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菱隐隐猜到书眉口中指的是什么,别过脸去,逃也似得转移话题:“说了这么久口也渴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拂菱!”书眉哭着喊出了声,在地上深深叩首,然后仰面道:“我告诉你实情吧,昨夜君霖在宫外险些遇刺,我们都知道是丽皇后的人干的,我求父亲救他,父亲却说君霖跟他不是一条心,不肯帮他,我真的担心照这样下去,那些人会把君霖弄得心神俱灭的,拂菱你究竟明不明白!”
拂菱慢慢蹲下来,含泪颤抖道:“你说他受了伤?他伤在哪里?严重吗?皇上和董娘娘知不知道?”
书眉凝望拂菱双目:“我知道自己傻,我不谙世事,我不配爱君霖,我曾经真心的祝福过你们,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你们就是我最珍爱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她低下头来,神情有些萎靡,泪如雨下,愁苦道:“可是,君霖他现在很不幸福,我很想要帮他,而且现在只有我可以帮到他。”
豆大的泪珠亦从拂菱脸颊上滚落下来,冰雪聪明如她,自然能够明白书眉的意思,如今自己被困,是没有余力来支持君霖的,而帝位,对他又是那么的重要。
“君霖他爱你,除非你先开口,不然他是不会抛下你的。”书眉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敢抬眸。
拂菱一直没有反应,书眉仍旧在一旁说道:“我不是没有求过父亲,可父亲说了,除非我成为康王正妃,否则他不会出手,父亲心高气傲,一心想让我做太子妃,能够有这样的让步,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我也实在没有其他法子。”
柔夷在一旁听不下去,愤怒过来将书眉一把推翻在地,拂菱也惊讶得赶紧伸手拦住了她,她仍是不解气,指着书眉道:“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枉你还自称大家闺秀,你所有要说的不过是一个意思,姐姐如今不中用了,只有你配得上留在康王身边,是不是?”
书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钗环头饰散落,含泪摇头:“我心如明镜,日月可鉴,言尽于此,望君斟酌。”
说完,郑重朝拂菱叩了三个响头,毅然决然的起身离开。
她走后,拂菱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这些日子的隐忍,委屈,此刻几乎全都被释放似得,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柔夷甚至不敢过来相劝,只得在一旁陪着掉眼泪。
哭得实在累了,哭不动了,拂菱渐渐平静下来,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走到窗前,怔怔望着窗外的蓝天。
柔夷做好了饭,端上来柔声劝道:“姐姐,吃点东西吧。”
拂菱犹如泥塑,声闻不动,柔夷没有法子,只得将饭菜放在她身旁的小茶几上搁下,不声不响的退去,将房间门掩好,让她一个人静静想想。
直到天黑了,屋里该点灯了,柔夷才缓缓推门进来,拂菱仍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分毫未动,再看看饭菜,也是没有动,端上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柔夷不禁有些着急,担忧的喊了声:“姐姐……”
拂菱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应了一声,柔夷忙上前说:“还请姐姐不要折磨自己。”
拂菱苦苦一笑,说:“太后说得不错,我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着,把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心扑用在爱人身上,最后爱人也要离我而去了。”
柔夷慌道:“姐姐也别信连小姐的一面之词,也许这根本不是康王的意思呢!”
拂菱点点头:“我自然相信这不是君霖的意愿,只是书眉说得的确在情在理。”流干的泪水,又不知不觉涌现在眼睑,她似乎有些安慰:“这一年多来,书眉确实进步很大,她再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她对君霖的一往情深,有她在一旁辅佐,君霖定能够如虎添翼。”
柔夷大惊:“姐姐,你可不能犯傻,爱情哪里可以拱手相让?”
