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念2018-06-06 09:312,425

  遇

  再遇她,是翌日黄昏。

  事实上,第一次相遇亦仅仅是昨日的事,情形大致如此。他散步,漫无目的。她路过他身侧,停下来,声音平淡,却无可抗拒:“借个火吧!”说罢,指缝间多出一根香烟。

  他为她点燃,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的深吸一口,呛得剧烈干咳起来。他摇摇头,伸手从她艳红的唇齿间,捏走烟蒂,猛地吸了几口,便仍在了地上,垫脚踩灭。

  她看在眼里,始终未曾言一句话。

  那晚,她邀请他欣赏她的新住所。他并未拒绝。

  夜色中,她带他去阳台,两人背靠背坐在冰冷的地面。

  她痴望着天空,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犀利的光,待她望向自己,又变得炽热焦躁。他并未躲开她如火般的目光,燃烧着的欲望将彼此迅速点燃。他抱她走进卧室,听到她强有力的呼吸,和厚重的喘息,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淹没。

  醒来,已是来日清晨。

  他睁开惺忪的眼,侧过头,却并未看到她的身影。直到夜晚,她终于归来,满身的疲惫。

  她冲他笑了笑,走进浴室。水流声噼里啪啦的充斥在屋内,他面无表情,异常平静。

  他明白,所有的一切只是逢场作戏,你情我愿,却始终无法走进对方的生命中。而后的日子,他反复的去印证这句话。

  那晚,他回到家中,已是凌晨。她并未入睡,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面色阴沉。听到他开门,她无动于衷,而他亦用沉默代替了所有。

  他并不懂得,这一切究竟出于怎样的初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爱上了她。而那场注定荒诞的邂逅始终不可能维持太久。

  无数个夜晚,他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她,双手环绕,额头顶在她浓密的发际。他感受到她的体温,以及心脏缓慢的跳动,却依然陌生到难以接近。

  他对她说:“要是累了,就早点睡。”

  她只是单纯的“嗯”了一声,转身,撇开他环箍的手,拉上被子,将面容深深埋进黑暗里。

  不久后,他听到她沉沉的呼吸声,心再次像一块重重的铅落了地,“轰”的一声,尘土飞扬,他猛的坐直了身子。

  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的波涛汹涌,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意识却固执的清醒。

  他明白,爱这种东西,爱对了是幸福,爱错了便是卑微,而他的爱逐渐变得廉价。他想解脱,却没有足够的勇气,这样的念头,千转百回,却一次次被捏碎在下一秒。

  可生命的转轮不会告诉他,时间才拥有着最大的磁性,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两个不相识的人吸引在一起,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他们甩在不同的两极,且再无交集。

  次日,他朦胧中醒来,却听到洗手间传来一阵熟悉的稀碎声响。他顿时清醒,这次他不想再继续隐忍,他果断起身,拉开门,冲进洗手间。

  她震惊的望了他一眼,眼神从最初的犀利变成最终的愤怒。他胸膛剧烈起伏,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电话,放在耳边,却一直没说话。电话那头,一个男子魅惑的声音一次次传来。他双目闪着可怖的光,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印象中那个温顺到仿若绵羊一般的男子,终于撕掉了伪饰的面具。她从最初的惊诧慢慢转为漠然,她看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怒吼,看着他一脚一脚踹在虚掩的门上,看着他将手机对着窗口的玻璃疯狂地砸过去。

  “咣当”一声,支离破碎,恍若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情。

  随后,她起身,拿了包,面无表情的离开,便没在回来过,而他也一反常态,再无阻止。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他们的邂逅仅仅是黑暗中的胡乱摸索,抓住对方的瞬间,以为彼此可以找个心灵的寄托,却不想这种寄托被扭曲和误解成了爱情。

  事实上,和他在一起并没有预想中的甜蜜和激情,拥有的除了平淡便是无休止的吵架。有一次他晚归,她在黑暗中开了灯,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而他只是冷冷的望了她一眼,便倒头入睡。她几乎要抓狂了,于是披上外衣,夺门而出,而他并没有追出来。

  那晚她在街头一步步的走,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街道风很大,她举目四望,黑暗中隐隐浮现着华丽的灯光,只是却没有一处是为自己而亮。

  似乎很久以前,各自就已经无法融入到对方的生命里了。爱抑或是不爱,似乎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已然不那么重要了。

  他再次试图去挽留,却在她公司楼下,看到她挽着陌生男子,笑容如撕裂的花瓣,他看着却扎心到近乎窒息。

  那日,她很晚归来,他询问,却被她一言带过,然后走进浴室。他听到凄凄沥沥的流水声,心紧紧皱成一团。他终于确定,已然失去了她。在某个黄昏,夕阳正好,却再无温度。

  又或许,彼时的邂逅仅仅是场华丽阴谋,她始终编排着一切,结局亦在掌握之中,唯一的局外人,却只有自己。他只是她欲望的工具,呼之则来,弃之则去;而他,假装配合的天衣无缝,却又入戏太深,以至于分不清现实与否。又或许,他甘愿沉溺在这种游戏中,自拔反而是种亵渎。

  打破这场僵局的,依然是她,而他从始至终都被动到卑微,仿若尘埃。她永远是主导者,主导着一场生命的荒芜,繁花时眉开眼笑,荒凉时冷漠冰凉。他已然习惯,或毫不违和。

  她对他说:“分开吧!”

  他夹着烟的手,倏的颤抖,却伪饰的毫无破绽。猛吸一口,肺腑间一阵剧颤,他猛地咳嗽起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般的浑厚,柔和:“还回来吗?”

  她沙哑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膜,虚无又缥缈,他第一次感觉到她的不真实,难以置信般,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并未注意到他细小的举动,应声:“不会来了,房子留给你。”说罢,转身,走进卧室,拎走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她拖着行李箱,走过他身旁,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却被她极力挣脱。他最终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神色异常平静。

  走出屋外,她听到玻璃杯摔碎的巨响,以及他疯狂的怒吼中夹杂着的抽泣。她第一次感到一阵心悸,却并未停止前行的脚步。因为她知道,一切皆无再来的可能。寥寥结束,是最好的解脱,于他而言,亦是如此。

  三日后,他亦离去。

  那日,大雨凄厉。他行走在冷风中,神色异常冷淡。

  他抬头望着天空,大雁消失在雾霾的尽头。

  一切真实到从未开始,便已结束。

  他,终会将她彻底的遗忘。

  在这场固执到毫意义的无风花雪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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