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附近有个广场,每天早上人很多,遛娃的遛娃,散步的散步,男的打太极拳,女的跳广播舞,年轻一点的打羽毛球、踏毽子、或者围着外观的场地跑两圈,热闹得跟菜市场有得一比。
程默嫌那儿太吵,直接绕着小区的外围跑两圈,大概有半个小时就回去。
原伊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只能在楼下的小花园瞎逛碰碰运气,好在她的运气还算不错,逛了一圈人没找到,想去广场碰碰运气,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看见程默喘着粗气,迈动着两条大长腿,从外面跑进来。
“程默!”
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程默下意识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伊伊?”
说话间,原伊已经拔腿朝他跑了过来,脸上挂着格外灿烂的笑容,似乎开心到不行。
程默有些恍惚,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高兴,毫无压力,整个人就好像光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程默忍不住被她深深所吸注意。
两只脚刚在他的前面站定,原伊就气喘吁吁地对他说:“程默,我今天好高兴。”
程默将绑在手腕上的运动汗巾解开,一边擦汗,一边扫了她一眼,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出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容。
“我知道,笑得这么明显,想假装看不见都难。”
原伊浑然不在意他话里的讥诮,只是难掩兴奋地对他说:“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我想你听到后,一定也会为我高兴。”
程默也被她勾起了一点兴趣:“什么事?”
结果他话音刚一落地,原伊冷不丁地握住他的手,神色激动地说:“程默,我……”
可是她才说出三个字,脸色忽而一变,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一样。
“怎么了?”程默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原伊上下两片嘴唇颤得有些厉害,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半天都发不出来一个音。
因为就在刚刚,当俩人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刹间,她又听见程默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程默的心里在想:笑得挺好看的,要是能这样一直笑着,就好了。
明明嘴上说得那么嫌弃,可是心里想的永远却是另一个意思,这就是程默,表里不一的程默。
她所熟悉的那个程默。
程默见她迟迟不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还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去上班,因此不耐烦地开口催促:“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那还不快点说,不说我可就上楼了。”
谁知道原伊当真松开他手,只是脸上那副表情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你上楼去吧,我没话要说了。”
发现她很不对劲的程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对,你现在这个样子很不正常,状态也不对,你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原伊定了定神,艰难地扯起一抹笑:“……没,什么事也没发生。”
程默打量了一会,表情肃穆地问:“该不会是有人欺负你吧?”
“没人欺负我。”原伊强颜欢笑。
程默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猜测起来:“是谁?同学?邻居?诊所其他人?还是季子林?”
他低沉的嗓音似乎带有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原伊原本没想哭的,可是这一瞬间,心里憋屈得好想落泪。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子捉弄她,刚刚给了她一点甜头,就又马上收回去。
“你们俩都在这里啊,害我找了半天。”季子林姗姗来迟。
平时没锻炼,才跑了这么一段路,他喘得比原伊还厉害。
程默扭头,冷着声问季子林:“是不是有人欺负伊伊了?”
“有人欺负伊伊吗?”季子林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我不知道啊,刚才她突然说要出来找你,然后就跑出来了,接着我就在这里找到你们。”
语毕,他给原伊递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低声问道:“你刚才说要告诉老程的事,说了没有?”
原伊深怕他说漏嘴,连忙大声阻止他:“已经不用了,我可以解决了。”
“解决?”季子林听得一阵云里雾里,难道他刚才真的错过什么事?“可你刚不是说……”
原伊没给他机会说完,再次打断他:“对,刚才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哦,已经解决了啊,那就好。”季子林挠了挠头,还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那老程……”
原伊忽然笑着说:“季子林,上次你说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早餐店,要带我去试一试,今天上午我要九点多才有课,你请我去吃吧。”
“好啊。”这一点小钱他还负担得起,季子林随即转头瞥向程默。“老程,一块?”
原伊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只是在极力忍住。
不过她那点笨拙的演技,是不可能瞒得过程默的眼睛。
程默余光瞥及,心中的疑惑更深,但还是掀唇说道:“你们去就好了,我要去上班了。”
等程默走远,原伊一直强装起来的笑容瞬间垮了,眼神暗了暗。
“走吧,听说那家店的生意特别好,晚去了都点不到东西吃。不过你得先等等,我先看看具体位置在哪,昨天我们小区的业主群,还有人在讨论这家店呢,说他家现榨的五谷杂粮豆浆特别的好喝,那桂圆红枣鸡蛋牛奶羹不止好吃还特别的补血,最适合你们女人吃了。就是这名字特别长,我看了老半天才记住。”季子林并没有发现原伊的异常,一边絮絮叨叨的介绍这家店,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用地图软件查一下店面的具体位置。
原伊一个上前,狠狠握住他的手。
季子林的手机差点没抓稳就掉在地上,吓得他睁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瞪着肇事者:“伊伊你干嘛?”
原伊握得非常用力,指甲都在季子林的手背上按出一个印子。
“为什么我又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原伊秀气的脸上露出极为困惑和难以理解的表情。
被她抓得有点疼的季子林,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又是怎么了?拜托,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现在玩的这又是哪一出?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刚才他就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原伊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泛红的眼睛盯着季子林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最后才哑着声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像这种情况,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什么情况?”季子林越听越糊涂。
原伊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就是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我确实是听不到你心里的声音,可是我找到程默后,当我想告诉他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又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现在我又好像听到你心里的声音了,这种情况以前从来也没有发生过,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这种能力好像一会儿有,一会儿又消失了,真的好奇怪。”
季子林愣了半天,这下总算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所以你其实什么都没跟老程说对不对?……难怪刚才我瞧你就怪怪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伊心烦意乱地点头,并出声嘱咐:“你答应我,这件事在我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你先不要跟程默说。”
“你看我像这么多嘴的人吗?当然没问题了。”季子林随口应下。
好吧,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原伊还真有点信不过他。
“我是说真的,程默一直以为我这种情况是幻听,我不想他当我这儿有问题,你明白吗?”原伊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附近,眸底满是焦虑。
季子林立马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不会说,我就一定会给嘴巴装上拉链,不会让你为难的。”
听到他这么说,原伊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见她两条眉头的中间都快要挤出一个川字型,季子林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别愁眉苦脸的,来,给爷笑一个。”
被逗的人都还没有反应,他自己倒先把眼睛和嘴角笑得弯弯的。
原伊先是被他突然靠近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随之她想起来自己是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后,又慢慢镇定了下来。
她看了季子林一眼,便垂下眼帘:“没心情。”
“这才多大点的事,你至于就这样垂头丧气的吗?”季子林有点看不下去。
原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某个点,声音闷闷地说:“你不懂,一直以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和别人一样,正常和其他人交往,不会因为一个不小心的随意触碰,就听到那些可怕的声音。……刚才我以为我就要梦想成真了,可谁知道这竟然是上帝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说我怎么可能会不失望。”
换位思考,季子林想像了一下那种心情,确实不大好受。
“不过你一直说你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可为什么放到我这里,你怎么就听不见了。”季子林狐疑地看着她,小声嘀咕。
闻言,原伊猛地抬头看他,眼神有一点受伤:“你该不会也觉得这些声音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确实缺少了一点点说服力,而且你又一直都不肯证明给我看,所以……”季子林声音一顿,欲言又止。
所以还是不相信她。
原伊看他的表情就已经懂了,本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