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高兴的将拂菱整个人抱了起来,在地上转圈圈,拂菱咯咯咯的笑声响彻在山谷中。
其实她没有察罕那样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笑是因为她很怕痒。
身后的大部队陆陆续续到了,他们骑着马儿,把察罕和拂菱围在中间,举着手中的长矛有节奏的唱着代表胜利的歌儿,听得拂菱心里也是热血沸腾的,集体荣誉感油然而生。
察罕把拂菱放在地上,伸手示意将士禁声,他郑重宣布道:“勇士们听着!我们刚刚开创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盛况,我们让乌托、子合、大宛、柔然,大别俯首称臣!如今,我们又攻克了楼兰!勇士们!你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从今往后,我们北狄大漠将是整个草原上唯一的霸主!”
拂菱笑着仰望这个归来的英雄,只觉得半年不见,他满面风霜,苍老了不少,算年纪,察罕如今也已经四十了,正是男人觉得自己所向无敌,意气风发之时。
晚上,北狄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拂菱与北狄的妇女们一起,挨个为这些荣归故里的将士捧上新鲜的葡萄酒和奶茶,看着他们仰头一饮而尽,大口的咀嚼着香气弥漫的烤全羊,心里也真替他们高兴。
不去想象这一战役有多么惨烈,只看眼前的盛况,也是拂菱努力的不让自己伤春悲秋的最好诚意。
察罕喝得有些多了,突然笑着指着拂菱大叫道:“你,再给我跳支舞!”
拂菱笑着隔空回应道:“好呀,那你等我换了舞裙出来!可不许催!”
察罕得意一笑,似乎觉得在男人堆里很有面子:“好好,我不催你,但你给我快一点!”
拂菱放下果盘,就带着几个女孩子一起进帐子换衣服,等她们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五光十色的,挂满了铃铛和金银饰物。
拂菱在前面领舞,身后的女孩子们依次散开,包成一个半圆形,随着乐器的节拍声,姿态优美齐整的舞动起来,看得四周的将士们都跟着和起了歌儿。
更有那多喝了几口酒水的,红着脸就跑到女孩子们中间,学着她们轻盈的身子跟着跳舞,只是跳得四不像的模样,把舞蹈的队形都弄乱了,女孩们只顾着笑,忘记了跳,结果更多的人跑上来一起嬉闹,所有人一起随意笑着闹着,把之前对亲人远征的担忧,全都融化在了笑声里。
晚上,拂菱醉醺醺的回到房间,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躺在床上,嘴里还喊着说要再来一杯。
柔夷在一旁用热毛巾替她擦脸,冷不防见到察罕也是一脸醉醺醺的进了帐子,先是一惊,正要起身。
察罕冲她挥手说:“你先出去吧,让我单独跟她说说话。”
柔夷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迷迷糊糊的拂菱,两个人都喝成了这样,还怎么说话?难不成察罕是想乘人之危?
柔夷还没有回答,察罕已经走到近前了,半蹲在拂菱床边,伸手探了探拂菱的额头,醉醺醺的笑着说:“还好,不烫,我还以为她今晚要着凉了呢。”
见柔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察罕不禁伸手轻轻打了打她的背,催促道:“怎么还不出去?磨磨蹭蹭的!”
柔夷只好慢慢起身,趁着撑床起来的时候趁机狠狠掐了掐拂菱的胳膊,果然,拂菱整个吃痛,很快清醒得坐了起来。
“谁这么不长眼,用脚踩我的胳膊呢!”拂菱坐在床头,很委屈的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柔夷捂嘴一笑,轻轻的闪出了帐子,她也只能够帮到这里了,后面的事情如果真要发生,她也没法子阻止了。
察罕宠溺的看着拂菱,就像在看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见拂菱过了半天还是委委屈屈的,便伸手把拂菱的胳膊抓过来轻轻哈气,边哄道:“不哭不哭,不痛不痛的。”
拂菱仔细睁眼道:“你怎么在这里?你刚刚不是回去睡了吗?”
察罕有些暧昧的望着拂菱,突然翻身上床四仰朝天的躺了下来,把拂菱挤得快没地方坐了,近乎赖皮道:“我今天晚上就待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了!”
拂菱赶紧摇头,便挣扎着要下床,说:“这怎么能行,你睡这儿那我睡哪儿呀!”
