烂在他肚子里。

  刚走过杨嘎家门前,就看见与他家一排厢房的邻居大门上挂着一条黑色的裤子,我迅速窜到裤子面前,提起来仔细斟酌,很薄、还有不少的小孔,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拿上就撤。在返回洞的路上,我迂回到菜地中间拔起一棵,然后将翻起的泥土捻平,这片菜长势正旺,是我之前就调查过的,载着满满的收获,我欢快的迎着日出回洞睡觉了。

  多数情况,我都会睡到中午十二点,与附近村民的时差反转半个,他们下午收工我就开工。

  最开始决定搬到洞里居住的时候,我就做足了准备。变卖街中心的房子、土地。当时所有的邻居都以为我疯了。

  到杨家村后我找到一个乌鸦洞,把行李摆放其中,搬来一堆石头,砌成床的模样。此洞宽约20米,吹来的风刚好能进入洞中,为避开风的洗礼,只能选择背风而居。

  洞很深,探险多次,都没走到底。因为畏惧遇见侵害之物,故不敢走完。每往前一步,感觉都是在不断自我挑战,两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摸清它的来龙去脉,就像永远眷念的李婷,是人生的一块心石。

  2

  阴雨已持续十余天,洞前的玉米长到有我腿一般长,杂草围绕在玉米根旁。这日,天空的心情大转。处于对玉米的牵挂,张媳妇追随天明赶到地里锄草。洞前的这片玉米地,土肥,水分足,长势颇好。这和张媳妇长期陪伴土地有莫大关系,当然,她也应感谢我偶尔的自主施肥。在村民眼里,我的名声与粪水一样。玉米地里的张媳妇也完全视我如空气,或许在她心里,我与傻子对等。

  遇上好天气,哪有不享受时光的说法?躺在床上,听大自然的鸟叫,听玉米叶子上滑落的晨露打湿大地的声音,听锄头与大地摩擦的声音,我正享受这天籁般的一切,张媳妇叫了,大叫了一声,是撕心裂肺的。

  没来得及穿上在李三婶家门口“借来”的衣裤,就翻身跑到洞前偷偷地观看张媳妇,左看右看都没看见人,也不知出了啥事,介于好奇,我迅速返回床面前穿好衣服裤子,踱步到玉米地旁的小路上。

  刚出洞,还有些许寒意,夜晚的冷还未彻底离去,我双手交换插进衣袖,有点像大雪天走在街道上的路人。刚出走十来步,就看见横躺在玉米地中间的张媳妇一动不动。由于事出紧急,我就没考虑孤男寡女之闲,几大步跑到张媳妇面前。

  因为之前被她下过套,所以这次即便有再大的仇恨,在生命垂危之际,我虽然心存英雄主义,但我还是跟上次一样做好防范,无比警惕。先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见没动静,我又连续的踢了好几下,还是没反应。环顾一圈附近没人的情况下,我才蹲下去使劲的按了几下张媳妇的人中,直到她咳了几声,鼻子嘴巴开始出气,我才迅速跑出玉米地。

  这是我第二次拼命的奔跑,充满畏惧。

  我洞也没回,一口气径直的跑上街道。后来事情都平息下去了,我才感觉我那次奔跑的速度应该可以去参加马拉松比赛,体力特好,还不显累。跑上街,我先是把张媳妇昏死的消息传递给孩子,随后传递给与我混得差不多干垃圾行业的瘸子陈贵民。不到半小时,就传到了张媳妇男人的耳朵里。

  张媳妇的男人,正在给邻居家砌石,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屁滚尿流,火速往玉米地的方向奔去,那时我观察到他所有的表情并感受到内心传递出来的情感,我深知这一幕是爱情的真谛,是真爱最好的表达,与当年妻子看我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一刻我没笑,没像往日一样对陌生人装出傻笑的表情。我严重的感觉到张媳妇家两口子的心是拴在一起的,多么平凡又固执的爱情多像曾经的我与妻子。

  张媳妇的男人奔跑,砌石师傅奔跑,附近的人都在奔跑,最后我也开始奔跑。

  那条幽静的小道,从未这样热闹,那日真像马拉松现场,不过我跑在了中间位置。

  张媳妇的男人跑到玉米地,张媳妇好像还未缓过神,不知还在晕什么。

  你怎么了?

