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垂危的生命
以吻封缄2018-08-06 11:412,028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苏乔的心无比沉重。

  她原本已下定决心,无论他经历过什么,杀人已是不争的事实,她将告发他,并陪他度过剩下的日子;然而在得知他童年的经历之后,她的心软了下来。

  这三年以来,她始终围绕着殷赫而转,他就像她的太阳一样,恒定而光明。

  她从未想象过,有一天太阳竟然也会消失。

  苏乔手握着方向盘,车速却极慢,她很怕回到那个家里,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殷赫。

  此时此刻,手机响了,她接起,听到姐姐景真焦急而惊慌的声音,“小妹,小妹,你快来市立医院!”

  苏乔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苏景真带着哭腔说道,“我今天带着果果去了棋社,她只是吃了茶点,就忽然说头晕,然后便呕吐起来,昏厥过去了。”

  苏乔心间一紧,立即调转车头驶往医院。

  景真站在医院走廊上,抱着双肩来回踱步,一见到苏乔赶来,便再也无法克制地哭泣起来。

  苏乔抱住姐姐,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姐夫呢?”

  景真边哭边说道,“他和殷赫还在画展无暇抽身,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苏乔劝慰道,“没事,没事的。你们今天怎么会去棋社?”

  景真抽泣道,“庆恩说,殷赫送了他两张儿童话剧票,剧院就在棋社的旁边。我知道他们最近忙的很,就带着果果去棋社拿票了。话剧票就放在庆恩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一盘抹了草莓酱的点心,果果她贪吃,看见就嚷嚷着要吃,我便给她拿了一块,谁能想到……”

  苏乔微微一怔,瞳孔骤然紧缩起来,“吃了草莓酱点心,中了毒?”

  景真抬起红肿的双眼,“可是,果果没有吃上的半块,我也吃了,并没有什么事。”

  “你再好好想想,果果还吃了什么?”

  景真想了半天依然摇头,“真的没有了……不过,糕点盘子里有一朵点缀的红色小花,上面也有草莓酱,我没太在意,回头时就不见了,可能也被果果吃掉了。”

  “什么样的花?”

  “鲜艳的胭脂粉色,特别好看,有点像桃花。”

  苏乔的面色霎时苍白。

  夹竹桃,是夹竹桃的花蕊。

  苏乔一直偏爱那花,可因为殷赫曾告诫过夹竹桃有毒,所以她不太靠近花圃,只是远远观赏。

  后来她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夹竹桃是最毒的植物之一,别说是吃进嘴里,即便是闻那花香,也会使人昏昏欲睡,智力降低。

  救护室灯灭,医生和护士走出来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苏乔和景真立即冲上前去。

  “病人中毒太深,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毒素侵蚀脑部,病人依然昏迷。你们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景真听完近乎崩溃,双手按住胸口痛哭失声,不顾一切地要冲进病房,医生与苏乔拦住她并安慰,“请你冷静一些,我们会全力以赴救治病人。”

  苏乔惶然看着姐姐崩溃的样子,还有病房中生死未卜的小外甥女,心中那最后一团火光亦渐渐熄灭了。

  殷赫已然成魔。

  不是他变了,而是苏乔自己始终都不曾看清他完整的样子——就像陈太太说的那样,她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光明的身后即是黑暗,哪怕是太阳也有投影。只是那光晕太过明亮,让人无法看清他背后藏匿的嗜血镰刀,早已蠢蠢欲动。

  不能再让更多人陷入危险之中,必须令灾难终结了。

  半个小时后,丁庆恩与殷赫一同赶来。

  丁庆恩抚摸着女儿小小的脑袋,伏在床边不肯离开。

  而殷赫,他的眼神仍然那样清澈无暇,蓄满悲悯。

  苏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景真埋怨地带着哭腔问道,“是谁准备了点心?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丁庆恩自责地说,“是我……都是我不好,可是那点心我也吃过,完全没有问题啊。”

  苏乔忽然发声,“那朵花呢?是谁放在盘子里的?”

  丁庆恩茫然抬起头,“什么花?”

  苏乔的目光转向殷赫,他面色淡淡的,甚至没有一丝惊慌。

  如此强大的内心,谁人能是他的对手?

  苏乔默然。

  回去的路上,苏乔与殷赫都没有说话,仿佛各怀心事。

  头一次,苏乔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离他如此遥远。

  车子驶过陈宅外,苏乔下意识地侧头,恰看见不修边幅的陈清廉正抱着妻子的抬摆照片,以等待的姿态呆呆地站在院中,空洞的目光仿佛丢失了魂魄。

  苏乔心中酸楚,不忍再看。

  她知道,陈先生等的人,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回到家中,二人在玄关换下鞋子摆放整齐。

  如同往常一般,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也似乎像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苏乔默默地低头冲着咖啡,却忽然听到殷赫波澜不惊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去过樟木里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苏乔僵了许久,艰难应声,“嗯。”

  殷赫继续平静地说道,“都调查清楚了吧。”

  她不敢抬起眼帘,“……嗯。”

  “要揭发我吗?”

  “……”

  苏乔悲从中来,无法言语,许久,才学着他淡然的样子,艰难地说,“你要把我也杀掉吗?”

  殷赫没有出声。

  许久许久的静寂之后,苏乔抬起头,整个人却震惊在原地。

  她看到了她深爱的男人强忍的颤抖,还有,那缓缓自眼角落下的痛苦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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