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些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傻丫头到底有多喜欢你,然后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一阵长长的沉默过后,程默平静地说:“没怎么想。”
季子林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不是吧?你听后难道不会很感动吗?”
程默脸上的线条忽然绷得死紧,平时看着就有点严肃冷峻的面容,这会儿看着更是怵人:“季子林,你知道什么叫移情作用吗?”
季子林一愣,随即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要再给我讲那些高深又深奥的大道理,你就告诉我,你想怎么做就好。”
但是声音刚一落地,他忍不住又说道:“坦白讲,现在的你就好像是启动伊伊的开关,你在,伊伊就正常,你不在,她就变成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子。所以我真的有点担心,哪天我们都离开了,她是不是就跟着一块废了?”
程默漆黑的眼眸瞬也不瞬地望进他的眼里:“好,既然你非得逼我说出个答案,那我也直接点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我暂时给不了。”
“为什么?”季子林傻眼了。
“因为你的问题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走到了人生的抉择交叉路口,不管是死是活,今晚都必须得有一个选择,可我连接下来要怎么做、自己想要什么都还没有搞清楚,我怎么回答你?”
程默说话向来语速很快,这段话又说得异常斩钉截铁,把季子林都给听愣了。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给你压力,也没有逼你一定要回应她感情的意思,我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不能勉强的。”季子林着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语无伦次了。“我的意思就是说,丫头她也挺不容易,从小就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所以性格才会这么内向还怕生,既然你有办法把她从那个自闭孤我的世界里拉出来,那你能不能看在她这么喜欢你的份上,就算演戏也好,暂时先哄住她,也别再提搬走的事,等她把这些毛病完全治好了再说?”
程默面色沉了下来:“那样的话,你只是在害她,不是在帮她。”
季子林立马有点不高兴了:“是你自己不肯吧?不过就是陪她演演戏而已,有那么难吗?”
程默眯起眼眸:“有,感情的事我从来不演戏。”
“那就不演了。”季子林试探地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你也挺喜欢她的吧,不然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她哀求几句,你就心软了。六亲不认才比较像你的作风。”
想用激将法激他,可惜程默并不上当,他目光复杂地睨向不停穿梭在餐厅和厨房里的原伊,只见她踩着轻松的步伐,一边做事一边时断时续地哼着歌。这么冷的天,她却忙到汗都出来,刘海凌乱地贴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嘴边扬起的笑容是幸福而又喜悦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原伊回过头来,当俩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原伊第一时间就是慌慌张张地把视线错开,赶紧低下头去,可随之她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又把头抬起来,还僵硬而羞涩地勾起嘴角,冲着他们笑了笑,那意思好像在说:差不多就可以吃了,你们再等一下。
程默一愣,心头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眉头不免微微蹙紧。
等原伊转身又钻进厨房里面,程默这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刚才我说的移情作用,简单一点来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情感转移的一种表现,或者你说爱屋及屋也可以。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段时间我对伊伊所做的事情,让她对我产生了很严重的依赖感,把我当成唯一能救助她脱离目前困境的人,而这种强烈的情感并不是单纯你所想的那种男女感情,它是复杂而且易变的。所以我现在做任何决定都有可能是错误的,你明白吗?”
程默也有自己的诸多考虑和无奈。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反复思考,如果当初他没让原伊来诊所帮忙,也许她对自己的依赖程度就会轻一些?又或者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林东顺这个不合理的请求,上门来替原伊治疗,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负了。
季子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听得不是很懂。他无法反驳程默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程默有时候还是太过于理智,不管什么事都喜欢用科学啊数据啊这些东西在衡量,但这样反而更容易错失一些东西。因为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拿科学数据这些东西来计算的,例如人的感情。
“好吧,你有你的考虑,不过我的话你也仔细想一想,别让她等太久,你不要,但总有其他人会惦记。”季子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程默微地蹙眉:“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对伊伊也有意思吧?”
平日里,季子林也没少占原伊口头上的便宜,但能看得出来都是开玩笑的,程默自然也没放到心里去,但现在季子林的话却让他不由地警惕起来。
季子林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就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嚷嚷:“伊伊,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扁了。”
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锅底也已经烧了,原伊正陆陆续续把东西拿出来,听到他的话后,充满歉然地说:“啊,可以开始了……程默呢?他是不是快晕饿了,你去喊他过来吃饭吧……”
季子林非常敷衍地身子往后一仰,大声喊道:“老程,开涮了!”