察罕拉着她,不让她走,笑道:“你跟我一起睡呀!”
拂菱突然回头怔怔望着他半响不语,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突然,拂菱仰头张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帐顶似乎都跟着颤抖起来,笑得肚子痛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察罕,完全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察罕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坐起来背靠床头没好气问:“你笑啥,同意我就留下,不同意那我就走,干干脆脆就你一句话。”
拂菱又怔了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终于忍不住,干脆拍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太逗了!”
察罕真的生了气,就要撑着手肘就要下床,拂菱忙拉着他哄道:“好了好了,我不笑话你了,你是我的大英雄!”
察罕喜出望外,脸红问说:“那你是答应我了?”
拂菱忙笑着摇头说:“没有!”
察罕更是气得没一处来,腾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去,与在帐子外头偷听的柔夷几乎撞了一个满怀,这滑稽的模样惹得拂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察罕红着脸,狠狠瞪了瞪柔夷,柔夷低头一吐舌头,趁机溜了进来,察罕回头望了望,自讨没趣的走了。
与柔夷说着刚才的事情,拂菱又是一阵狂笑,笑得柔夷几乎以为拂菱是喝酒喝疯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才正经问说:“看来,大王是对姐姐动了真情,姐姐可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拂菱喝了一口茶水,仔细想了想,心中却没有答案。
宏伟的镇国公主府整整建造了大半年后,终于完工了,这座府邸紧挨着皇城,是文武百官早朝的必经之路,集满各地能工巧匠的智慧心血汇成,无论外观内室,都丝毫不逊色于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有条天梯从公主府的后花园直连皇宫,公主出入禁宫可以不通过皇城守卫,无论白天黑夜都来去自如,这更是向世人彰显着南弦公主与世无双的尊贵地位。
南弦每天打扮得雍容光鲜,非常招摇的从天梯上进出皇庭,阳光明媚的时候,她便不乘坐车轿,就这么在天梯上漫步,俯瞰地上来往行人。
一次,南弦无意间掉落下一朵头花,下面围观的青年才俊立刻哄抢起来,当然,能在这条街上出现的行人,也非富即贵,南弦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惊为仙人的感觉,自此之后,她便总是“无意间”掉下一件随身物品,或者一条丝帕,或者一只发簪。
捡到的人排着队来到公主府门口求见,要先通过门房、管家、侍女、贴身侍女的依次辨别品评后,才能见到南弦,这样最后留下的,定是京城中最风流俊朗的名士。
南弦本就生得极美,三十七岁的年纪,上天却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明显痕迹,皮肤依旧吹弹可破,身姿依旧妩媚动人,不多时,她便成了京城王孙公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这些风流才子均以能够一亲芳泽为平生幸事,而南弦也非常享受这般风花雪月的快活。
长乐宫里,董太后愁眉深琐,任凭书眉如何宽解劝慰都无效,屋内水滴钟每过一格,她便急问皇上来了没有?
书眉笑着奉上一杯香茶,乖巧说道:“太后别心急,那些还都是外面的谣传,真不真的也做不得数,儿媳猜想,八成是有人妒忌长公主如此得蒙盛宠,刻意诋毁也未可知的。”
董太后眉头这才稍稍舒缓,笑着对书眉道:“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她拉了书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慈爱笑道:“你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也还没个孩子,我盼孙子可是盼得望眼欲穿。”
书眉心头颇为难过,低头告罪:“都是儿媳无德,让后宫始终无子,儿媳会勤加留意民间容貌秀丽,品行温良的女子,选入掖庭充实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董太后叹道:“哎,说到底还是皇上他自己的心病,这么多年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在你身上,更不在后宫,这样下去,想有个孩子也难。”
她慈爱望着书眉,握紧了书眉的手道:“你的宽容贤良我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你的辛苦操持,这后宫的一切不会井井有条,难得你如此大度,一心只为我和君霖考虑,从未想过你自己,我们家能有你这样的媳妇,实在是福气。”
书眉含蓄一笑,道了声:“母后过奖,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别过脸去,却愁上眉头,远远瞧见殿内来了一人,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近,书眉的心情也变得阳光起来,阴霾一下子驱散开了,内心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对自己说,为了眼前的这个人,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