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遇见
槛外独白2019-12-31 12:593,093

  零点三十分,S市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南南北北的青年聚集在一起,相互取暖。

  苏北本以为大街上会是一片寂寥,特意穿了件黑色长风衣,把自己包裹在寂寥的夜色中。如今看来,不过是多虑了。

  街道上被宽厚肩膀环绕着的身穿性感短裙的女生眼神暧昧不明,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细碎的脚步宛若钢琴——清脆灵动。时而也会有醉酒的男生,走路歪歪斜斜,似要卧倒在一旁的草丛中,等待第二天被扫地的阿姨叫醒。

  苏北只见过白天身着西装革履或是熨烫服帖的A字窄裙规规矩矩的上班族,被眼前从未见过的迷蒙景象糊了双眼,好半天没能移动步伐。

  待到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已经零点四十五分。

  “糟了!”

  苏北大叫了一声,惊扰了身旁沉浸在幻想中的男男女女,他们恢复了白日上班时的平静,不谋而合地用审视的眼神紧紧注视苏北。

  四面八方投来的凌厉目光,令苏北恨不得钻入地底深处的黑洞中,接受来自被深埋在黑暗处的未知妖魔的严惩。

  苏北脚步似箭,飞快冲破把她困住的无形屏障。

  走到电影院时,刚好一点钟。和电影票上的时间绝妙吻合,还好,她没错过开场。

  这是一部鲜少人知道的电影,偌大人流量的S城,仅仅只排了今晚一场。放映完毕后,它将会保留在电影院的资料馆,若干年后没准儿会被某个粗心的管理员落在布满尘埃的角落,从此,连同观看影片的观众的记忆,一同消逝在风中。

  连他都不舍得分享,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的记忆。

  凌晨午夜场,苏北做好了一个人在漆黑的影院中看完整部电影的心理准备。

  踏入剧场,乌压压的房间突然亮起一抹柔和的光,熙熙攘攘的人群填满了整个剧场,苏北在独自前往剧院的凌晨一点钟感受到了S城的另一个面貌——这里有一群和她一样怀揣着相同小秘密的同类。影片在缓缓流淌的钢琴清脆声中缓缓展开。

  苏北高中时期的某一天,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又或许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十八岁。总之就是想把一切莫名其妙的心慌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苏北思来想去了一个上午还是想不明白这一股坏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苏北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和一个人有着粘合剂般浓密的渊源,就是现在还在苏北旁边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季夕烟。

  苏北,放学后陪我一起去看电影吧,凌肃请客,他刚过完生日,他的小姨给他包了个超大的红包,说是十八岁成人礼,不宰他一顿多可惜。凌素是高三五班的班长,老师家长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成绩优秀,长年霸占年纪榜一位;乖巧懂事,从未犯过错误;做事像个十足的大人,有条有理。长年戴着一幅镶着厚厚镜片的黑框眼镜,但并没有显得呆滞,反倒增添了几分独特的书生气。

  当然,这只是没在季夕烟身边的凌肃。

  他们两个一旦相遇,就像木星撞上火星,天雷勾动地火。凌肃一旦遇上季夕烟,就仿佛堵住了十八年的火药桶被突然打开,里面足以毁灭整颗星球的炸药喷涌而出,一概投掷到了季夕烟身上。季夕烟也不甘示弱,本就爱与人争辩不休的她遇上强敌之后变得更加凌厉。

  苏北知道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哪里是去看场电影,分明是模拟真实战场生活。

  她走向教室里最安静的一角,躲避季夕烟的喋喋不休。

  可内心的烦躁还是无法抑制,苏北吐出一大口空气,径直走出教室门。

  喂喂!快上课了,你到哪儿去啊。

  季夕烟的声音在距离教室门五米外的地方依旧清晰响亮。此时的苏北把作为一个备战高考的高三生必须服从的基本要求——按时上课抛在了脑后。那时候学校艺术班里有很多艺术生要去校外培训,所以走出学校大门时苏北并没有被门卫阻拦。

  苏北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所以当她来到阔别已久的校外世界时,她竟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哪里。

