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薨逝
柳云葭2018-04-15 02:143,178

  春去秋来,冬又回。

  时光飞逝,匆匆又是一年尾。

  太皇太后的身体逐渐萎靡下去,如同这寒风中枯败的落叶,她认不清这四周的人,像个惊慌的小孩,对周围陌生的一切充满着恐惧。

  但对拂菱,太皇太后还是认得的,她时常拉着拂菱的手,可怜兮兮的问说:“兰姐姐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我前日去她宫中,见那孩子出了满身的红豆,莫不是天花吧?”

  拂菱知道太皇太后又胡乱想起从前的片刻往事,心中不忍,面上淡笑说:“您放心吧,那孩子好着呢!”

  太皇太后这才稍稍放松了神情,安心说道:“没事就好,那孩子问我要糖吃,我心里疼他,就给了两块,我哪里知道这糖糕与那孩子的药相冲,看来我要好好学习医理,以免在不知不觉中耽误了人。”

  拂菱叹着气,给太皇太后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羹,太皇太后双手捧着,却不喝,似乎在用心感受着那瓷碗传递到手心的热气,若有所思。

  “我这姐姐生来就命苦,出嫁不满一年,就被别人戳脊梁骨说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娘家婆家都容不得她,这才来宫里投奔了我,后来皇上看上了她,封她为妃,其实我心里是不妒忌的,这后宫之中粉黛甚多,皇上又单单属于我们中的哪一个过?难得有自己的亲姐姐在宫里伴着,长夜寂寞,也是一份慰藉不是?我是真没有想过,姐姐孩子的死,他们会诬陷是我,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

  拂菱蹲在太皇太后身旁,抬眸柔声安慰她道:“您别费神想着了,事情都过去了,仔细想得一会脑袋疼起来了。”

  太皇太后慈爱的望了望拂菱,笑道:“你说得是,事情都过去了,兰姐姐和皇上都是相信我的,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拂菱笑着点点头,太皇太后满足的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拂菱呐,你快到后头去看看,帧儿是不是睡醒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他的哭声,这该死的奶娘,上次就被我抓到对帧儿怠慢了,回头我奏明皇后,把她换掉。”

  帧儿是先皇儿时的乳名,拂菱凝望太皇太后的眼神,知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她如今所记起的事情,全是过去横放在她心头的砍儿,或许她在经年累月的痛苦之中,早已经在脑海中把事实臆想得按照自己的愿望进行,惹人心酸。

  能够沉浸在自织的美梦中的人是幸福的,难的是清醒的人,还要鼓起勇气面对这人生百态的艰难折磨。

  董太后和书眉结伴而来,拂菱在她们进入大殿时才瞧见了,连忙起身上前来行礼:“给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

  董太后点点头,问拂菱:“太皇太后今日身体如何?”

  拂菱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深思昏聩的太皇太后,她显然还没发觉这殿里新到了两个人,说:“还是老样子,太医昨日悄悄跟我说,太皇太后怕是难得熬过这个冬天了。”

  书眉上前一步,拉着拂菱的手对她说道:“这阵子委实辛苦你了,短缺了什么只管派人过来告诉我,虽说今年黄河闹灾,边疆又在打仗,宫中用度再省,我也会先紧着长乐宫的,太皇太后开销一应照常,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拂菱低头福了福:“多谢皇后娘娘。”

  董太后提了裙子,上前蹲在太皇太后身边,笑说:“母后,儿臣来看您了,您身子还好吗?”

  太皇太后正在沉思,被人凭空打算,不解的望了望,指着董太后问拂菱:“这位娘子是谁呀?模样生得怪好看的,你叫什么名字?”

  拂菱有些尴尬,笑着上前解释说:“太皇太后您忘记了,这位是您的儿媳妇董娘娘呀!”

  太皇太后一听,望着董太后的眼神亲密了不少,拉了她的手左右瞧个不停,连连笑着点头说:“好模样,面容温婉,气韵大方,我儿子果然是有眼光的。”

  董太后也将就笑道:“多谢母后赞赏,儿媳来服侍您进这碗莲子羹吧。”

  说着,便轻轻端起太皇太后手里的碗,拂菱和书眉连忙一同端了只圆木凳放在太皇太后座椅便,扶董太后坐了下来,见她们婆媳间亲密的你喂我哄的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酸,心酸中又让人庆幸。

