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杀死自己(中)
一颗歪糖2018-05-11 14:183,478

  小区入口处有一个小超市,买些日常副食什么的,焦柯平时虽然会路过,但很少去买东西,家里的好多东西都是陶莽买来的,然而陶莽现在不在了,这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正是一天当中的下午,小区里有很多遛弯散步的老人家,小超市前的长椅上,也坐着个老头,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焦柯以前没见过他,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哪,小区中的绝大部分人焦柯都不认识,也许是那老头享受的模样吸引了他,路过他身边时,焦柯多看了两眼,这样的生活感觉也挺好的。

  买完啤酒结账时,焦柯在结算台前看到展架上的烟,突然动了心思,要知道,焦柯是不抽烟的,他讨厌烟味。可是,不是说心情烦躁的时候,都想要抽上两口么,焦柯想了想,要了一盒劲道最小的。

  出了超市之后,那老头还在哪里,焦柯走过来的时候,老头动了动,把身子支起来一点,然后睁开眼睛看了看焦柯,焦柯心下起了念头,鬼使神差地也走到长凳上坐下。

  “老先生会抽烟吗?”

  老头摇摇头。

  “我也不会。”焦柯苦笑,拿出一根烟夹在手指上,“这是第一次。”

  老头努嘴,抬了抬胳膊,意思是你抽吧,我不介意,然后把目光从焦柯身上移开,看着前方:“小伙子,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焦柯把烟点上,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原来也没有很难闻。这烟味和烟味也是不一样的额,有的人身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干臭的烟味,不是刚吐出来的这种烟味,焦柯讨厌的是前者。

  学着看到的样子,焦柯慢慢地把烟从嘴里吐出来,然后说道:“陶莽死了。”

  “陶莽是谁?”

  “我唯一的朋友。”

  “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该忘记的事就抓紧忘记,小伙子,劝你一句,别再想了。”

  “可是这不公平,”焦柯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压抑地低声哭泣,“这一点也不公平,我们俩都是孤儿,但他和我不一样,他那么热爱这个世界,不该是他,如果是我就好了,换成我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做,他想好好享受生命。”

  “那你呢?你没有吗?”

  “我?”焦柯把脸抬起来:“我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我不爱这个世界。”

  “哈哈,不爱这个世界又怎么样?我活着也不是为了爱这个世界,只是我觉得活着挺好的。”老头大笑了两声,指了指天空,又拍了拍长凳,“看,这不都挺好的嘛。”

  焦柯的表情开始迷茫起来,天空?是啊,天空。他把烟掐灭,然后起身,对这老头说:“我得回去了。”

  回到家里,焦柯自己把啤酒全喝了,然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再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焦柯的肚子咕咕叫,他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向客厅走去,然后他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焦柯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陶莽。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大脑开始发出恐怖的轰鸣声,双腿也不听使唤,整个人依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住。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一会儿,焦柯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坐在那里的是陶莽,是唯一关心自己的人,他不应该感到害怕,即便陶莽现在已经,已经死了。

  于是焦柯缓慢走过去,真的走得很慢,他小步踱到沙发的另一侧,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可能会看到恐怖的场面。不过幸好,那确实是陶莽的脸,和陶莽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眼神格外地空洞。

  “是你么?”焦柯问到,即便他心知肚明,这是陶莽,可是陶莽没有回答他,只是以那样的表情,不知道在望着什么地方,“你在想什么?”焦柯自言自语,是啊,鬼会在想什么?

  焦柯守着他说了好些话,可陶莽一点反应也没有,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

  说到最后,焦柯的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你一定是不肯走对吧?你还有那么多的眷恋,可是你想想,你被父母遗弃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哪?”

  陶莽依旧不回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焦柯放弃了,他头疼地不行,口渴地不行,也饿的不行。

  焦柯从小超市出来出来,怀里捧着矿泉水和面包,昨天那老头依旧懒洋洋地坐在长凳上,看起来惬意地很,焦柯觉得,自己和他应该算是熟人了吧,于是拿着刚买的吃食,也做到长凳上,拧开矿泉水,咕嘟嘟喝了大半瓶,然后才说道:“老先生,你还在这?”

  老头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头都没抬地说道:“原来是你啊,这次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焦柯笑笑,然后看着面前呆滞站在那里的陶莽说道:“老先生,你见过鬼吗?”

