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她的眼泪
北棠墨2018-06-25 09:483,356

  这辆车里目前就只有贺展飞与苏悦两个人。

  在苏悦叫出“贺展翼”这个名字的时候,车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贺展飞心跳虽然如擂鼓,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借助推眼镜的动作掩盖眸中惊讶神色,正想要说点什么,肩膀突然被苏悦按住。

  “贺展翼!真的是你!”苏悦用力扳过他的肩膀,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的侧脸,“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拿走飞越!为什么……不再联系我?!”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贺展飞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不可能!”苏悦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固执地盯着他,“你说我认错人,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贺展飞仍搭在方向盘的左手不断收紧,他缓缓侧头,直视着面前这位火冒三丈、连声质问他的女孩儿:“因为贺展翼是我弟弟,双胞胎弟弟,但他已经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贺展飞心底涌上一股自虐的快感,仿佛把心剖开来一般,有着鲜血淋漓的坦诚和痛快。

  如果不是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刚才他的表情,真的很像随口搪塞了一句似的。

  苏悦搭在贺展飞肩头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她震惊地微张着嘴,似乎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那句话并不长,但信息量却是巨大的,仿佛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冲击力,让苏悦呆立原地。

  贺展飞眼眶越来越红,头也开始疼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

  苏悦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又无从说起。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突然了,她设想过很多次与贺展翼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这样的噩耗。

  后车门传来咔嚓的响动,周洋的声音飘了进来:“苏悦你太不够意思了吧?溜得可真快……”

  贺展飞浑身一震,飞快地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前方,苏悦也扭过头去,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周洋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片刻:“怎么了?”

  贺展飞和苏悦都没说话。

  周洋暗想,该不会如他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表哥跟苏悦真的认识?!

  另一边的车门也被拉开,闫明旭上了车,见周洋以一个半探身的姿势愣住,也问了一句:“怎么了?你又想去前面那辆车了?”

  周洋收回思绪,假装自己没注意到贺展飞与苏悦之间的异样,上了车,笑道:“的确有点想回去,那辆车上可是有三个美女,这辆车嘛……”他正好坐在苏悦后面,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目光看着苏悦的背影,期待苏悦能接他的话茬儿。

  苏悦心中仍然震惊于贺展飞刚才的话,思绪乱糟糟的,也根本没有心情去接周洋的话。

  周洋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正要补救两句,旁边的闫明旭倒是难得开了口,帮他说话:“这辆车当然也不差,一个顶三个。”

  如果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地……一本正经的话,这句话更有可信度。

  但周洋此刻哪还会挑剔?他简直要爱死闫明旭了,闫明旭这家伙,虽然高中三年一直闷闷的,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掉链子,这也是他这种活泼的性子为何会跟闫明旭这种沉闷性子的人能做好友的原因之一。

  好哥们,不正是关键时刻的僚机吗?

  苏悦好歹平复了心情,她没敢再看贺展飞,无意间挑起了对方的伤心事,心中多少抱歉,如果再让组织这场出游活动的周洋感觉不自在,就更对不起了。

  于是她勉强笑笑:“你们就知道拍马屁,这话我要告诉她们了,看你俩还怎么跟她们一起玩儿!”

  周洋忙探身扒住苏悦的座椅靠背:“别啊,看在咱们更熟悉一点的份上,女侠饶命!”

  “喂,醒醒,你们才是同系的!”

  周洋笑呵呵道:“但我先认识的你。不过那辆车上有两个大三学长,其中一个还是你青梅竹马呢。”他戳戳苏悦的肩膀,“哎,打探一下,你们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啊!”

  这话一出,贺展飞呼吸下意识地放轻,屏息凝神静听。

  待他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忍不住又捏紧了方向盘,随后,仿佛是生自己的气似的,他把车子启动,引擎声稍稍掩盖了苏悦的声音。

  但他还是听到了。

  苏悦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他真的就是我哥们,邻家大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拿我当妹妹看,对我自然很关心。如果真想发生点什么,还用等到现在?”

