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易生2018-09-10 00:364,314

  1992年夏末秋初,我国北方蒙古高原中部地区的一处小县城内,一丝绵绵细雨洒落。人们来往穿梭于大街小巷,嘈嘈杂杂的吆喝声伴随在雨中,小贩们还不舍收摊坚持着自己的岗位,往来的汽车、自行车、毛驴车等驶在县城唯一的东西大道上,这条凹凸不平的黄土路是山区和县城的唯一连接点。沿着路望去,不见尽头,青色的山脉像一座座昏暗的城堡遮住人们的视线。

  县城外路口处一位上身衬衫半开,下着牛仔裤,脚穿黑色皮鞋的小青年立在路旁,整齐的平头,双眸如星,眉宇间散发着一股正气,白净而俊俏的脸上滴落的水珠留下道道痕迹,身材有些单薄,手里提着黑色挎包,身后摆着近一米的黑色密码箱跟这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时而向远处眺望,又不时的低头撸起袖子看看手表,貌似有些着急。

  他叫陈耀东,南方人,京城一所高等院校毕业的高材生,一看这身行头就是有钱人家,本可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找份安稳的工作,也能继承父亲的那间公司,这大半辈子也就不愁吃穿,活的可以有声有色。但是这位陈先生可以说是独特的有志青年拒绝在城里待着,推掉他父亲给他介绍的省城的工作,自己跑到这北方山村,也算是很叛逆的一位小青年。因为这事,原本找上快一年的女友也跟自己分道扬镳,不了了之。

  “这!这!”

  望着远处驶来的灰蓝色小卡车,挥着手原地蹦跶起来。隐约可见那辆小卡车油漆掉的勉强认出其颜色,车厢立着栅栏,在土路上颠簸时嘎嘣嘎嘣脆响。转眼驶在眼前,车厢内装着包裹严实的几捆物品,由于天气原因在其上面盖这一层塑料。青年双手紧握密码箱往上一提扔在车厢内,挑起塑料扯过一角将箱子盖好。这时车们打开一位穿着蓝色长袖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探头道。

  “来,上里边来。”

  “哎,好咧。”

  车内的长袖青年伸手将其拉上车,陈耀东右脚一提一踮,随手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方才那位年轻人钻进后排车座内,给其让出位子。

  “嘿,老兄去哪儿呀?”

  开车的是一位头戴绿色军帽的青年,随着陈耀东的上来撇过头对着他打量一番后问道,毕竟那会儿的年轻人能穿上这身装束的肯定不多,一看便知是城里来的!

  “南坝村。”

  “哦?南坝村?”

  “恩,对!”

  陈耀东很肯定的说道,从开车两人震惊的表情和言辞来看这个村似乎有甚不对劲,撇过眼仔细打量一番身边的两位青年,也不像是坏人,再者能开上车的也应该是品行端正的人才对,陈耀东心里莫名的好奇,压住嗓音低沉的道。

  “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绿色军帽的男子更是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前者,又移开眼神继续开着他的车默默不语,片刻之后又开口问道。

  “你应该不是本地的吧?咋愁也不像是俺们这的人,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城里来的吧?”

  “恩,南方的,南坝村去不?”

  耀东打探二人沉稳的回道,这时后座的青年右手拖住座椅便坐起来,这时他的容貌展露在眼前,微咪的小眼睛,留着整齐的小寸头,看上去十分精神,长得也俊。

  “南坝村在东边山区里,还有二百多里地。”

  “那地方偏着呢,你去寻亲?也没听哪儿户说,城里有亲戚的。你去哪干甚啊?”

  身后的青年还未说完,开车的绿色军帽青年提高嗓音似乎是质问般接道。听语气陈耀东不由的些许紧张,但在脸上并未表漏出来。

  “没,不是寻亲,来这里教书的。”

  陈耀东规规矩矩的吐露到,不过此话一出车上两人态度更一百八十度转变,极为亲切,后座的男子冲上来握紧他的手。

  “莫非你就是那位从京城高校毕业却到乡村当教师的高材生?叫那个陈,陈耀东?”

  “我,我就是陈耀东,您是?”

