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伊的脸瞬间煞白一片,寒毛耸立,心脏剧烈跳动,也变得呼吸急促。
同时响起的两把声音,让她产生了短暂的错乱感。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一句是来自方宜心里不满的愤懑之声,还是从她嘴巴里逸出来的追问,只是下意识软着声求饶:“……你先放开我再说。”
“你当我是傻啊,我一放手,你肯定就跑了,到时候我找谁要说法?”方宜当然没有那么好说话,她目光不善地盯着原伊。“你为什么把我的蛋糕扔掉?”
就算是认识的,对方也必须给自己一个解释。
伊试着努力大口大口地呼吸,按照平时程默所交待的那样,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太紧张,尽量放松下来。可是另一边,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发抖,腿脚发软。
方宜的心思转头很快,她把这两天碰到原伊的情形前后连接起来,接着,她赫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不是看见这个蛋糕是谁给我的?”
“……你喜欢王竞?”
往来的路人陆续被这边的骚动吸引过来,原伊感觉丢人,压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方宜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继续说:“昨天我就觉得你看王竞的眼神怪怪的,我还问他,你是不是他的小女朋友,可王竞说不是。但现在你这样子……”
她声音蓦然顿住,修得齐整好看的柳眉不由地蹙紧。
“很像是嫉妒。”
轻飘飘的五个字,像实锤一样,重重敲打在原伊的心口。
而且原伊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自然也知道方宜的话是认真的。
“没有……我没有嫉妒你,这就是个误会。”原伊拼命解释,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小心在路上撞到,那才叫误会。特地钻进我车里为所欲为,那叫做故意而为之。这两者我还分得清。”方宜可一点都不好糊弄。“只要你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我就相信你扔掉王竞送给我的蛋糕,真的不是出于‘嫉妒’。”
同时她又觉得扫兴,如果王竞真跟这个女孩有纠缠不清的关系,那她就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跟王竞继续下去。
虽说心里明白大家都只是玩玩,没有动真感情,可是目前她的身份处境已经够让自己难堪和累得慌,偶尔出来玩一下,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过复杂。
而且这个女孩还认识季子林,方宜潜意识里或多或少还是不太想让季子林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没有羞耻心,也没有尊严,什么都无所谓。
出于被迫,原伊满脸惊恐地听完方宜心里的这些肺腑之言。
而这一幕,竟与记忆中的一幕莫名的相似。
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脸上轻蔑不善的笑容,仿佛化成一道道可怕的讥笑声,把那些被原伊刻意所遗忘的可怕回忆,一下子给勾出来。
原伊全身肌肉绷得死紧,血液仿佛顷刻间凝固,精神同样处于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才会相信,可是我真的没有嫉妒你,没有……”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所以你放了我吧……”
原伊身子颤得厉害,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透着一点哭腔。
方宜简直都快要被气笑了:“你这人没毛病吧,扔了我的蛋糕,还说为我好?”
她向四周看了看:“林子呢?他刚才不是还跟你在一起么,现在人呢?”
原伊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一味的挣扎,一味的求饶,声音越压越低,头也越垂越下。面对路人探究的目光,以及好奇的说三道四,原伊只觉明明还是晴亮的天色,陡然像是染上一抹昏黄的色调,她仿佛又回到幼儿园那个暗无天日的下午。
那个可怜的自己,蜷缩着身子,就像一朵小蘑菇似的,蹲在一个墙角,一群人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有大人有小孩,有男有女,围成一个圈,对着她指指点点和各种尖酸刻薄的讽刺谩骂。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
所有的声音模糊不清,唯有诸如此类的话如雷贯耳,有如毒蛇钻心。
她至今每晚连做梦都能梦见。
而此时此刻,伴随着记忆里的画面被翻出,周围的影像也开始模糊,现在的,过去的,开始重叠在一起。
原伊开始还分得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来自记忆深处,可渐渐的,耳鸣眼花,逐渐辨识不了,头痛欲裂,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的原伊忽然软了下去。
方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整个人都慌了。
“喂?你怎么了?……喂?”