  太吓人了。

  什么吓人?

  好大一条蛇。

  在哪里?

  后面这个洞里。

  你看见了?

  嗯,有茶壶那么大,爬起来五六米高,一吸气就把对面的鸟儿吃了。

  一听说有大蟒蛇,在小道上奔跑的人就越来越多,那日我洞门口很是热闹,比当地大户人家办酒的人都多。

  除了张媳妇、我、张媳妇的男人是真被吓坏了,其余的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想看大蛇,不过,除了看见被吓晕的张媳妇,其余就剩下一片玉米地。

  经历大蛇事件后,我深知不能继续住在乌鸦洞,要另寻去处。虽然它与我不是住在一洞,但距我不到百米,我真担心再不搬家它得闲的时候就与我同处一洞。

  3

  第一次拼命的奔跑是在一个即将天亮的早晨。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夜很深了,我还在火光的照耀下,高兴且精彩的涂鸦,买来的本子涂到第26本。

  每一个作业本都是我一针一线的缝补,用12本装订成一册的书,每一个到手的本子都有一个精彩的故事,是我渴望的结果,是李婷喜欢听的故事类型,我太在乎得到他们,我与它们的对话,就像山上开放的小花,一旦绽开终将令人无限回味。

  对,我刚刚写到大理的风花雪月,还未画上句号。

  洞外就有几个黄毛小子呼唤我的名字

  我现在居住的洞虽谈不上宽阔、高大,但容纳四五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上有天窗可通气,洞口正对乡镇街道,可谓是风水宝地,是我寻了许久的结果。

  深夜有人呼唤我,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白天有人呼唤,我还能用体力活换点食物回来。

  上几次有人深夜呼唤我,是叫我去守灵。村里死了老人,我晚上去守灵有烟抽,有饭吃,还可以与陈贵民在主人家烤煤火。当然,我白天走的时候,包里肯定要弄走一些烟。陈贵民在杨家村是出了名的陈勤快,别看他左腿一瘸一拐的,要是哪家有事找到他,他就会不计报酬的给主人家把事情办踏实,在村子人的嘴里我与他时常就是做对比的对象,村里人找我守灵是假,陪陈贵民打伴是真。他虽捡垃圾,人们都很喜欢他,若不是因为腿有问题估计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但凡遇见守灵的日子,待主人家睡去后,我也就找个暖和又隐蔽的地方睡去,至于在棺材下面加油、在神龛面前烧香之类的活我早就安排好给陈贵民了。

  几个黄毛小子走到我洞口,抬着一个很大的黑袋子。我以外是死去的老人盖的被子或是衣物不要了,提来送我。

  天上岂会掉下月饼?虽中秋将至。

  这几个人原本是二混混,因偷盗把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给打死,跑到我这里叫我找一个很深的洞给丢弃,方圆几十里只有我知道哪里的洞是什么情况。

  几个黄毛小子为掩盖犯罪事实,大半夜的想抛尸还找我做替身。起初我极力反对,这几个小黄毛估计也是商量好了来的,所以在我反对语言刚出,就被他们暴打一顿,揍得鼻青脸肿,无奈之下,为保命,我也只好按照他们的指示把这死人给丢在了很远很深的洞里。

  扛上这十六岁短命的孩子,我才嗅到袋子里的酒味,想必是这几个小崽子把这孩子弄醉了才打死或者杀死的,不敢打开袋子看,也没有机会看。他们给了我五包烟和100元现金,算是我的务工费。当然,这些烟与钱一点都不是我向往的,即便我平时会为了要一支烟抽花费不少智慧。