  这突然转变的阵仗让耀东猝不及防,半天目瞪口呆,痴痴地望着他应和道。人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有人知晓,心想自己还真是声名远扬。

  “说俺们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来穿着如此堂皇的人,原来是陈耀东啊。”

  “我,我这么有名吗?”

  “何止是有名,我们南坝村附近都炸开锅了,要来个京城高校毕业的高材生教师。听闻当年以全市第三的高分考入京城的大学,毕业后却申请来乡村教书,除你之外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陈耀东听二人如此夸自己心中如风骤雨,眼神中些许淡淡的忧伤,却又很快将其抛在脑后。说来也奇怪,那个年代大学生本身就少。因大事件的影响和之后的改革开放以来,像陈耀东这般高校毕业生,都已是身临高位或者前途无量,又或在自己的岗位上有着一番起色怎会来到这穷乡下,唯独往日的学子陈耀东毕业之后推辞安排的工作,只身前来山村教书,这事估计在当时极为少见!

  “我也是家庭条件较好,才有幸上高校不假,但没您们说的那么神。”

  “还不知两位贵姓?”

  陈耀东谦虚道,他们所言不假但是这些对于耀东而言没什么值得炫耀,甚至感觉无奈、惭愧更是让自己有负罪感!自己不过生的好,若他们这些人有那条件肯定不比自己差!这些事是他最不愿提及的。

  “免贵姓鲁,鲁长寿。我身后这位跟你一样也是南坝村的教师,姓潘,潘永杰。也是前两年来南坝村教学的大学生,可聪明了。”

  绿色军帽的青年介绍道,把两人夸个遍,唯独没说自己干什么的。言表之意有些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说。

  “长寿人很好的,在村里唯一会开车的就是这小子。好多人还排着队求他,要学车啊,上县里啊等等。今儿个正好我给村里孩子取点书才上县里,这不装在车厢了。不然还阵排不到我。”

  潘永杰竖起拇指向车厢比划道,这时陈耀东方知用原来他二人都是南坝村的。一个是南坝村的司机,另一个还是自己将来的同事。

  “方才……”

  “哦。刚我们二人见你问我们南坝村,穿着又这般还很年轻,我们以为你是骗子或者小偷。方才对你有戒备,不好意思哈。”

  “误会,误会。”

  两人对眼前的陈耀东解释,从他们的言语中能得知在偏远山村骗子和小偷还是常出没的。一来,山里人不太知道外边的社会,容易被骗。二来,这里因为偏远警察或者戒备比较差些。村里这家丢个鸡那家丢只羊的事常发生。

  “没事,原来如此。”

  “等到村里,不知校长要怎夸我,不仅取回来课本,把人也给带来了。”

  潘永杰呲牙笑着,话语间停顿片刻,向陈耀东投来异样的眼光。这让后者甚是莫名其妙,似乎在打量些什么,眼珠子一转。

  “耀东啊,县城里咋没开车派送你过来?”

  “我去县城教育局报道过,原本他们要送我过去让我给退辞了。”

  陈耀东这人说来也奇怪,教育局原本是要开上车将其派送过去,但是被他以有些私事为由婉拒。貌似看着如此但更多的是耀东不想因自己这点小事而麻烦他人,本身教育类工作就繁忙他不想因自己而耽误他人的工作,在他心里教育是无上而不可耽误的。

  “也是,你还真能干出这事来!”

  潘永杰笑嘻嘻的应和道,车上三个年轻人说笑这着。这短短的时间车子已经驶过黄土路,绕过眼前一座深绿色小山正式进入山区,当然也是就是所谓的山路,这里被当地人称为南天门,属阴山山脉一部,山不陡不峭但是在山腰上铺满绿绿葱葱的树木,听长寿讲主要以落叶松、白桦、榆树、胡扬等为主。除此之外到处可见一片片接近枯萎,略显黄绿色的杂草,话说在不远的数百里外就是摩天岭。

  “你可别小看俺们这的山不高,但是其山路错综交错,盘绕在山脉见可危险了。”

  “是咧。”

  永杰和长寿指着山路两旁的山腰和倾斜的山脉,给耀东解说生怕他在这出个甚。但是相比于这些陈耀东更复杂的是现在的心情,离南坝村越近一步心里的天秤就开始晃动,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脸上时而泛起一抹绯红,眼神时而镇定自若却是那么的坚定,似乎在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外人看不懂的情感在里面。早已将身边人的话当做耳旁风,望着远处的树林,逐渐枯去的杂草在雨水中挣扎着。

  “呦,耀东紧张了?还是激动?”