到了这会儿,方宜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少女的名字。可能是因为只是萍水相逢,以后估计都无缘再见面,所以刚才季子林并没有替她们互相介绍对方,而她同样也觉得没必要,就没问了。
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说话都向着方宜的大爷大妈们,见到原伊这种情况,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同情起原伊来。
“哎哟,看她的小脸蛋白成这样,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被吓晕了吧?真是造孽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把人家小姑娘逼成这样?”
“好像是因为一个蛋糕……”
“啊?为了一个蛋糕就把人吓成这样?那这个蛋糕一定很金贵!”说话那人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还有个大妈好心向方宜建议:“这位大姑娘,你那个蛋糕值多少钱,要不我们替这位小姑娘把钱赔给你,你把人放了吧?你看你都把她逼成这样……可别闹出人命。”
“是啊,是啊,一个蛋糕,多大的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方宜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胸口都气疼了。
方宜铁青着脸,实在受不了地驳回去:“我打她了吗?我骂她了吗?我只不过就是抓住她的衣服,以防她偷跑,想跟她讲讲道理,我这样做哪不对了?换成你们,指不定更过份。”
大伙被她一句话堵得暂时闭了嘴,想着,好像也是这个理。
方宜没好气地瞪着他们:“都散开,都散开,明知道她人不舒服,就别都堵在这,这样空气还怎么流通。”
语毕,她蹲下身子,眼神担忧地看着原伊。
“喂,你怎么样了?现在好些没有?”
原伊根本就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神情恍恍惚惚,只是在方宜靠近自己时,本能地往旁边一挪。这副楚楚可怜又像受到惊吓的无助样子,看得人心头都揪起来,同情心瞬间泛滥。
“看她这样子,还是送医院吧,送医院稳妥一些。”
“这小脸蛋一点血色都没有,还那么怕别人靠近,肯定是吓坏了。”
“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可别这样就吓出个好歹来,那多不划算。”
“吓出病来还没什么,要是直接被吓傻,那才叫惨。”
“你们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呆呆的,这还真不好说……”
“要真那样,你可得对她负责,别想跑了!”
方宜被他们说得心里有些发毛,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林子,同时也在庆幸刚才有和林子重新互换了新号码。原来只是想着日后方便联系,就是没想到这个“日后”,这么快就来到。
电话刚拔出去,人群里蓦然挤过来一个人。
王竞见到一脸慌张正在拔打电话的方宜,以及缩成一团,双手抱盖,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只留出来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原伊,很自然就愣住。
刚才他在店里听说这里有人吵架,还是两个女的,心里想着方宜离开时就是往这儿走的,时间上又是吻合,难免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瞧瞧,没想到还真是最担心什么,就最爱来什么。不过原伊的出现,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两人是怎么碰上的?
又发生了什么事?
王竞心里有一连串的问题。
方宜在打电话,听到他的疑问,只是指着还在地上的原伊,简明扼要地说道:“她把你给我的蛋糕扔了,我抓住她想要理论,没说两句她突然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我正打算叫人过来把她领走。”
王竞吃了一惊,无意识重复方宜的那句话:“蛋糕扔了?”
他声音一顿,又急急问道:“扔哪了?”
“路边的垃圾桶啊。”
方宜抬起下巴,顶了顶垃圾桶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打电话,因此并没有发现王竞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还不接啊?”
方宜烦躁地盯着屏幕上方的数字,禁不住在想:林子给她的号码不会是假的?
那边,王竞拉起裤脚,蹲在原伊的旁边。
“伊伊,告诉王哥,你为什么要把蛋糕扔了?”
王竞轻声细语地问她,可是和刚才方宜的情况一样,王竞甫一靠近,原伊就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急忙往后退去,全身抖得厉害。
眼见她就快要退到马路上去,王竞心里一急,伸手去拉她。
“伊伊,当心。”
原伊尖叫一声,挥手把他的手打开,又躲到另一边去,两只手抱膝,圈成一团,嘴里不停嘀咕着一句:“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眼前的原伊,仿佛又变成当年那个受尽欺凌、委屈又无助的小女孩,眼前所有想要接近她的人都是坏人,可是没人知道此时的她,正受着心魔的折腾。
王竞脸上一片错愕,回头望了方琳一眼:“她这是怎么了?”
方宜还在等季子林接电话,闻言,特别不耐地递给他一个“我怎么知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