  老头好不容易抬眼,勉强算看了焦柯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样的鬼?”

  焦柯觉得他这样子,像足了世外高人,一副看破生死的样子。

  “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就呆呆地站在你面前,一言不发,他不肯走,他在那里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他一定有什么还没有了结的事情。”

  “你别去管他罢,慢慢地,他失望了,自就走了。”

  “可他是我的唯一的朋友,我已经是个被遗弃的人,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却也离开我了,看着他的样子,我真没办法什么也不做,我总觉得,死去那个人应该是我,我什么眷恋也没有,我可以利落地走掉,不像他,他爱这个世界,他不该走。”

  “按你说这样的说法,谁也不该走,听我的,你就像我一样,在这长凳上坐坐,晒晒太阳,什么也别管,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吧。”

  焦柯把头低下,埋在双手之间,手指插进头发里,好半天之后,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我真的做不到。”

  焦柯打算去带着陶莽去了却他的眷恋,唯一想到的地点就是孤儿院,他们在那里经历了凄惨的童年,却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可能是缺少资金的缘故,孤儿院在三年前就停止了运营,焦柯自然是没有回来过的,这些都是听陶莽说的,他以前经常回来看以前的护工和院长,他是个重感情的人。

  这块地的位置并不算好,附近挺荒凉的,所以要开发起来也不容易,三年了,孤儿院也没有卖出去,刚开始院长还留在这里,做些后续工作,现在院长也走了,就剩下一个看门的老护工,拿些微薄的薪水,偶尔带着人看看房子,接些咨询电话之类的。

  焦柯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前,面前是一栋五层的长排楼房,外面的石灰色墙皮有好些都脱落了,一看就是没有人维护的样子,但能和焦柯十五年前的记忆对上号,如果不是为了陶莽的话,焦柯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里来吧。

  焦柯走近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那种电动的伸缩门了,但整个门都有点倾斜,估计也不太好用了,焦柯感觉只要自己稍微一推,就能进去。但他还是走到门岗处,敲了敲窗户,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回应,然后他把头贴到窗户上,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擦过了,乌麻麻地,焦柯勉强辨认出屋里的情形,一台破旧的弹簧椅上搭着一件衣服,一台小型电风扇还在呼呼地吹着,椅子上衣角一阵一阵地被吹起来,然而并没有人在这里。

  焦柯烦躁地挠了挠头,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每次已经快要长好的伤口都会被他再抓开,反复结疤,结疤的过程总是痒痒的。

  他站在门岗处,旁边是不知道发什么呆的陶莽,有些郁闷,在经历过最初的害怕之后,焦柯已经习惯了,他开始好奇陶莽到底在想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想?鬼的大脑结构和人是一样的吗?也会思考和发呆吗?

  来都来了,说什么他也得带着陶莽进去,于是焦柯便不再犹豫,走到大门的位置,抬手将门移了大半个身位,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面很多杂草,但并没有茂盛到让人联想到“荒芜”的地步,看来最后剩下的老护工也没有完全放任不管,只是不大尽心罢了。

  他穿过杂草,向宿舍楼的正门走去,他想到当初自己和陶莽住的房间去看看,也许会让陶莽了却一些眷恋。

  快接近门口的时候,焦柯突然觉得肩膀一沉,刚开始还以为是陶莽,但他明明正在站在自己的左前方,一动也没动。焦柯本能地侧头向肩膀处看去,就见到一只黝黑干瘦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像烧焦后的木炭,焦柯叫了一声,打掉那只手,向前方蹦去,诡异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

  “你?”身后的人出声,焦柯喘匀了气抬眼看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的老护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老护工只穿了个松松垮垮的背心,露在外面的皮肤和手一样,又黑又干,仿佛水分都被这太阳榨干了一样。这是之前负责管理宿舍的护工,孤儿院中为数不多的男护工,个子不高,身材消瘦,爱抽烟,没想到最后留在这的是他,可又能是谁哪?焦柯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估计他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工作。

  焦柯咽下唾沫,顿了顿之后说道:“我,我路过这里,想进,进来看看,门岗没人。”

  “哈,原来你自己啊?”老护工并没有介意,反而熟稔地打招呼,焦柯惊异于他的记忆力,竟然还记得住自己:“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是啊。”有一段时间了吧,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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