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伊见课堂休息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就直接给季子林打了个电话过去。季子林不是她,当他听完原伊要推掉约会的原因,心中难免犯疑。
“这个浩子是不是之前那个老嚷着要当老程徒弟的那个?”虽然季子林没见过这些人,但由于之前程默和原伊在家里偶尔会提到工作上的事,所以他对诊所里的人都不太陌生。
原伊“嗯”的一声:“就是他。”
“你确定今天真是他的生日?”
原伊怔怔地反问:“难道生日还能作假?”
“没什么,我就觉得这小子早不生日晚不生日,偏偏就赶在今天生日,真是好巧,你不觉得吗?”季子林阴阳怪气地说。
原伊没想那么多,生日就是生日,哪还有巧不巧的,总不能还有人拿这个开玩笑吧。
当然,他的弦外之音和暗示,原伊还是听出来,只是她觉得不大可能。
季子林别有深意地说:“那你就去吧,反正电影我们改天看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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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子林结束电话后,原伊就发短信给菲菲,告诉她自己会去参加傅浩智的生日趴。由于菲菲说布置场地和准备材料的人手不够,所以原伊下午一放学就去诊所帮忙。
诊所的附近有一家休闲娱乐中心,程默本来是打算包下他们顶楼的一个厢厅,作为此次生日趴的场地,但因为诊所还有病人,时刻离不开人,这样的话,轮到今天值班的同事就不能过去了。后来他们重新商量,决定要不就在诊所里面庆祝算了,这样所有的同事都能参加。
不过得等到下班,预约的病人全都走了,才能开始布置场地,倒是一些吃的喝的,还有气球彩带鲜花什么的,能抽空提前准备。
其实程默也挺郁闷的,他开这家诊所本来只想接一些精神心理健康上的业务,或者是轻症精神疾病类的,开个药打个针吃吃就能控制住的,像精神分裂症这种需要住院治疗的重症患者就不予以考虑,专注精神与心境障碍方面的研究,可谁知道因为一次心软而一再破例,这诊所俨然都快要变成一个小型专科医院了,还好当初准备筹建诊所的时候,相关部门的审批文件也做得够齐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哪天他想扩展诊所业务而做的准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菲菲对组织这种聚会非常有经验,在她的指挥下,大家虽然忙得头发都乱了,但还是确保整个活动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原伊什么都不懂,所以直接领了一个吹气球的活儿,躲在一个小角落里慢慢地准备。菲菲对她这种不合群的性格早已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把她吹好的气球拿到前面去布置。
突然,一道小女孩尖锐的叫声从后面的住院部传了过来。
正弯腰拿气球的菲菲,闻声,站了起来,两只澄亮又写满担忧的眼睛循着声音望过去。
那小女孩一直叫,叫得就像是不用换气一样,那尖锐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她的喉咙里塞了一把哨子,刺耳异常。
菲菲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头疼地嘟囔了句:“又来了。”
原伊没说话,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菲菲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于是轻声跟她解释:“在叫的这个小女孩是个孤独症患者,名叫安安,是前几天才住进诊所的。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一直不停的叫,可以足足叫上一个多小时都不需要休息,真是让人由衷的佩服她的嗓子。”
原伊惊讶不已,终于掀唇开口:“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她这嗓子怎么受得了。”
“对啊。”菲菲很无力地点点头。“所以程医生也很担心,她老这样叫,会影响到其他病人。你也知道得了这类疾病的患者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静的环境,以免刺激到他们的情绪。昨天就有一个病人来就诊时被刺激到了,程医生安抚了半天,才让对方慢慢安静下来。这几天程医生已经尝试了好几种办法跟她沟通,可是不管程医生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整天就抱着她的洋娃娃,不断的给它穿衣服梳头发,好像都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
孤独症就是大家平时所说的自闭症,得了这种病的患者普遍病症就是内向、不爱说话、回避人群,同时还有交往障碍和交流障碍,行为刻板重复,严重者还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得了失语症。
原伊在给程默做助理的时候也接触过这类的病人,但是成人的自闭症和儿童的自闭是不太一样的,一个是精神层面的疾病,智商没有问题,但有交流方面的障碍,一个是神经系统发育异常,先天因素居多。
像菲菲所说的,这个名叫安安的小女孩的情况是属于重度症状。一般情况下,程默应该会建议这类的病人直接去儿童精神科医院比较好,毕竟术有专攻,程默对应付小孩这方面还是比较没有办法。
听到她的疑惑,菲菲又叹了口气:“程医生说了,可是人家小女孩的爸爸不愿意,说他女儿从小就这样子,不知道看过多少个医生,走过多少个医院,但一直都没什么起色,所以他现在只能把唯一的赌注压在程医生身上。”
原伊眼睛微睁,似乎有点诧异:“他们认识?”
