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离2018-09-01 16:293,973

  “他是怎么搞的,三年不回家,一回来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美好是短暂的,一阵突如其来尖锐的声音,仿佛一道闪电将陈泽的精神世界劈得稀碎。

  这道声音很熟悉,十几岁的陈泽没少被这道声音呵斥、冷嘲热讽过,或多或少,心里有那么几分阴影。

  门“咔”一声开了,走进房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精简干练的短发,穿作打扮很正式,身上自带一股妇女主任之类的气息,眼睛里带着轻蔑的元素看向陈泽。

  “婶,你来了。”来人真是陈泽的婶婶颜秋华,陈泽此刻表现的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声说到。

  这是他在婶婶面前的一贯态度,他知道,面对强势的人,自己只需低下高贵的头颅,等待狂风暴雨的降临,坦然面对是不可能的,低下头心里暗骂几句泄泄愤就心满意足了,毕竟伸个脸过去被喷一脸的吐沫星子,雅不雅观的另说,那便是蠢到了极致。

  “我来了,原本是不想来的,你叔非让我来看看你死没死!都多大的人了,几年不回家,一回来就进急救室。你多大本事啊,还去救人,就你那小体格,你能救谁。没本事就别去逞能,现在好了,马上过年了,你就自己在医院把年过了吧。”

  陈泽抱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心态,被动的接受着婶婶无休止的言语攻击和摧残。

  “他能救我!”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颜秋华说话的空隙,如同暴风雨里冒出的一束阳光,生生的将阴霾驱散。留下颜秋华呆呆矗立原地,眼神由轻蔑瞬间变作暴怒,转身正想破口大骂。

  “他救了个什……小婉儿,你怎么在这儿?”婶婶扭曲的脸,在看到李婉儿的瞬间转变成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在陈泽眼里要多生硬就有多生硬。

  “秋华阿姨。“

  趁陈泽不注意,李婉儿冲颜秋华打了个眼色,看样子是在要求些什么,颜秋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陈泽昨天救了我,我左右无事,便留下来照顾他了。”李婉儿有些冷漠的说道,虽然她认识颜秋华有几年,颜秋华对她也是极好的。但刚才颜秋华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心里不由的有些反感。

  “我们家陈泽救的是你呀,这小子,我打小就教他要做好事,助人为乐,这可算是做了一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情了,虽然受了伤,也总算是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教育。”颜秋华强行把功名安在了自己头上,全然不顾陈泽和李婉儿鄙夷的目光。

  ”他几年没回家,听到他进急救室的消息,我也吓坏了。刚才我也是着急,说话的语气重了些,这不也是担心他嘛。”

  陈泽鄙夷的目光里,带着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李婉儿,心想这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己这个唯利是图、见缝插针的婶婶,表现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这副样子陈泽也只是在婶婶拍她领导马屁的时候才看到过。

  李婉儿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竟然是一个正脸都不给颜秋华。只见她直接绕过颜秋华,来到陈泽身边,替陈泽理理被子,又拿起水杯给陈泽倒了杯水,一副殷勤小媳妇儿模样。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救了李婉儿,看样子这姑娘对他还挺上心。”颜秋华看着陈泽面无表情的模样,总感觉这小子一副鼻孔冒青烟,趾高气昂的姿态。

  她对陈泽是积怨极深的,按道理来说,一个成年人不应该和小孩儿计较那么多。可心胸狭隘的颜秋华便是斤斤计较了这么些年。她和陈泽的仇怨只因为一句话,那还是她的新婚之夜,小陈泽上去领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陈敬明说了一句“叔,你怎么娶这么丑的媳妇儿。”接着便是众人哄笑声,颜秋华那时候还是小姑娘,听着众人的笑声,又羞又怒,一把将陈泽推倒在地,跑进了房间蒙头大哭。

  后来才知道,这是陈敬明的同学搞得一出闹剧,小陈泽哪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人教他他便这么说,颜秋华嘴上说没什么,心里对陈泽的怨恨却是慢慢滋生了。

  后来陈泽的父母出车祸去世,陈泽由陈敬明夫妇扶养。颜秋华对陈泽早就恨得牙痒痒,但此时陈泽已经十四五岁,动手打吧,自己掂量着可能打不过,所以只得抓着陈泽犯错的时候,给他一顿铺天盖地的饕餮盛宴。

  见陈泽和李婉儿完全无视自己,颜秋华感觉有些尴尬,嘴角臭骂一声后,冲着李婉儿笑着说。“陈泽你好好养伤,婉儿你也是别光想着照顾他,把自己累着了。我一会儿还有会要开,就先走了,等我忙完了在过来。”

  “婶,你慢走。”陈泽巴不得颜秋华赶紧走,只不过该有的礼仪还是得讲究的,纵然他人有千百般不对。

  说完,颜秋华便冲门口走去了,回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陈泽竟是露出了笑容,嘴角再一次暗骂道“臭小子。”

  等到颜秋华“哐”关上了门,陈泽感觉胸口压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浑身轻松。

  “你很怕你婶婶吗?”李婉儿看着怯懦的陈泽,笑着说道。

  “也不是,我叔叔很怕她倒是真的。”陈泽哪里会承认自己害怕婶婶这回事,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不怕吗?那你婶婶在的时候,你怎么跟待宰的小羔羊似的,说话都支支吾吾的。”李婉儿很难得的和陈泽打开话匣子,即使这是陈泽并不想聊的话题,但她依旧抓住不放,继续调侃着陈泽。