  潘永杰貌似看出些什么,伸手拍拍前者的肩旁。作为前几年刚被分配来的大学生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像眼前的陈耀东,呼吸中充满激动和紧张,但是细细观察你会发现陈耀东现在内心的想法复杂的像一团线交织在一起,既有激动也有紧张但是那流露出的情感他人是不懂的。

  ……

  “别太紧张,过去就好。大家都可热心了。”

  陈耀东两眼深邃的望着远处默默不语,车外的雨愈下愈大,从方才的绵绵细雨愈发下大倾盆大雨一般,灰蓝的卡车在山路上颠簸,雨水被风吹动,从车窗缝隙间流至车内。

  “长寿,这一般雨都这么大?”

  “好久没遇大雨了,今日正巧让我恩赶上。”

  “是咧,都几个月没下这么大雨。”

  陈耀东见吹进来的雨滴问,在这语言中能发现这地方一般不下倾盆大雨,今日也是正巧让自己给赶上,突然貌似想到些什么停顿片刻后神色有些紧张。

  “孩子们的书本,书本没事吗?”

  陈耀东一句话打破原本的沉默,原来耀东想起他们去拉课本又缝大雨怕书是要被湿透那可不好办,若是方才那般细雨绵绵还不怕,但这一起风怕是要淋雨。

  “完勒!”

  潘永杰直接从后座上跳起来,这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不妙。赶紧叫住长寿将车停靠在路边,车刚稳住陈耀东迫不及待直接是推开车门便跑到车厢搬书。身后的潘永杰二人也随之跟过来,抓稳车厢把,脚踮在两旁的栅栏上便爬上去。此时的书本显露在外边,上方盖住的塑料被吹开一半,陈耀东上前抱住那一摞包裹的书递给车下的长寿,那一摞书滴着水,跟雨水混为一谈,后者再把书抱回车棚内!

  “咋整类勒,这一半书都给整湿了!”

  潘永杰叫喊着,声音中夹杂着哭腔,要是没有这些书孩子们该咋上课咋学习!想到这心很酸,耀东和潘永杰卖力的将书递过去,雨水顺着头发和脸颊向下流,或许雨水跟汗水混在一起看不出他们的焦灼和心急!

  “不行书太多,里面快装不下了。”

  陈耀东正抱起身边一捆书本时听见长寿再喊,抱住书在那片刻停顿后耀东若有所思的将书递到后者怀中,雨滴落在脸上恍如洗过澡一般,汗水和雨水渗透衣物,偶尔还停顿下来喘口气,书本不多近十捆左右,却在雨水的渗透下变得十分沉重。

  “满,满了”

  “把最后这捆也装进去吧”

  陈耀东立于书旁,抬手擦过脸上的汗水跟雨水原本整齐,的头发显得有些蓬乱,喘口气将脚旁的书提起来给长寿递过去。后者接过书,表情略显为难,瞅着眉毛道。

  “耀东,这装进去里边就坐不下仨人了。”

  “没事,我做后头车厢,这边也正好有这塑料能盖住。”

  “这怎能行!!!”

  永杰跟长寿大吃惊同声叫道,陈耀东这句话着实令他们意外。活这么大也就小时候有这种书比命还重要的人,那也只是听过还没见过,天总算是见到了。

  “耀东,我坐外头你跟长寿坐里头吧。”

  潘永杰好歹也是身为教师两年的人,总不能见着刚来的新教师承受这般苦,所以自告奋勇。不过他失策了,陈耀东这个人很倔,在跟他二人纠结大半后硬是自己坐到外头。这种人谁也不好劝,一般决定的事绝不后悔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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