  直到把袋子抛进深渊,几个小黄毛才没继续监督我,与我从相反方向离去。离去之时一在叮嘱我,若是泄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在威逼利诱下,我回答要得,估计不下五十次。

  为了保命,也为了傻一回,这次我做了杀人犯的帮凶。我深知在法律面前,要被定罪,但是在死亡与吃免费的饭面前,我选择了吃免费的饭,瞬间觉得自己好窝囊。黄毛小子些高兴的走了,我以每码曹操的速度跑到洞里。一睡就是三天,抽完黄毛小子些给我的五包烟,脑袋天花乱坠不知想了多少种情节。直到住处无一可食,我才回到往日之平静,继续了我黑夜寻求吃穿的营生。

  这次,夕阳都还未走完,我就下山。

  走上小道,路过村民门前。有的正在吃晚饭,有的在门前闲聊。他们看见我,对我的表现显得异常惊奇。部分喜好开玩笑的已婚妇女拿我开玩笑,叫我把我黑色的丝袜分给他们穿穿,调皮的孩子则对我的头发充满兴趣。在乡村,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男性的头发会留得比女人长,还扎上辫子。当然,没经洗发露透白过的头发显得异常发亮。我的这一艺术行为确实有点过头。

  尽管村里的老少都对我嘲讽,我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顾不得他们的言语和面目表情,我也确信这些细节在我恢复正常心态的时候,会做长篇大论的记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明白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是一位正在诗和远方的人,他们仅仅看见了我邋遢的外表。

  走过多户人家门前,都没人搭理我,更不必说叫我吃饭的事了,我承认已经饿得快不行了。

  好在遇上毛胡子二公公,二公公是我平时路过的时候听许多孩子这样叫他。毛胡子是他真实的外在形象。这一称呼是我内心的定位,不敢当面这样叫。我对他笑了笑,他看见了我老掉的门牙,也看清我许久没洗的脸。

  张炳辉过来坐,听见这一声音,我突然感觉又能活下去了,那刻无比幸福,泪水差点没控制住。一是许久许久没听见有人亲切的叫我真名,二是这声音里面传达出的全是真情实意。

  好,要得!我迅声回应到。

  走到大门前,隔着打开的门,我就看见他家的饭桌上摆满了菜,一家人正准备进行中秋晚宴。

  很显然,毛胡子的家人不太欢迎我,这点毋庸置疑,我在她们的表情上读懂了这一切。这是一个心理学问题,在乡村,所有人给的命题叫察言观色。我忙混饭吃,就没从专业的角度去论述。因一家之主都叫我,所以毛胡子的家人自然就勉强顺从。

  刚踏进门半步,毛胡子的媳妇就给我找来洗衣粉,叫我把手和脸洗干净,与他们共进晚餐。这时我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人间还是好人多,瞬间给神祷告一下,这是幸福的家庭,请上天善待他们。

  我仔仔细细的把每一个角落,都认真的去搓了一遍,清洗了一遍,大致耗费十分钟。确保不让主人家看见我这两部分的脏而影响他们进餐的食欲。那顿饭,我把肚子装了又装,担心很快又饿下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吃了三碗饭,两碗粉条和半碗肉。

  吃完饭毛胡子的儿子给我发烟抽,还另外给我一包叫我装上,可能是处于过节,高兴的原由。就在我把烟装进兜的时候,随身打开提的袋子之际,毛胡子的女儿看见袋子里面有一大摞装订成册的作业本,他女儿以为我盗取了哪家孩子的作业,就产生好奇心硬是要拿过去看。

