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薄纸之薄
梵笔生花2018-07-31 10:262,646

  尹硕会回答齐振麟的话,分明是故意的。他知道这句话齐振麟一定会为他带到,说完便拐弯了,没有给齐振麟再追问下去的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许穆驰时最直观的感觉。

  那天他正在放车,不想突遭无妄之灾。有人火急火燎地撞到他,他回头的刹那看到一个气喘嘘嘘满面红扑扑的女孩子满脸堆笑地看着他,一个劲说着对不起。她的长睫毛因为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而凸显浓密,浅显的梨涡随着笑意若有若无地跳动着。

  在这样一个因为快要迟到而倍显安静的车库里,好像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这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毫无理由地被同样带有有冲击性的笑容牢牢吸引住。

  美好的事物之所以美好正是碰巧在适当的时间用适当的方式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尹硕也不觉一笑。眼前的人大概觉得他这一笑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快速锁车一溜烟跑了,还不忘回头叮嘱他快迟到了,娇小的背影一蹦三跳地消失在车库门口。

  他揉了揉还有点疼痛的后腿,视线落在一旁她的车子上,看到车篓里有一沓贴纸,估计是粗心遗落的,被书包压着的右下角都微微皱起卷边。他好奇地凑近看个仔细,原来是一沓写满姓名的标签贴纸,满满的都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许穆驰。

  这是她的名字啊!真是一个意外收获,他又笑了,那么娇小的女孩子竟有这么潇洒而男孩子气的名字。

  他把皱皱的贴纸拿起来抚抚平,放回车篓里,但再也放不回的是他的好奇心。

  后来在球场上一晃眼又看到正在发呆的她,篮球来了都不知道躲,他赶紧跑去伸手够了回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呆站在原地,带着些愣愣的懵懂看着他,不知道还认不认识他。

  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特别希望她能看到他,注意到他。于是之后他一连在球场上卖力地进了好几个三分球,好像一场表演秀。

  买水的时候他看到她也走向小卖部,心下欢喜,那种希望又冒了出来,于是他在心中暗自思量。

  当一个人想要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点印象时,他就会变得不如往常淡定,甚至行为怪异,让人疑惑。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做出了令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鬼使神差地就这样把钱通过她的头顶递过去,把可乐高举过她的头顶拿了回来,赤裸裸地插了一次队。事后回忆这大概是他在青春期做过唯一一件离奇的事情。

  可不知怎么的,她本是奇怪皱眉转向身后,看那样子一定是生气的,他正期待下一步她什么反应时,她居然什么反应也没有的脸红着退到一边。

  脸红了?

  有什么挠的他心头痒痒的。齐振麟过来,看到他和她们打招呼,他又破天荒地忍不住打听了她的班级,虽然早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任由这种感觉膨胀开来。

  自那以后,说来也奇怪,他们遇见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后来就像商量好似的总能遇见,可每次他看向她的时候,她就会把目光移开,一脸镇定地从他身边经过。一天一天,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与她相遇,虽然只是没有任何言语的照面,也把这种期待越加越深。

  他开始精准观察每次相遇的时间,规律地上学放学,好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到时间准点便走。

  这样他们几乎每天都能遇见,每天都在进行这种微笑、躲闪,擦肩而过的偶遇。

  直到今天齐振麟突然将这层纸磨得很薄,他心中的这个秘密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挣扎着呼之欲出。齐振麟的话也间接证明了,她也早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虽然他觉得按自己人生的常理来讲,她应该会注意到,可在亲耳听到齐振麟的话之后,也才百分之百确定。即使是只言片语,他也倍感惊喜。

  于是他小小的耍了个小心机,想隔着那层薄纸传递下自己的心声,他并不想把这种感觉一直藏着掖着。事实上,如果齐振麟今天没有这样做,他也预备在哪天相遇的时候和她打个招呼,比如明天?

  齐振麟邀功似的绘声绘色向林依模仿尹硕最后说那句话的神情,添油加醋。

  “我说了明天帮他单独约许穆驰!”

  林依摇摇头:“不用了。”

  齐振麟疑惑:“为什么啊?”

  林依分析,既然双方都是这样一种态度,且乐在其中,不妨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好了。况且今天他们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样同路一走,他俩也算正式认识了,接下来一起走也会熟悉很多。作为朋友他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就好,如果太刻意,一切就不好玩了。

  齐振麟当然言听计从。

  林依的电话终于打来,许穆驰原先还喋喋不休没有重点地责怪她,只是听到最后,听到了那句“笑起来很好看”,她才一下子安静了。

  忐忑不安的心像是一锤定音般舒展开来,短暂安静过后,她惊喜地想跳起来,可房门半开半掩,她只得强制按下心中的激动,赤着脚假装镇定地跑去关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地一下子冲进床上的被子里,闷头把自己裹了进去,开心地大笑大喊,心太过滚烫,不知如何安放。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尹硕也注意到自己的笑容,就像她一样!她的感觉并没有错,每次相遇,他是认识她的!她想到五月天那首《知足》:“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轻轻哼了起来。

  林依大概听到那头她无休无止地傻笑声,总结性地说:“我不打扰你发疯了,拜拜。”

  发疯,许穆驰笑。有时相遇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对林依他们描述不出来,也根本不想描述出来,放在心里捂着当宝贝,一旦打开就害怕那感觉突兀地散去。

  回忆今天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好。”

  一路听着他和齐振麟聊天,他的声音他的笑,一直久久在心里回味。第一次和他那么近距离地走了一段路,就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样,心就按捺不住地狂跳。

  聪明再如林依,也没有深刻认识到的一点,像许穆驰这种介于非常好看和普通好看之间自恋特质异常明显的人,就像是正在发酵的面粉,自信心一旦膨大起来,能量出人意料。

  第二天“偶遇”时,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她猛然停住脚步,为这个擦肩而过按下暂停键。几乎同时,尹硕也停下了脚步。

  世界仿佛都一起静止了。

  一秒、两秒、终于第三秒,许穆驰迎着尹硕的目光,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个笑容昨天已经在镜子面前演练过无数次,也被纠正过无数次,镜子外的她认真纠正着镜子里的她,这个笑的太僵,这个笑的有点犯傻,这个牙齿露太多。终于在最后一次,彼此都满意地在镜子面前点点头!

  你如初夏般澄澈,我便如盛夏般绚烂,如此不输光阴,不负韶光。

  尹硕微愣,心中的那粒种子像是忽然间得到空气雨露地滋养,瞬间开花。仅仅差几秒,她先他一步,做了他想做的事。

  于是他逆着光对她微笑:“我还以为你以前都不认识我。”

  薄纸之薄,一戳就破。

继续阅读:第6章:鱼和熊掌兼得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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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幕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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