“你是想问,安安的爸爸和程医生是不是认识?”菲菲努力在理解她的话。
原伊有些窘困地点头。
“说是在一场什么车祸的现场见过面,对程医生那种救死扶伤的医德很欣赏,偶然间看到一个访问,知道程医生自己开了一间这样的诊所,就找过来了。”菲菲用食指抠了抠下巴这两天刚刚冒出来的小豆豆,边回忆边说。
原伊恍然,然后习惯性“哦”的一声。
菲菲观她表情,不禁狐疑地问道:“这事你知道?”
原伊诚实地颌首:“就是诊所开张之前的事,已经很久了。”
菲菲又震惊了一把,不过想到这俩人以前就住在一起,原伊会知道这些事,也不足为奇。
“这么说,那段采访你也看过了?”
原伊很想说,不止看过,程默的表情包我还有一大堆,你要不要?
不过表面上,她也仅是轻轻点了点头。
菲菲激动地扔掉气球,抓住她的手臂:“我要看!我要看!”
原伊身子一僵,全身神经随即绷紧。好在现在大冬天,里三层外三层的,穿的那么多,菲菲也碰不到她的皮肤,这让原伊紧绷的神经也很快就放松下来,但饶是这样,她还是别扭地挣开她的手。
菲菲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嚷着她要看。
原伊有些不自在地说:“等我回去再把视频链接发给你。”
“好!谢谢你啊伊伊!”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冲着程默这张脸,两条修长的长腿,还有挺拔如松的身姿,菲菲还是会时不时就拿程默来幻想一下。吃不到,想一下总不犯法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她这样做也没有碍着谁。
俩人一个话题聊完,安安还在叫,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没有降低一声。
菲菲的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我去看看。”
自从前台又来了两名聪明伶俐的小护士,菲菲已经不用每天都固定呆在那个地方。相反,身为诊所的“老”员工,在新工作伙伴还没有完全熟悉这里的环境之前,她是哪儿需要她,她就到哪儿去。当然了,专业知识也被逼着加速加倍的提高。
菲菲觉得有点吐血,当初她在学校学了四年的理论知识,还不如在这儿上班几个月学得多。这也多亏了程医生平时毫不藏私的点拨。
“菲菲。”原伊突然叫住了她。
菲菲奇怪地回头:“怎么了?”
原伊憋着一口气,犹豫半晌,最后才低声说出自己的请求:“炎琰出院了没有?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去看看他?”
自从上次因为她的莽撞,差点让炎琰情绪失控,原伊就再也不敢随便进出后面的住院部。
还以为她要干嘛呢,原来是这个!
“当然可以,走吧。”菲菲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随着俩人越来越接近病房,小女孩的尖叫声好像一下子被扩大了数倍,原伊终于明白菲菲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痛苦的神情了。
原伊忍不住问:“就没办法让她安静下来吗?”
“程医生倒是有办法能让她安静下来,但程医生也不能一天24小时都守在这里。所以只能让她这样叫了,这样也可以适时让她把心里的不满情绪发泄出来。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也是会使用镇静剂,不过会尽量控制不用。”
原伊想想也是,她放学后就直接过来了,可是从刚才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程默踏出过自己的诊疗室,病人一个接过一个,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忙。
原伊眉头皱得死紧:“药物也控制不了吗?”
“药物也不是万能的,你也在这里上过班,也知道得了这类疾病的人,治疗过程一般都是长期而缓慢,急不来。”
原伊觉得她说这句话的语气真像程默工作时的说话口吻,看来这些人在程默的身边耳濡目染,都学到不少。不过尽管这样,突然见到向来喜欢嘻闹的菲菲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原伊一时还真的有点不能适应。
菲菲走到一个交叉路口就停了下来:“炎琰还是住在之前那间病房,你自己过去,我先去看看安安,我怕新来的护士没办法。”
原伊挺感激她的:“嗯,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