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菱放眼望去,见一行人朝这儿走来,中间那位被五花大绑还在不断挣扎的,就是哈伦,偏将也在行人中,这让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南弦脸上的笑容,如同当年在京中那般阴沉,让人不寒而栗,她指使旁人将塞在哈伦嘴上的布条拿开,哈伦立刻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昆仑神会消灭你们,你们最终灵魂一无所归,乌云会被驱散,光明终会重新笼罩在大别城中!”
南弦笑着眼神示意让人重新封住他的口,转头对拂菱道:“你都听清楚了?”
拂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啊?”
南弦笑道:“刚刚他说的那一番话,足可以证明他有谋反之心,他日夜惦记着大别城还是他的王城呢!”
拂菱还是不明白,疑惑着道:“哦。”
南弦哈哈一笑,指着拂菱笑道:“你如今已经沦落到要替这落魄城主假传消息的地步了吗?大王究竟哪里亏待你了,你还对这个城主念念不忘?”
拂菱更加一头雾水,有些哭笑不得的问南弦:“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些,我一句都听不懂?”
南弦不与拂菱继续纠缠,转身宣布说:“证据皆在,拂菱勾结哈伦城主意图谋反,我要代大王将她就地正法!”
拂菱大吃一惊,心里完全明白了,原来这个南弦是狗急跳墙,想要趁察罕不在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给干掉。
和柔夷一起,周身全被五花大绑,刀就悬在头上,按理说拂菱应该会像那个哈伦城主一样害怕才是,可拂菱却反而觉得好笑,要不是南弦心虚,她会用这么没有说服力的“证据”吗?看来草原的人民还是太单纯了,人家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拂菱突然朝南弦放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南弦有些发怔,忍不住道:“都已经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
拂菱坦然道:“我笑你呀,你看不出来?”
南弦气不打一处,却不愿与拂菱多做口舌之争,忙吩咐人准备刑具,要即刻行刑的样子。
拂菱抓住机会,笑得十分认真:“你心里很害怕对不对?”
南弦抬眼望了望她,却没开口理会,拂菱忙又道:“自从我出现之后,你就开始坐立不安,分分秒秒都在想办法的要除掉我,只可惜我一直没有犯什么错,你也没有机会,所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没影子的罪名,你就慌忙的扣在我头上,是这么一回事么?”
四周聚集着的民众也渐渐多了起来,议论纷纷由远极近,南弦忙吩咐刀斧手赶快就位,柔夷领会了拂菱的意思,忙也跟着笑道:“南弦王妃可真是看重我们姐姐,宁愿承担这滥杀无辜的罪过也要除掉,看来姐姐真的太得大王宠信了,南弦王妃担心地位不保才初次下策的。”
拂菱回头瞪了柔夷一眼,意思是你不要没事拿我开涮,柔夷却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就爱这样,你没法管。
连士兵们都好奇起来,这两个马上要行刑的女犯嬉皮笑脸谈笑风生的,而旁边那个哈伦城主却诅咒谩骂,嫉恶如仇的,这两个对比也太明显了,简直就是惊奇!
拂菱笑望着也是一脸茫然的南弦,说:“你看看那边那人是不是察罕大王?”
南弦惊慌的朝后头望去,使劲的看了看才回头更加愤怒道:“你耍我!大王根本就没有来!”
柔夷赶紧大笑着叫道:“哈哈!原来你心里是很怕大王出现的,因为你根本就是背着他私自行刑。”
拂菱也平和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大王对你的情分可是一般哦。”
南弦更加怒不可揭,近乎有些失控的大叫起来,拂菱趁机大声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你们的王妃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一旦大王怪罪下来,你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还要跟着她继续跟大王作对吗?”
士兵们开始犹豫起来,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如何是好,南弦干脆自己抽出了弯刀,指着拂菱一步步逼近,柔夷忙挪到拂菱面前,一脸无惧。
正在这时,拂菱惊喜的叫了声:“大王!”
南弦愤怒道:“大王也救不了你!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住手!”