  苏北随着自己的心意,东拐西拐,走到了那家他最爱的音像店。

  音像店位于一家小巷深处,门牌并不招摇,像教室门般大小,旁边竖着一个四周有些褪皮的黑板,上面通常写下当月新片。店面不大,只容得下三三两两的零星散客,所以三年来苏北从未见过这家店有超过十个人。店里最北面有一个黑色门帘遮挡的小房间,里面有可以放电影的投影设备,是一个小型电影院。

  苏北随手挑了一部新上映的影片——《谜题》,导演是姜云幕。即使阅片量是已经过千的苏北也是第一次听过的陌生名字。苏北并没有抱太大期待,只希望可以打发一个下午的空闲时间。一个高三生被厚重的书本击垮后选择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短暂抽离,在傍晚太阳下落后会重回那个将她禁锢的校园。

  电影缓缓展开,一封暗黄色的信纸占据整个荧屏,我想,我是爱你的——郁子。

  接着,昏黄灯光下,缓缓呈现出一个男人的侧脸,手拿着那张信纸的他带着困惑的神情,只有短暂的一秒,他恢复了平静。他随手把信纸丢进燃烧着的火炉内,套上一件精致的大衣走出门外。

  男主角大概三十岁的年纪,在一家银行担任客户经理,他的妻子是一家私立幼儿园的老师,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男主角三十岁的生活是无数人理想中的模样,然而却被一封接一封没有发件人的信封打破。

  每天把一封信丢进火炉内,成为男主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情。他怕这件莫名其妙的插曲打破现在温馨和睦的家庭,于是趁妻子还未醒来之前把信件处理干净。男主角左思右想,还是没能想出发件人究竟是谁。他跑到邮局,想要查明事件真相,却被送信的人告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事情步入扑朔迷离的阶段,男主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除却每天必到的一封信件。

  男主因为找不到发件人的真实身份彻夜难眠,他怕打扰一旁熟睡的妻子,装作睡着的模样,实则内心像贴着通红的烙铁,焦急万分。

  突然,他的妻子悄悄地走下床,轻轻推开卧室门,一幅生怕惊醒身旁人的模样。男主想象不到一向对自己无话不说的妻子有什么瞒着自己的地方,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跟了过去。

  男主在书房找到了他的妻子,同时一直困扰了自己一个月的问题迎刃而解,只见他的妻子左手拿着一支笔,在白色的信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什么。

  原来,男主的妻子害怕男主有什么瞒着自己的爱人,于是选择了用这个方法偷偷测试男主,她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男主看到信封后的反应。

  谜题解开了,但现实变得更加复杂。影片的结尾,重复了开头的一个场景,男主和妻子一同送儿子上学。然而送儿子的上学路不再喧扰,三个人的愉快交谈变成儿子一个人的独角戏。

  电影戛然而止。

  苏北在一片漆黑的放映室中,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婚姻对她而言,还是个美好的幻想。她认为自己会理所当然的嫁给爱情,不会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而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人。而影片中的男主角,何尝不是为了爱情而结婚。但,结果却是无尽的失望。

  苏北突然想到了他,如果能够在恰好的时间相遇,该有多好。

  他们,会不会有所不同。

  高考过后苏北在网上搜索导演的信息,可惜,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一般的导演为了宣传电影都会开通博客,微博,上映前几天频繁发送新电影的宣传预告,或是平常发一些日常生活的琐碎和粉丝拉近距离,打好群众基础。可姜云幕偏偏不按套路出牌,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只有假面的电影简介里有他的名字。

  姜云幕拍电影只是为了拍电影,无所谓谋利,无所谓名气。苏北想,这也是她以后要追求的目标。

  这是姜云幕的第二部电影。若不是苏北不死心的连续四年每个月定期搜索姜云幕这个名字,怕真的要错过了。

  苏北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眼睛却始终注视着大荧幕,不肯错过一分一秒的美好。

  注意力逐渐从荧幕转移到了她的左前方,一张精致的侧脸:远山一样清澈的眉眼、弯成一道柔和弧线的鼻骨、紧抿的薄唇,恰到好处的组合在了一起,像一幅淡然的水墨画,苏北心内骤然一紧。

  何桓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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