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推开一间官房的门,拂菱左右望了望,房间不大,分里间和外间,洁白整齐,几个顶梁柱都用五颜六色的绸缎包裹,屋里好像混合了花香和一种辣椒的香味,很有异域风情。
房内一应摆设用具齐全,看样子也算崭新,察罕转身对拂菱努努嘴,拂菱全身都有些不自在了,只听察罕说:“进去吧,这儿给你住。”
拂菱攥着手指,从察罕面前快速走过,察罕一直微笑着,直看着拂菱进了屋,拂菱转身低头说:“还有什么事吗?”
察罕笑着摇摇头,拂菱忙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关门了。”
察罕仍然笑着不说话,让人弄不清他是什么想法,拂菱来不及等他点头,慌忙拉拢了左右的门,把他关在外面,靠着门板过了好一会,才算是回过神来。
今天过得太惊险了。
独自在房间里面稍微熟悉了片刻,门外又有人敲门了,听声音格外细腻,拂菱还是警觉着问:“是谁呀!”
有柔柔的女音回应说:“麻烦姑娘开下门,婢子们给姑娘准备了热水洗澡。”
拂菱忙说:“不用麻烦了!”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紧接着鼻子痒痒的,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拂菱打开门,两名身穿孔雀蓝束腰长裙,模样姣好白皙的婢女在门外立侍,见了拂菱便单手扶肩恭敬行礼,这两个婢女深眉邃目,颧骨高额,笑起来的样子十分亲和,看样子她们都是北狄人。
拂菱稍微让开了些,让婢女们抬热水入内,满满一桶水,她们两人合力抬着,看模样一点都不吃力,步子轻轻松松的就提起来倒进浴桶里,接着又来来去去倒了几次,浴桶就满了。
其中一位婢女点燃了浴桶旁边的熏香,另一位婢女则去打开衣柜门,取出了一套花花绿绿的,非常有北狄民族特色的裙子放在床上,然后对拂菱说:“为姑娘宽衣。”
拂菱连忙伸手捂着胸前,脸红着说:“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本以为两人会留下来纠缠一会,但她们很爽快,乖巧的听了拂菱的吩咐,又行了行礼就出门,还不忘反手帮拂菱把门带上。
拂菱赶紧过去,把门栓关严实,又四处检查了这房间周围,稍稍放了心,就赶紧脱了衣服,整个人泡在浴桶里面,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柔夷一定会想办法告诉君霖的,可她又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君霖怎么来救我呢?
沐浴更衣完毕,拂菱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这衣服很合身,裁剪得当,料子上佳,显得身量纤长,气质灵动,看着铜镜里的女子摇曳身姿,拂菱自己都惊为天人。
正在欣赏,敲门声又响起来了,还是刚刚的两人,进来之后,她们说:“王妃有请姑娘移步花厅。”
拂菱想了想,便点头跟她们出了门。
这驿馆修饰得非常有北狄风情,大到楼宇栏杆,小到一草一木,都是浓浓的异域民族风格,这一切对拂菱来说都非常新鲜,她忍不住左右打量细看,一时间甚至有些忘记自己目前还是个囚犯。
进了花厅,南弦已经坐在席上,像是在刻意等着,婢女们上前对她行礼后告退,拂菱站了一会,见席面上安置了三个人的位置,又看南弦,南弦笑说:“你我还真是有缘,你坐下吧。”
拂菱便挑了个离南弦最远的座位坐下,一旁有婢女过来倒酒,南弦举杯对拂菱笑道:“来尝尝这异域的葡萄酒。”
拂菱握住酒杯沿,却犹豫着不肯喝,南弦知道拂菱顾忌什么,爽朗一笑,仰头就喝了下去,喝得太猛,嘴角还有酒汁顺着下颚流出,她毫不顾忌的用袖子一抹,又对拂菱笑了笑。
眼前这个南弦公主,与初见时那西施一般的病美人,可是判若两人了。
“怎么,我已经喝完了,你还不肯喝吗?”南弦半开玩笑半威胁道。
拂菱笑了笑,也学着南弦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放下酒杯,炫耀似得望着她。
南弦笑说:“难怪我哥哥那么喜欢你,你果然比一般女人爽快。”
拂菱开门见山:“王妃找我来有什么事?”