  等她拿到手翻开我的那些著作时,她惊讶了,一口气读了好几句,并追问我是谁写的,怎么写的如此煽情。

  我见他家是好人,今晚请我吃了大餐,就没隐瞒实情,说出的真相。瞬间他全家人向我投来羡慕的阳光,觉得一向好吃懒做的张炳辉居然心里装着一段悲惨的故事。

  把作品带在身上,是因为我担心那几个黄毛小子到我洞里闹事,或是去的时候趁我没在,看见我这些东西拿来烧毁,为确保我自己的作品能完整保留,所以就带了出来。那晚,毛胡子把我留下来与他下象棋,下五次我轻松赢了四次,他儿子也与我对决了三次均以失败而告终。期间,我还为他们表演了我的原创歌曲,把他们羡慕得不行,我知道因为今晚我优异的表现,他们今后会对我刮目相看。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由于今晚过于高兴,也缓解我压抑许久的心情。我没匆忙睡去,从包里掏出火机点燃木材,又开始了我精彩动人的创作。

  每个夜,都为我点亮灯盏

  光,都在身旁

  孤独且热闹

  把弄的心,在人间

  总会遇见些许温暖

  真想对你母女二人亲口道一句

  安好

  4

  在毛胡子家被温暖的那晚,使我对逃避罪责产生了新的思路——远走他乡。

  很快我的远足开始了,没有汽车,没有行囊,只有六斤大米。

  担心警察抓住我,我选择走山路,爬山涉水,走到哪里天黑就在哪里睡下,天明又继续远方。

  一路上,我遇见许多令人感慨的风景,遇见许多异常的气候,身上残留的柴火味早就被吹散。

  天上的鸟飞过,我大声的呼唤他们,恳求他们带我一程,遨游一圈。呼叫了无数次没一只鸟理我,仅有的力气感觉都快用完。越来越多的鸟在天空调戏我,我呼叫它们无回应,发出的声音感觉是恐惧。不一会儿,雷声响起。拐了,在这荒郊野外何处可避雨,于是我也一阵慌忙的逃窜。比我大三倍的老树给了我温暖,恶心的狂风一阵阵的扫来,很快老树也保护不了我,我更保护不了老树。

  整个森林都湿了,天在使劲的往森林泼水,树木上的叶子也努力的把重量分担给大地,我左一脚右一脚的给潮湿的泥土刻下印记,湿了,全身都湿了。头发被雨水洗净,狂风把冷浇灌到头皮,路面上小水塘反射出我散发披肩,那一刻我虽飞速行驶,因为这美丽的一瞬,我完全忘记了冷。是的,那一刻我很美,很自由,一个刚由丑小鸭摇身一变的美男子在森林里飞舞,像大慈大悲的菩萨一样拯救了一群欲抵达彼岸差点全军覆没的蚂蚁。

  那天的雨,大得令人害怕,加上一直响动在天空的雷,习惯了黑夜奔波的我也被吓坏,不知方向的乱奔。按我常识分析,那条小沟平时的水量应该极其低调,甚至小到不是流水是滴水,然而在那日的暴雨中,它却迅速变成奔流,给它遮凉的树叶被无情的席卷,嫁接它左膀右臂的干树枝直接被它的凶劲给拦腰截断。也难为了熟悉森林套路的蚂蚁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得无影无踪。我虽懒惰,但在需要临危受命担当起重任时,我是毫不含糊马上就敢站出来的人。

  找来手臂大的树枝横嫁在两岸边,第一只蚂蚁还未过,就被洪水给冲走。雨越下越大,再不想出办法,不但救不了这群蚂蚁,我也在劫难逃。

  我又搬来石头放在两边,然后在石头上横放一根树枝,这样想来水冲不了,它们应该很安全的就能过去。是的,我的想法确实很好,但由于耗费了时间,这小沟的水量不断扩大,水位继续上升,即便我为它们想了第二种办法也未能拯救这群逃命的蚂蚁。

  再想不出挽救办法,它们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在我两个办法实施之际已相继又被冲走了若干只蚂蚁,成群结队的蚂蚁还在排队等候前赴后继。

  很久以后,我呆在监狱,认真幻想当时的我多么可爱,居然能想到如此温暖的一个方法为它们解困。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大自然的一群小动物都敢冒死一搏的精神,严重感染了我,想想我被几个黄毛小子威逼利诱时,我的胆小如鼠现在想来真憋屈。