南弦挥舞着的弯刀突然凝结在空中,她整个人也像是被片刻封印住了一般,非常无助而恐慌的回过头去,便看到察罕愤怒的脸。
“大,大王……真的是你……”南弦说话声音明显在颤抖。
察罕盛怒上前,一把夺去她手上的弯刀,重重扔在地上,什么话也没说,一言不发的走到拂菱身边,亲自蹲在地上替她解开绳子,绳子被解松之后,又十分温柔的替她摘掉。
察罕对待拂菱和南弦的区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南弦刚才还诡异的笑容,如今成了一脸死灰。
“我自己走吧。”
感觉到察罕好像要伸手抱她,拂菱连忙半推着挣扎道,可察罕似乎不同意,不由分说的将一脸惊讶的拂菱打横抱起,从南弦身边走过。
南弦垂下两行泪水,又倔强的擦了干净,望了望地上独自解绳子的柔夷,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追着察罕的脚步离去。
似乎一场闹剧就要终止,没想到就在众人都准备自行离去的时候,哈伦城主突然捡起刚刚察罕丢掉的钢刀,奋力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柔夷惊讶的大叫一声,士兵们这才引起了注意,这个时候哈伦脖子上的鲜血已经婉言流下,很快衣服上便沾满了血迹。
柔夷有些于心不忍,趁他摇摇欲坠的当口,忙走上前去将他扶着,让他以一个看似舒服一点的方式半躺了下来。
天空雪花慢慢飞舞落下,哈伦惨然笑着对柔夷说:“你一直都很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吧?”
柔夷赶紧摇摇头,雪夜之中,哈伦的眼眸是那么的清澈而又单纯,她柔柔说道:“您是一个很有理想很有抱负的城主,为了子民辛勤奉献自己的一生,这点有目共睹。”
哈伦安慰一笑,继而悲观道:“可我失去了我的城,失去了我所有的子民,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做人最起码的尊严。”
柔夷轻松道:“这些都是老天爷给各人安的命运,您完成了您的使命,如今大王也正在行驶他的使命,各人都有各人的命,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这些老天爷一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答案最终都会解开,我们谁都不用太着急。”
“是吗……答案最终都会揭晓吗?我该何去何从?”
哈伦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又静静闭上,柔夷一阵叹气,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对身旁的士兵说:“赶紧回去禀告大王,大别城主哈伦不满被王妃诬陷,愤怒自尽了。”
察罕一直将拂菱抱到她住的帐篷外面,拂菱心想这样抱上床可是不行的,便在察罕准备进帐之前赶紧挣扎着跳下来,一脸歉笑的感激着对他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再次赶来,我是一定活不过去。”
察罕和蔼一笑,说:“今日我也是赎罪。”
拂菱不解的望着他,他的目光如月亮一般温柔,说:“当年在京中,南弦那般折磨你,我却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只在最后一刻才出面阻止,后来时常回想起来,都觉得你肯定无比恨我。”
拂菱仔细想了想,释然笑道:“我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感觉察罕不会相信,拂菱又正经解释说:“我犯愁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两件,太多太多了,我也懒得去想了。”
察罕欣赏着点点头,两人就这么在帐子外面静静站着,拂菱想着要不要先让他回去,该怎么说?
正计划着,然后就见到一个士兵慌张跑来对察罕说:“大王,哈伦城主羞愧自尽了。”
察罕听后脸色一变,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
南弦跪在大帐中间,察罕高坐在虎皮铺就的王座上,两旁均席地而坐着各级的将领。
察罕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望着南弦,一旁有将领在汇报说,因为哈伦城主蒙冤自杀,而导致的来自大别城的俘虏的集体反抗已经连续有多少多少起。
大别城的奴隶们都知道他们的哈伦城主是一个非常温吞儒雅的人,能够让他都鼓起勇气自杀,那得是经受了生活最艰难无比的考验,和莫大的冤屈,这种激烈而又极端的刺激,让他们对在此苟活丧失了最后的信心,觉得不论怎样,北狄人都不会把他们当做人来看,索性就起来反抗,大不了也像哈伦城主一样,死的有价值一些。
南弦一边听着,面上虽然平和,心里却早已如同翻江倒海,她在北狄多年,太知道察罕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宣读她的罪状意味着什么了,心里一阵恐慌,连忙膝行上前解释道:“大王,大别城的奴隶原本就是供人驱使的,他们人数不多,绝对不会造成大的乱子,臣妾已经知错,求大王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