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默笑笑2018-08-01 01:342,792

  饭后散步似乎成了这位高考落榜生每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他的这一个人习惯引起了不少同村人的注意。特别是雨天的傍晚,他撑伞独行,这对于喜欢说东道西的人而言更加可以借题发挥了。

  首先发表长篇大论的人物是鼎鼎大名的“长舌男”,他是本村数一数二的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最近这孩子的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你们看看,他几乎每天傍晚都要去妖魔鬼怪经常出没的祠堂周围乱转。是不是高考落榜了,上不了大学,受了刺激,心理慢慢有些变态了?同时这孩子又得罪了某路鬼神,现在七魂六魄还未完全复原,仍然被鬼魂勾引着?你们想想,最近他是不是变了许多?经常一个人出去,而且平时要么沉默寡言,要么自言自语,跟原来活泼开朗的他相比现在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他有时候来无影去无踪,是不是精神失常啦?”

  这席话说出以后,男女搭配比例十分协调的专家们开始深入探讨研究。现场也有人对这个孩子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表示惋惜,但立马有人明确持反对意见,还有人表示漠不关心,毕竟这孩子的个人遭遇不关己事……经过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大战,无趣之人陆陆续续退出了这个历史舞台,最终大家的主流意见达成一致:这孩子真的十分反常,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邪气。根据这一结论,他们又展开了新一轮的争论,几乎个个面红耳赤,争论的问题涉及到这个孩子的祖宗八代,而且大家确定以及肯定,他家列祖列宗的风水出了大问题,导致这个家族一直以来都没有发迹。“长舌男”又发表了一些高深的见解,同时还搬出了许多书理[ 书理:指书中的某些道理。],这让妇女部的专家们不得不心服口服,而且对他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可在妇女心目中树立权威的成就感使“长舌男”颇为得意,再加上他一向对自己的评价相当良好,现在更加觉得自己在本村的威望甚高,心情痛快不已。

  天黑了以后,这位高考落榜生散步归来,回家的途中要经过他们的常规“露天会议室”,这时周围突然一片沉默,他们把目光聚焦在这孩子身上,仿佛饥饿的狮子或是老虎看到了马上就要到嘴的猎物,顿时使这孩子觉得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旁擦过。他们目送他远去,然后又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场面如火如荼……

  当然,他们讨论的话题涉及的范围相当之广,几乎包罗全村乃至这个地区甚至整个国家以及全世界的各个领域,并且经过语言艺术的加工,描绘得有声有色,必要的时候笑声可上九重霄,可在千里之内回荡,可在万里之外接收到强烈的语言信号。

  每逢傍晚时分,他们盛上一碗饭顺便夹上一点菜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大家坐下来边吃边谈,感慨家常,思考人生,有些人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但是,有的人有时候偶尔难免犯下丢三落四的毛病,将饭碗留在了“露天会议室”忘记带走。失主于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匆匆地直奔会场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可那里空无一物,不知哪位会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取走了饭碗,把它纳入了自家的私有财产。如果遇上这种情况,受害者十之八九会破口大骂,不一会儿又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为了一个饭碗,从口中喷涌出来的话语不能不说毒辣,譬如说哪个人拿走了那个饭碗,哪家全体成员都要死尽死绝,马上就要面临灭顶之灾;要么那家人就要绝后代,别想生出儿子女儿来;要么那家人要遭天打雷劈,要么……

  旁边围观的人一定会指指点点,有人一定会勇敢地站出来发表针对性评论:“实在是不应该呀,人家的碗放在这里为什么要拿走呢?自己家里又不是没有?某些人就是自私,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这些话骂得对,他们该骂!”

  “好了,不要因为一个碗气成这个样子,以后小心点就是啦!”

  ……

  一场本来在晚上召开的集体大会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提前移到了早上。

  ……

  一天傍晚,这位高考落榜生听到外面有激烈的争吵声,原本他只当成噪声污染,并未在意,后来渐渐发觉一个声音特别耳熟,仔细一听:原来是他母亲。他快速跑了出去……

  “你以为自己的命好是吧?可是到底有什么了不得呢?只可惜呀你生了个非常不争气的儿子,花了那么多钱,读了那么多书,什么野鸡大学都上不了,今后除了打工做苦力活还能干啥呢?真是让我笑掉了大牙!”“多事婆”理直气壮地说,她个头中等偏上,头发凌乱,几乎根根打卷。

  “这些都是我家的事情,你不该去管。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家的事情?就算我儿子当了乞丐你也无权过问!”孩子的母亲生气地说,她满脸通红,心中的火气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我还懒得去管呢!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我的香手不拈你们家的臭肉。我从来不喜欢管道德低下品行恶劣的人的家事!”

  “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的肉是香的对吧?你的话怎么这么损人呀?你最好立马滚回家去照照镜子,看看到底是谁的道德低下?谁的品行恶劣?谁喜欢多管闲事?”孩子的母亲也开始破口大骂了。

  “到底谁损谁呀?像我这么不多事的老实人平时是很少去招惹别人的。我有生以来从不去得罪别人,不像有的人,良心是黑的,经常去谈论别人的不是,现在反而怪罪起我来了。请大家说说,你们评评理,公理何在呀?”“多事婆”抬高自己,贬低别人,而且还在想办法拉关系,征求大家的意见。

  高考落榜生走过去,对他母亲说道:“妈,你干吗跟她吵起来了?我们回家吧,不要跟她计较。”然后他硬推着母亲往家里走去。

  此时此刻,落榜生也成了唾液下的牺牲品,“多事婆”发动了全面进攻,大骂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怒吼声如狂风暴雨般涌来。

  “她太过分了!我们的家事轮不到她来管!”孩子的母亲愤愤不平地说。

  “不要去计较她那些口是心非的鬼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你又没做错什么,他们为何这般无事生非地议论你?我听见了心里实在不舒服,一气之下跑出去问他们为何要这样。没想到这‘多事婆’一出口就骂人,我根本就斗不过她,简直就是一泼妇……”

  “这些都是正常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就无所谓了。”他打断了母亲的话。

  “怎么啦?你居然还帮他们说话?你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她莫名其妙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的素质和水平只配谈论那些低级的话题,我们只当作没听见就罢了,根本没有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你真的不生气吗?”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我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不过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没必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又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而生气。”

  “是啊,跟他们争吵,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他们整天都在搬弄是非,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去计较。我们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大家都知根知底,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孩子的母亲不再说话了,可能是因为她也赞成儿子的看法吧。

  “跟那些高水平的江湖人物争论,确实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我猜你早就口干舌燥了,喉咙肯定不爽,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孩子笑着说。

  他母亲听到这里也会心一笑,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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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遥远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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