  不知为何,贺展飞心中吊着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周洋却不这么认为,但他最终也没再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了,转而问贺展飞:“表哥,你开前面带路吧。”

  “嗯。”贺展飞惜字如金,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他方才情绪有异了。

  原来是周洋的表哥……

  苏悦眼睛往贺展飞的方向瞟了一眼,却没敢转头,便见车子轻轻转弯,驶上了学校校门外的正规道路。

  后面林文彦也驱车跟上。

  闫明旭不怎么爱说话,仍旧掏了耳机出来想听歌,周洋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就想说话,可车里的人都还没相互认识,于是他例行公事一样开了口:“我先介绍一下哈,今天担任我们这辆车的司机的是我表哥,贺展飞,家就在A市,他也在咱们学校,生物医学专业。咱们车上唯一的一枝花,苏悦,机械系,大一。我左边这位呢,也机械系的,跟苏悦还是一个班对吧?他是我高中好哥们,闫明旭,学霸一枚。”

  苏悦纤长的眼睫毛颤了一下,贺展飞,原来他叫贺展飞,跟贺展翼的名字如此相像,正映衬了刚才他说的那句话——贺展翼是他弟弟,双胞胎的弟弟,只不过,贺展翼……已经不在了。

  苏悦想到这里,眼眶蓦地湿润了。

  她期待了许久的重逢,她想过很多次的人,竟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当年她跟那人在后台大吵一架、摔坏飞越时,竟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

  苏悦心里残存的那点对“贺展翼”的怨气几乎消散无踪了——或许当年那人突然离开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别的意外,总之,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跟贺展翼相处了将近一年,做了将近一年的同桌,他们还有共同的爱好,携手在高中创立机器人社团,一起制作飞越小机器人参赛,一路过关斩将闯到决赛……感情自不必说,突然听到他的死讯,根本来不及反应。

  贺展飞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潜意识里还存有一丝希望,希望是贺展飞搪塞她,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她的确能感受到,贺展翼的性格跟身侧坐着的人大相径庭,两人的打扮风格不同,而且贺展翼是不戴眼镜的。如今周洋介绍后,苏悦反而从侧面印证了贺展飞的话——贺展翼真的已经不在了。

  眼泪啪嗒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苏悦感觉自己的心脏皱成了一团,非常难受。她仰起头,用力瞪大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行,不能在这里哭。

  自己莫名其妙哭起来的话,会惹得大家都不愉快的,看刚才贺展飞双眼泛红的模样,怕是也会招得他难受。

  苏悦悄悄抬手拭去眼泪,但还是怕被人看见,只好又侧了侧头,看窗外的方向。

  快点想一些别的事转移情绪……拜托了……苏悦……

  贺展飞虽然目视前方看似专心地开着车,但他又岂会注意不到苏悦的异样?

  看到苏悦抹眼泪的动作,他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对不起……

  贺展飞心中默念道。

  但这是他也只能这样表达歉意了。

  贺展飞惯于隐藏情绪和表情,他担心苏悦不好控制情绪,车子往前开了又两百米,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他开的这辆车贺鸿儒有时候也开,贺鸿儒喜欢听相声,还是特有名特逗的相声,所以有播放记录,他随意点开一个,有着熟悉韵味的声音便响起来了。

  闫明旭本来掏出来的耳机又放了回去,周洋还在絮絮叨叨地聊,苏悦偶尔应付他一两句,情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是聊天的兴致仍旧不高。

  “是不是起太早,困了啊?”闫明旭话不多,却似乎更能聊到点上。

  “嗯,有点儿。”苏悦顺势接受了这个理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又趁机抹掉眼泪,她往后一靠,“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吧。”周洋虽然想聊天,毕竟好不容易跟苏悦坐一辆车的,但既然苏悦困了,那他也只好作罢,开始专心致志地听相声。

  相声的确可乐,周洋时不时乐两声,连闫明旭有时候也跟着勾唇而笑。

  路上这四人虽然不说话,车里的气氛倒也不显尴尬。

  一直到察觉身边女孩儿的呼吸平缓下来,贺展飞紧绷的身体才有所放松。他借着看右后视镜的动作,飞快地侧头看了一眼苏悦。

  ——苏悦头微微偏向右侧车窗,但仍能看见她脸上的悲伤,以及残存的不甚明显的泪痕。

  贺展飞正要收回视线,却见睡梦中的苏悦,眼底又滚落下一颗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贺展飞心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继续阅读:第013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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