  “她毕竟是长辈,我作为晚辈,毕恭毕敬一些,终究没有坏处。”陈泽没有想要继续下去的兴趣,打了个哈欠。

  “困了,我睡会儿。”

  李婉儿流露出失落的眼神,不过也只是短暂的,见陈泽闭上了眼睛,自己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床上躺下了。

  没多久房间里响起了陈泽均匀的呼吸声。

  刚睡着的陈泽便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白衣姑娘,他瞧着她,怦然心动。白衣姑娘并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却让陈泽生出这个女人只能属于自己的占有欲。他知道爱不是占有,但美好的事物如果不能据为己有,那美好便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在梦里陈泽随着她的脚步,漫步在月亮湖边的草坪上。

  这是三月里的晚霞,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应该在这个季节萌芽,树枝上迫不及待绽放的花蕊,早就露出了点点殷红的瓣儿,河里流动的春风,一浪一浪的拍打着岸堤,催促着慢吞吞的春意再盎然些。

  梦很美,姑娘很美,陈泽的心也很美。他一直随着白衣姑娘的脚步,只是不知道她要将他带到哪儿去,沿路的风景迷乱了陈泽的眼睛,渐渐的她消失在了春天里。

  陈泽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再看到她。

  他知道这是梦,因为实在太过飘渺,飘渺得让他握不住手里的流沙。他不愿意醒过来,毕竟梦里很美,姑娘也很美,即使她不见了,他也要在梦里等她,为说一句你好,再讲一句再见。

  人迟早会醒,梦早晚会破灭。当陈泽醒过来已经是午时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陈泽的叔叔陈敬明,李婉儿却是不见了。

  “叔,你怎么来了。”陈泽揉了揉睡迷糊的眼睛。

  “醒了,来吃点东西吧!我炖的鸡,这可是地道的老母鸡,赶紧喝点儿补补。”陈敬明不急不缓的,边说边打开桌上的保温盒。

  陈敬明在陈泽的心里一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性格脾气都是极好的,煮饭、做菜、整理家务样样得心应手,他平时不怎么谈吐,讲道理时便会长篇大论,但让人心服口服。他的性格和跋扈的婶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也是互补,要不然怎会成了一家人。

  “叔,让您费心,也让您担心了。”陈泽看着两鬓斑白的陈敬明,鼻头有些发酸,眼睛也有些胀。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能不畏危险去帮助别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以后做事量力而行,切不可冲动,这次算你运气好,小命保住了。”陈敬明一副慈父模样,他没有孩子,便是将陈泽当做了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

  “我记住了。”陈泽没忍住眼角的泪,眼看着便是要流下来,他手疾眼快,一下子便是用衣袖擦干了眼眶。

  “来,喝汤!”陈敬明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鸡汤送到陈泽手里,慈祥的看着陈泽一口一口的喝。

  “香吧?”

  陈泽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保温盒,表达着再来一碗的意思。

  陈敬明笑了笑,便是接过碗又盛了一碗。

  “叔,您这手艺见长呀,这可是我这几年喝过最好的汤了。”陈泽擦擦嘴,不忘拍马屁的说道。

  “还凑合吧!你三年没回来,这次是准备留下来,还是又要出去闯荡?我越来越老了,膝下无子,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侄儿能给我送终,我倒是和三年前一个态度,希望你能留下来。这几年我运气好,混到教育局当了个副局长,你要是留在阳城,有些地方我多少也能帮点忙。”陈敬明语重心长的说,毕竟是年岁大了,也希望能得到亲人的陪伴。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北京城楼太高,活着压抑,空气也没有这边好,还是在阳城舒坦些。”陈泽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无尽的失落。

  “行啊,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陈敬明听陈泽说要留下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笑容与那些浮现在脸皮上的笑不一样,这是真真由内而外,从心底发出的喜悦。

  “没什么打算,主要还是听您的意见。”陈泽现在很茫然,经历三年的曲折,他想找个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但心里的失落,又让他极其的不甘心。

  “命运打不倒我,我只是暂时的向它妥协而已,等我缓一缓,还得去拼他个天昏地暗、头破血流。”陈泽心里暗暗想到,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那等过完年我安排你去面试一中语文老师,我回头给你拿点资料,你好好准备准备。”陈敬明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作出了安排。

  一直对陈敬明言听计从的陈泽,大学是在陈敬明的强制性安排下,读的师范。当然,他自己对这个专业并没有什么兴趣。

  “嗯,好的。”陈敬明点头答应。

  “对了,叔,那个李婉儿是谁呀,我看婶对她态度挺好啊。”陈泽笑着询问道。

  “她是一中的老师,当时来一中实习还是我面试的,后面毕业了也就留在一中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得问你婶。”陈泽摇了摇头,去问婶,那不是自找麻烦嘛,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怎么,对她印象不错?”陈敬明问道。

  “没有,我也只是好奇问一下。”陈泽辩解着。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去找个女朋友了,我们等着抱孙子了。”陈敬明拍了拍陈泽的肩膀,笑呵呵的说着。

  “还早,还早,等工作稳定了再谈也不迟。”陈泽对于这些问题,一向都是主动回避的,毕竟他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迟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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