  蚂蚁应该知道我在想办法救它们,可是它们没有选择等,而且一个一个的跳下水,宁愿选择死里逃生也不愿等待别人的解救之法。这一幕温暖了我,像是多年前一个叫我爸爸的孩子一样。是的,出于本性我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引导蚂蚁全部上了我的衣服,然后我把衣服栓在腰间爬上树,到了彼岸。

  倾盆而下的雨水,从未间断,小沟变成了小河。一步是跨不过去了,我只有选择爬树站在高处跳才能解救我及蚂蚁家族。

  放下它们,它们排成队的继续前行,我的速度早就把它们甩在后面,或者是它们在某个岔路口转了弯。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淋湿了我的全身,连身上仅剩的三斤大米也不知去向。为了活命,我只能向有炊烟的地方靠近。

  5

  当我选中一户老人家找吃找住时,已是中午,雨后的阳光正晃眼,我身上的湿还未干,全身难受,虽未发烧,但艳阳天穿湿衣服我还从未做过。平日里只是穿的脏一点,奇葩一点而已。在束缚与自由面前,我总觉得自由总是幸福的化身。

  雨水洗干净我的头发、衣服、丝袜,若我贸然敲门进入人家,我奇葩的打扮会招人嫌弃 ,为做好自身安保,我如往常一样继续潜伏。

  这户人家就只有两位老人在家,七十岁上下的样子,想必也是留守老人。我翻窗而入时老头子正午觉得香,老婆子在菜地里拔草。看见他们残留在桌子上的饭菜,我顾不得被人发现,三下五除二就将这残羹剩饭解决完。吃饱后不敢闲下来,只能继续找点干粮带上,继续奔命,打开厨房的门,欣然看见一块刚洗干净的瘦肉放在盆里,我左手将瘦肉提起,右手在墙上扯下袋子,正装好开门打算逃跑时,被一小孩子看见,小孩子看上去刚学会走路没几天,还不会说话,可能是因为外貌吓着他,于是就大声哭起来。

  老婆子抬头看见我,大呼抓小偷,邻里听见呼声,跑来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见情况不妙,我使出刚吃饱饭的力气,跳过竹栏,往小路跑去,未干的丝袜严重阻隔着我奔跑的速度。

  几个少年将我围住,扑上来就对我拳打脚踢。

  6

  偷肉被抓住后,迎来了我的牢狱之灾。

  老两口并不是因为我偷肉就想把我给弄得不得好死,得知家中贵重物品都还在,两老对我拿肉一事很是宽宏大量。坐牢是因为那几个黄毛小子被派出所抓住后,供出我是协助犯罪者,所以我自然就成了派出所的擒拿对象,偷肉事件被曝光,我自然在劫难逃。几个黄毛小子供出我主要是想减轻他们的罪行,让我承担一部分,我不得不佩服这几个犯罪青年之狡猾。

  三年的牢狱生活让我对讲故事进行了仔细的推理,在故事讲解上更成熟一些,困苦被抓,也感谢被抓。

  因为被抓,有人会主动给我送饭,以至于我不会为吃而犯愁,有时间静下心来继续我的涂鸦。在即将判刑,指认现场的前晚,张媳妇的光临差点让我见不得光日。张媳妇处于我对她有救命之恩,得知我进监狱,处于感恩就到监狱给我送饭,是的,她的饭很荤,自我偷肉后再也没见过如此荤的饭菜,有幸得到张媳妇的肉吃,也算我没白白的救他一命。好在张媳妇对我表现出异常暧昧时,我发现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曾是有真爱的人,深知真爱面前的表现,更何况张媳妇的男人在得知她晕倒在地急迫寻他时的眼神,我相信他们之间是有真爱的,张媳妇不会轻易背叛他。在经我仔细分析后,我不仅淡定还主动大声吆喝狱警,才控制了异常阴谋的发生。