  若是在太皇太后清醒之时,这样的情形,是绝不会发生的。

  所以有时也不知道这糊涂的病,究竟是祸还是福了。

  一个鹅毛飞雪的深夜,长乐宫中灯火通明,众人身穿素衣,跪满了地,拂菱跪在太皇太后床旁的踏脚板上,握着太皇太后的手,不停流泪,董太后与书眉分别跪在君霖的左右两侧,皆是神情哀伤,而太皇太后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只余最后一口气还微弱停在体内。

  突然,门被人用力推开,离渊身穿金戈铠甲,寒光粼粼的拨开人群而来,他哭着跪在床头,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床上的太皇太后,他轻轻的伸手握起奶奶的手臂,含泪说:“太皇太后,孙儿回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君霖的声音响在身后:“太皇太后吊着一口气,就为等你,你从西南回京的路上,为什么走了足足五天!”

  离渊回头,愤然而视:“你还怪我回来晚了?若不是你怕我趁机伙同当地武将,让人日夜监视限制我,我能耽搁这么久吗?”

  拂菱见太皇太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她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大喝一声:“都少说两句行吗?”

  大约是一同意识到了什么,君霖和离渊全都默不作声,董太后也说道:“拂菱讲的是对的,你们都是嫡亲血肉的兄弟,如今太皇太后心里也是最放不下你们的,你们两个快在太皇太后跟前握手言和,让她老人家好放心离开。”

  拂菱回头瞪视二人,这一年来,君霖和离渊屡屡争锋相对,两人之间的矛盾在后宫都能够感觉到,这空中的气氛都因他们而严肃清冷,他们之间倒是能够光明正大的一决高下了,而那些夹在两人中间的人,譬如太皇太后和拂菱,却是日夜心如刀绞。

  “太皇太后!您怎么啦?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拂菱紧张的含泪大叫道,她分明见到太皇太后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昏暗,像极了两年前先帝去世时的模样。

  “祖母,您想说什么,我在这里,您说吧!”离渊跪在拂菱身旁,一同拉着太皇太后的手,也含泪说道。

  只见太皇太后微眯着双眼,望了望拂菱和离渊,又艰难的侧过头去望了望君霖和董太后,然后慢慢仰望头顶的床幔子,渐渐合上了双眼。

  一时之间哭声震天,长乐宫里人人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持,拂菱整个人心神俱碎,再也没有心思去打量这宫里的其他人。

  头七这天,拂菱身穿孝服,领着秋水和以往在长乐宫侍奉太皇太后近前的宫娥宦官,沿着宫中四周墙角缓慢行走,一边走一边朝天空撒纸钱,偶遇书眉,便停下来行礼。

  书眉点头,望了望拂菱身后的人,说:“太皇太后的仪仗为重,你们请先行吧!”说完,便主动退让在一旁,让拂菱等人通过。

  拂菱面上仍是淡淡,低头谢过书眉,便领着众人前行而去。

  傍晚,凤藻宫的内监来长乐宫,说:“皇后娘娘召见拂菱,请贤人即刻收拾停当,去拜见皇后。”拂菱答说好,四下交代几句,便随了那名内监出殿。

  自书眉搬入凤藻宫后,拂菱这几乎还是第一次过来拜见,环顾四周,这宫中上下果然如外面谣传那样,俭朴素雅的一点不像是皇后的宫殿,书眉果然是时刻以身作则,持家有道。

  在大殿上等了一会,便见书眉款款而出,拂菱即刻上前拜见,书眉客气的让了座,又赐了茶,遣散了左右侍奉的宫娥,两人这才安静的面对面望着,拂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书眉含笑上下打量拂菱,说:“若我没有记错,你如今也有二十七岁了,在先太皇太后身边侍奉接近二十年,如今她老人家总算是寿终正寝,你功不可没,昨日我同皇上商量着,应该给你论功行赏,你心中可有什么想要的?”

  拂菱笑道:“功劳二字,拂菱愧不敢当,太皇太后待拂菱恩重如山,拂菱所报,不足万一,所以拂菱乃是有过之人,不敢贪功。”

  书眉想了想,说:“我虽与太皇太后相处不多,但知她老人家心里最记挂你的婚事,如今你还是形单影只,她老人家在天上看着,只怕也会怪罪我们不为你打算。”

  拂菱知道书眉意图,也从容一笑,说:“皇后娘娘言重了,太皇太后薨逝,举国哀伤,我身为近身侍臣,自然要替太后守丧,又哪里敢在丧期未满时筹谋自身终生呢?”

  书眉浅笑说:“话是不错,可若这是太皇太后生前遗命呢?”

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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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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