神色有些恍惚的程默这才放下两条交叠在一起的大长腿,站了起来。
等到他们入座,原伊给季子林倒了杯冰啤,却给程默倒了杯汽水。原本不敢跟人家对视的她,这次却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才开口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啤酒,但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买了一些汽水回来,汽水你应该喝吧?”
程默略微一怔,看着眼前这杯冒着汽泡的汽水和想着回来后原伊的所有表现,心里不禁有些动容。
因为他看得出来,原伊在努力向自己证明,她已经完全好了。
可是原伊根本不知道,一个真正正常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来证明自己是否正常,她只需要安静的做她自己就行了。
霎时,坐在他对面的季子林忽地叫了自己一声。
程默抬头望去,刚想问他干嘛,就见季子林用下巴抬了抬原伊的方向。
一头雾水的程默循着他的视线追过去,就见原伊本来是想去拿啤酒的,可中途不知怎的,又拐了个弯去拿汽水。
程默心里顿时激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
他好像知道原伊迟疑的原因,但是……
季子林低低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么为你着想,真的只是移情作用吗?”
听到他的话,原伊一脸迷惑地问:“什么移情作用?”
季子林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有些讳莫高深地看了程默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喊道:“吃饭!”
“嗯,吃饭!”原伊同样也执起筷子,灿然一笑。
这一笑,笑得极为好看,程默不禁微微看得入了神。
原伊拿起汽水想喝,谁知道嘴唇才碰到一点冰凉的液体,杯子就被人一把抢走了。
“说是给我搞庆祝,你却只喝这个?”说话间,程默已经将两杯汽水拿开,另外倒了两杯啤酒,将其中一杯给她递过去。“今天我心情不错,就陪你们喝点吧,看看今晚谁先趴下。”
原伊虽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到他兴致这么高昂,嘴边的笑容一下子更深了,笑弯了眼,情绪完全被带动起来。
“终于有点像吃火锅的样子了。”季子林率先拿起啤酒,站了起来。“来来来,我们干杯,庆祝我们三人组重新回归。”
原伊乐呵呵地跟着站起来。
以前看电视剧每每演到这种情节,她就只有羡慕嫉妒的份,总盼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感受一下这种欢悦的气氛,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了,她两只眼睛都晶亮起来。
程默却觉得幼稚,虽然一脸鄙夷,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啤酒,跟他们碰了下杯。
一口啤酒灌说下去,程默就更嫌弃了。
不过看到他这个样子,季子林和原伊反倒更习惯一些。
因为不嫌弃,这人还是他们所认识的程麻烦吗?
几口啤酒灌下去,除了程默还能气定神闲地拿着筷子在锅底慢悠悠的捞着以外,已经饿惨了的季子林和原伊都在用着一种可怕的速度扫火锅。
原伊本来没那么饿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愈吃愈饿,愈吃就愈停不下嘴。
等俩人停下筷子,火锅也已经见底了。
季子林打着饱嗝,摸着自己被撑得有点鼓起来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感叹自己总算活过来了。坐在他旁边的原伊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在想,不知道程默有没有被自己惊人的饭量吓到?好吧,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吃。
程默看着桌上明显还没怎么动过的啤酒,问:“那还干不干了?”
季子林和原伊齐齐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笑话,撑死这种死法很蠢的好不好?他们一点都不想拥有。
至于那个王八蛋神秘人,暂时都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因为在商量吃火锅的时候,程默就已经理直气壮地说过自己不会帮忙准备材料,也不会帮忙饭后收拾,所以涮完火锅后,程医生潇洒的回房间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就钻入浴室,只有季子林认命地留下来帮原伊收拾残局。
两个人在做家务活方面都是半斤八两,原伊嫌弃季子林速度快但洗不干净,季子林又嫌原伊动作太慢,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把几个碗洗好,后面那一大堆的东西,她不知道还得洗到什么时候。于是他把原伊踢出去倒垃圾,把她洗碗工的活儿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