  指认现场当天,我如实道出死去的十六岁孩子,是我在被要挟有生命危险时才做出的举动,这一举动虽构成协助犯罪,但也是在保护自身的生命安全,由于我没主动去派出所说出有这一犯罪情况,加之我情况特殊,所以在监狱里呆了三年。主动道出实情,也是为了给自己减刑。在指认现场我看见张媳妇与几个黄毛小子的家长嘴里在嘟噜,好在我聪明,避过了她们设计的戏。

  走出监狱,知道我的人都恨我,他们说我会杀人,胆子很大。自那以后,我每晚的出现,大多都是空手而归。在生存极其艰难之际,我依旧不忘初心,继续架构我的涂鸦,好在陈贵民在饮食上大量的容忍。也庆幸与杨嘎深交后,我的涂鸦才更精彩。

  7

  美女洞像犯下弥天大罪一样的,被一把莫名的火烧得光秃秃。

  当地原住居民秋菩萨八加一喝多,闻不见人间味。爬上美女洞一把火硬是在大雪天把洞顶的树和草烧为灰烬。

  那个寂静的夜晚,所有人睡意昏沉,偶尔能听见雪花与寒风较量的声音。

  谁也不会想到灾难已来临,未来杨家村举办红白喜事的锅碗何去何从?

  天亮时,雪花依旧在这个小山村飘落,遇这种天气,杨嘎是不用去山上为圈里面的牛奔波的,只要把准备好的谷草放进牛栏就行。

  杨嘎年轻时颇受邻里喜爱,帅气、能干、踏实,是很多未婚女孩子仰慕的对象,因为美女洞失灵就完全变了个人。

  下雪的冬天,是山村人最得闲的日子,基本都窝在家里睡懒觉,喜欢串门的就跑去邻居家扯闲条,淘气的小伙伴反而起得早,约上三五个就跑到林间、雪地里捕鸟去了。在杨家村最突出的捕鸟孩子莫过于孝天。

  早餐刚过,孝天就跑到杨嘎睡的后窗户大喊起来:嘎叔,昨夜的雪很大,整个山村都被雪花盖住了,白皑皑的一片,山上好多的鸟儿在山上都找不到食物吃,赶快起来,我们一起去竹林里捕鸟,再不起来,鸟儿就被其他伙伴捕走啦!没父母管的孩子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干什么,都快到结婚的年龄了,成天还无所事事。

  孝天还未出生时,父亲在山上砍柴不甚被毒蛇咬伤,医治无效去世。杨家村习俗规定,孩子未出生父母因意外去世的,出生的时候名字都要用一个孝字,以表示对父母的孝敬。

  由于父亲死得早,孝天在姐姐们的带领下长大,孝天家总共有九姊妹,八个姐姐,他在家排最小。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已年过半百,由于是独子要继承血缘,姐姐们都很疼爱他。在杨家村,要是哪家没生着儿子,就会成为别人说闲的话题。由于生孩子是在家里,没安全保障。这不隔壁的杨三婶就是在生老五的时候死的,听说杨三婶难产要死的时候,眼神是恶狠狠的看着杨祖母。

  我无法否决在那个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年代,在贫困的乡村,上演的若干悲壮故事。但是只要一听见孝天的声音,就会莫名的鼻子酸,孝天虽淘气,但讨人喜欢,也是出了名的爱帮忙。与杨嘎相遇就是在他与孝天捕鸟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一直与农田亲密相连的嘎老头子,居然也是一个爱闹之人,之前不管是艳阳天还是阴雨绵绵,他总是起得比鸡早,带上农具就稀里哗啦的进田地。怎奈,季节变了老头子也活跃起来。下雪的这年,杨嘎五十岁,已经是村里名副其实的孤寡老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因为美女洞的誓言与婚姻断绝关系。