南弦笑着起身,慢慢的走到拂菱身后,故作亲昵的替拂菱顺了顺头发,刚洗完澡,头发有些濡湿,拂菱对她这举动却犹如芒刺在背,又不好马上阻止,只是稍稍别过脸,表达心里的疑惑。
“拂菱,你在太后跟前伺候也有十来年了吧,如今太后这样冷落你,让全后宫的人都看你的笑话,你可有想过为什么吗?”南弦总算开了口。
拂菱大约猜出了她的意图,沉着应道:“我被褫夺官位,是咎由自取,太后的处置很公平,我并没有怨言。”
南弦的手指一顿,又笑说:“你昔日也算繁花似锦,如今却被困陋室,竟然也心甘情愿吗?”
拂菱转头回望她:“王妃有话请直说吧。”
南弦端着笑容回到座位,说:“姑娘果然是爽快的人,那我就照实说了,我王功勋卓著,勇猛过人,乃是漠北草原第一英雄,他同情你的遭遇,愿意终身维护你周全,有意册封你为侧妃,如此一来,你我姐妹便可以长久相伴,不知你意下如何?”
拂菱忍住心中的怒意,也端了合适的微笑,说:“多谢大王和王妃美意,拂菱命如蝼蚁,实在不敢高攀,还望王妃帮忙奉劝大王,安分自守,珍惜和平,不要轻易制造两国争端。”
南弦收敛笑容,还没开口说话,便听到身后一阵狂笑,拂菱心里一紧,连忙回头,果然是察罕,他也已经换了一身贵族金装,正阔步流星走来。
拂菱随南弦一同起了身,察罕上下打量拂菱一眼,显然对她的新装十分满意,走到桌前,大力掀了袍子坐下,指着椅子冲拂菱笑说:“你坐。”
拂菱依言落座,南弦也重新坐下,并替察罕倒了一杯酒。
察罕笑对拂菱说:“看不出来,你能耐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很,竟敢出言教训我,我的记忆中可没有人敢说这一番话。”
他稍微凑了凑近:“因为说过这些话的人都已经被我杀死了。”
南弦一直细心打量着两人的表情,她以为拂菱会惊慌害怕,没想到拂菱却笑容得体的回望察罕说:“大王喜欢杀人,这个我很多年前就听说过了。”
察罕笑容一顿,忍着怒意又笑:“那么,你都是听什么人说的呢?”
拂菱幽幽道:“什么样的人都有,很多年前,太后已经对大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大王浑然未觉。”
察罕看了看南弦,南弦连忙叫道:“大王别听她乱说,太后十几年未出宫门,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而已,又怎么会知道大王的行踪?”
拂菱自顾自的又喝了一杯酒,笑道:“看来王妃对太后果真是知之甚少呀,不过也难怪,王妃在嫁给大王之前,随董娘娘在冷宫住了十多年,终日眼不见天,既不能求医问药,还险些性命不保,如此一来,王妃眼中看到的旁人,自然也都以为长得是一个模样了。”
南弦生了气,怒视拂菱:“你敢讽刺我孤陋寡闻?”说完,又打量察罕的神色,察罕没有说话,像是在沉思,她又道:“我是大周公主,你虽是女官,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宫女,下人而已,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拂菱也不生气,仍旧笑说:“公主在这里与我争论尊卑,实无任何意义。”
南弦还想说什么,察罕终于开口:“好了,别争了。”
拂菱莞尔一笑,伸筷子夹了点菜,跟没事一样的吃了起来,南弦自然是越看越生气的,察罕却笑了笑,吩咐婢子给拂菱舀汤,拂菱谢过。
拂菱吃了一会,见察罕始终看着自己目不转睛,便放下筷子说:“大王若是这样吃饭的,恕我不能与大王一起了。”
说着便要起身,察罕忙伸手一拦,笑容更盛了,说:“本王还没让你走,你竟敢走么?”
拂菱也笑道:“大王的这一套,早些年前在宫里已经有人用过了,大王还是留着应付其他女孩子吧!”
察罕仍旧笑着,拂菱也笑着起身走到门边,却被守卫的左右士兵生生挡了回来,南弦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拂菱还没缓过神来,双手便被人反绑,押跪在察罕跟前。
察罕歪着头看自己的指甲,仍旧笑道:“拂菱呀,我敬重你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我留呀,这叫我怎么处置你为好呢。”
南弦自告奋勇:“妾身愿意为大王分忧,请把这小妮子交给我处置吧!”
察罕抬眼看了看南弦,南弦目光殷勤,便笑着点了点头:“别有什么残缺,我还要留着她替我生儿子呢。”
拂菱面色通红,骂道:“你休想!我宁愿死!”
察罕起身,丢下一句话:“那就让她尝尝临死的滋味吧!”
“是!”南弦声音充满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