拂菱摇摇头:“你错了,爱情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可若这份爱本身就夹杂了太多的世俗呢?”她叹道:“我并没有要想让的意思,如果命中注定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可若不是我的,我想留也是留不住的。”
她慢慢转过身,大约是站得太久了,腿脚酸痛,几乎有些不稳,柔夷忙奔上来扶着,她淡笑着说:“你明日备上一些好酒好菜,再替我去请康王过来,我想跟他好好谈谈。”
柔夷点头应允。
第二天,君霖应约而至,拂菱早已在院子门前等候,远远看到他来了,忍着心头的悲凉,仪容上始终保持淡淡微笑。
“自从你搬到这儿之后,很少主动请我过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君霖还没走到面前,就朝拂菱伸出了手,指尖相触后,轻声对她说着话,神情如沐春风。
拂菱与他并排入了院子,指着花丛里已经开好的小花苞,说:“这是最早开的花儿,我瞧着还能入得眼,就请你过来瞧瞧,顺便也想跟你说会话。”
柔夷听到声音,也迎了上来,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开口问安,君霖也没在意,从容的绕着鲜花走了一圈,点头赞道:“的确是名品,这些花种子可是不好弄。”
拂菱没有接话,笑着招呼:“酒菜已经备好了,康王请。”
君霖转身,觉察出了一些异样,但见拂菱语笑嫣然,也淡笑着跟她一同入内。
看得出屋子是刻意收拾过一番的,还燃上了一直都舍不得用的沉水香,燃香混合着酒香,交织出别样的韵味,让人也觉得轻松惬意。
君霖脱了外袍递给柔夷,敷座而坐,望着满满一桌菜肴笑道:“这可真是难得,先让我想想,你今日定是有事。”
拂菱举杯道:“只要你我二人心心相印,天天都是值得庆贺的好日子。”
君霖也笑着举杯:“说得好!”
两人一同仰头喝下,拂菱给君霖夹了几样小菜,笑说:“柔夷为了做这些菜,忙了一上午,她可真是心灵手巧,时时处处无微不至,谢谢你给我一个好的妹妹。”
君霖回头望望柔夷,柔夷觉得浑身不大自在,不等君霖开口便福说:“我先去后头忙,姐姐有事叫我吧。”
柔夷走后,君霖笑说:“这丫头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被你宠得没边了。”
拂菱没有搭话,笑着招呼君霖吃菜,不经意的说:“最近朝堂局势紧张,想必你也过得十分辛苦。”
君霖原本面容含笑,听了这话,表情稍微凝重起来,随即又笑说:“都是老生常谈了,我目前还能够应付。”
拂菱笑着点点头,说:“我平日闲来无聊,今天突发奇想,你说我在院子里面养只狗或者猫来打发时间,你看可好?”
君霖笑说:“这没有什么难得,你若喜欢,我明日便叫人送来,还缺什么一并跟我说说,我马上差人去办。”
拂菱颔首谢过,欠笑说:“你看我如今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还老是麻烦你为我张罗,当真有些过意不去。”
君霖看出拂菱的不自在,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说:“单是看到你平安快乐,已经是我心上的莫大慰藉,我也别无所求。”
拂菱两眼放光:“真的别无所求吗?”
君霖笑了笑,他的笑容一直都是那么令人心醉,让人不忍移目,神奇的造物主,竟然打造出如此完美的面容,真叫人放不下。
拂菱又笑说:“其实我并不是想要养猫养狗,我实在是在这个地方呆得乏了,整日无所事事,与家人也不能来往,日复一日,过得实在是有些煎熬。”
君霖沉默,想了想,才郑重道:“我答应你,终有一日我会接你出去,让你正大光明的站在世人面前,接受朝贺,得享尊荣。”
拂菱眼眶含泪,想了想,说:“不过,我眼下就有一个愿望,你若能够帮我实现,我也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她又在君霖碗里夹了些菜,君霖的口味喜好,她可是熟记于心的,笑说:“我听人说,这关外有千里水草万里良田,民风淳朴,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是真正的天上人间。”
她给君霖的空杯中又斟满了酒,手不小心抖了抖,把酒倒在桌布上,君霖低头看见了,却不吱声,听拂菱继续说:“我虽然年岁不长,但也算经历了一些事,十年宫闱争斗,凡是也都看得淡了,也乏了,正如我以前对你说的,我的愿望是做一只可以高飞的小鸟,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飞舞,而不是困顿在这四方宫墙之内,了无生趣。”
君霖一直沉默,让拂菱心里越来越没底,最后,她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向前握着君霖的手,说:“我知道你也过得很艰辛,你一直忍着不跟我说,只是不希望我难过,我们与其整体提心吊胆的过活,不如你带我去那一片自由蓝天,过一种全新的生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