  雪坝里,孩子们的笑声叫声围捕声,把冬天搞热闹起来,连我的瞌睡也被这些天籁之声吓走。站在洞口,坝里的孩子三五成群,左呼右唤的要把飞翔的鸟儿拿下,冬天的鸟饥饿,自然强不过刚吃完早点的孩子。平日里飞翔蓝天的鸟经不住它们折腾,疲倦的变成了笼中鸟,还有一丝力气的拼命的往山上飞。好几只飞过我头顶,停息在洞顶处,年轻的队伍放弃了高处捕捉的想法,年过五十的杨嘎和即将成年的孝天偏偏要挑战这有难度的一捕。

  黑丝袜,你看见几只好看的鸟儿从你这里飞过没有?

  孝天在我洞前的一吼,自然要比之前那几个小黄毛要朴实真诚得多。一如往日,我还是出洞嘻嘻一笑,回复到,之前飞在洞顶上,现在不知道去那里了。

  你怎么不给我拦住?

  我怕拦住后,你们也要把我的鸟也带走,所以没拦。

  孝天笑了,杨嘎也笑了。

  杀人事件后,他们开始叫我黑丝袜,意为我与穿丝袜的女人一样有黑的一面。二人见追不到鸟,就索性走到我洞里与我闲谈开来。

  三个男人一堆火,在一起自然避不开女人的话题。孝天虽年轻因一无所有,我与杨嘎就避开了问他讨媳妇的事,对于这个才貌双全的杨嘎肯定有话说,加之,他身上有我渴求的答案。

  自美女洞被烧,失去灵性后杨嘎就决心不寻媳妇,一直坚信美女洞是神的化身,只要你有信仰,她就能为你实现,就像邻里在美女洞前拜一拜,次日就会出现锅碗瓢盆一样。

  关于美女洞,杨嘎还说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民国初期,美女洞一带居住着土匪,隔三岔五就会下山对农民进行抢夺,杨家村的农民为逃离土匪的抢夺,闻讯赶来之时,就提前躲到美女洞右边的小洞里。说来奇怪,小洞入口小,径直往里走数百步后,空间越发变大,零星可见自上而下矗立的石钟乳,地面乱石零散分布,左侧一小洞直通山顶,有一定高度,很难攀岩上去。宽敞的腹地能容纳百余人,腹地右侧还有一条小道,尽头是一小潭水。躲进洞的村民,为生活方便,在腹地堆砌一个灶台,供生火做饭之用。这些说法是祖辈的传家故事。庆幸这群老辈找到一块福地,躲过多次灾难,这都是美女洞显灵的结果。儿时,一帮邻里会相约进洞玩耍,每人手拿一把干竹子(俗称亮篙),也不在乎洞里是否存有隐患,很干脆的就东转西走。在洞里,我曾有幸目睹所谓的灶台,由于年代久远,也只能隐约看见几个石头堆砌在那里,大体轮廓早就不见,偶尔能在地面看见多年前使用过的碎片碗。如有一天真能在里面发现什么,想来也是杨家村的一大宝贝,定是当地人最珍贵的遗物。

  这神话一般的传说,想想都不可思议,爷爷当年给我谈及在美女洞借碗的事件,我的眼神完全就是发光的。以前,但凡村庄有大小事,事主家都是提前一日在美女洞前祭拜,祷告明日家中有事,需借得多少数量的碗,才能方便操办之用。等到次日,洞前就能会出现预想数字的碗,主人家吆喝上帮忙弟兄,抄起背篓,到洞前就可背走,供亲朋好友吃饭之用后,再如数归还。后来,部分有私心的人家办完事后,不按借出来的数目归还美女洞。久而久之,美女就不再相信附近的村民,也无人借到碗。

  按杨嘎所诉,美女洞有灵气一事确实属实,但完全就没听说能把死人救活,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我唯一的幻想成为永远也解不开的谜。

  对我而言,人生最幸福的事或许就是幻想,当然也需一段时间的哲学考量,只要有想法,才会去幻想美好的结局,索性还未幻想已经得到了一个残缺的答案。对于这个答案杨嘎用了一生来固执,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半世得知此答案,自然有几分伤神。杨嘎的固执是信仰的坚持,很棒,比我美满得多。

  美女洞的美,不因传说远去,就能改变其本质。是啊!我无法充当她生命中某一个重要角色,把羡慕留在心底,把敬畏,放在精神里,不破坏她固有的肢体,不带走属于她的任何一件物品,任大自然对她容颜进行打磨,这样的美,是特立独行的,是真正的蒙娜丽莎。

  “神去了远方,我自然孤独终老,”这句话是与杨嘎畅聊的当晚给我说的,是啊!我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放弃了太多,回想过去,自己的举动都令人害怕。

  8

  与杨嘎相知相交后,我与他做出了重建美女洞的计划。

  杨嘎认为美女洞是信仰和美丽的化身,要让她重新变得漂亮,然后人才会因为美而信仰。

  我则认为美女洞是我给病逝的女儿李婷建造的一个后花园,要给她种下生前喜爱的花草,让她在天堂活得更美丽。

  李婷作为我与妻子的独女,病逝那年刚到五岁,年龄虽小,异常懂事,数数厉害,与她妈妈一样喜欢花草,母女二人是我此生最绚丽的礼物。妻子爱女儿远比我细腻,每天晚上都会陪她睡觉,给她讲故事,直到婷婷睡去,妻子才会轻声翻起做未完的事,女儿活着的五年,是我人生极其快乐的时光。

  婷婷突然病逝,是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的,平日里都很活泼,没听她说有何身体不适,却因为身上长的几颗豆豆就悄然离去,她的离开让妻子终日郁郁寡欢,原本一家三口还算幸福,怎奈一场怪病,把她带离了人间。我不知道是哪里做错或者是冒犯何方神圣,妻子刚从悲愤里缓过一点精神,却因走上房顶给花草浇灌,突然眩晕从房顶摔下来与世长辞。我心爱的妻子你是不是与我真的就没有携手白头的命,我是如此的爱你,在你发生意外的瞬间,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多么渴望你摔下来的瞬间,我是地面上最柔软的一块海绵,为你减轻高空坠下的疼。这是我最简单的想法,上苍没让我如愿,得知你发生意外,我却身在异乡。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最爱的两个人都悄然离世,在极度忧伤时期,我本想也寻了短见,到另一个世界寻得妻子与婷婷,再为她们鞍前马后。后仔细一想,我不能让可恶的上帝就此如愿,我要把妻子与婷婷的自由和向往一同活完,重新出彩。

  后来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个简单的洞,无非是因为爷爷给杨嘎说了传神的故事,所以在他心理面形成了信仰和美好的期待。不管如何,他是为了信仰敢坚持终身不娶的人,我是为了活出自由而重获新生的人,我要把涂鸦出来的作品带去天堂,让妻子与婷婷看见人间的繁花似锦。于是,美女洞旁有了两人栽种花草的的背影。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各种野花在雨露里成活长大,开在洞顶,耀在洞旁。五彩缤纷抢占了之前的荒凉,放眼望去美女洞除了身子骨是原貌,其它的都穿上了新装,春穿绿,夏穿花,秋穿黄,冬换白。经过装扮的美女洞虽没与生俱来的灵气,但它现在的美是真正审美上的美,不是索求上的美。

  杨嘎索求一生,坟前的草长得比美女洞头顶的格桑花还高时,也没得到点滴回复。

  看见满山绽放的花朵,来者络绎不绝,我不忍被外人打扰,只好将后半生的涂鸦画上句号,一把火把涂鸦和我一起点燃,通往面见妻子女儿的世界。

  简介:杨虎明,云南人,92年生。文学作品散见《诗潮》 《边疆文学》 《滇池》等刊。自媒体人。联系方式15288080509 原创作品,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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