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征兆
逡罗2020-02-05 16:205,133

  话题说远了,还是说我吧。那天我们这个组接到任务,处理一所科研机构的电力故障。我们这个组有两个“最”。组长老曹是整个部门最油滑的组长,第二个就是我了,我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组长。当然,这都是得益于局长是我爸爸的战友。

  电机的机房在地下的井道里。拉下电闸后,老曹首当其冲第钻进井道里,这老油条无利不起早,这一次这么拼命,还是不因为这个科研机构很特殊。机构里面的很多设备需要大功率的电力才能运转,科研的项目也都是国际最尖端的技术。

  老曹知道,只要搭上了科研机构这层关系,日后一定获益匪浅。

  这一次的故障比较棘手,要不是老曹亲自出马,就靠我带着的这个实习生肯定搞不定。老曹满头大汗,顺手把厚重的工作服脱了下来,反正已经断电了,没有危险。不过以这里大功率的电路,如果要是通电的状态下,人身为导体在这里出现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大概一个小时后,故障处理完毕,老曹带着我们离开了这个地下机房。顺着井道向上爬的时候,老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服还在机房里。

  实习生小赵在最下边,老曹理所当然第派他回去取衣服。

  小赵这个人其实我还是挺欣赏的,他年轻有朝气,他喜欢踢球,据说还是一个业余球队的主力前锋。

  回到地面上,我赶紧给老曹点了一支烟,说:“曹哥,这次多亏有你了。要不然我在这实习生面前可丢面子了。”

  老曹满不在说:“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吧。咱俩谁跟谁啊!”

  我笑了笑说:“不管怎么说,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老曹狐狸似的眼睛转了一圈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有空的话和局长提一提,把咱们组的活动经费增加一些,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不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这老狐狸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局长要是这么好说话,我爸爸也不用花了那么多钱才把我塞进来。

  这时老曹的手机响了,老曹回了一封短信,顺手打开了微博。

  我有点诧异,老曹这个年纪居然会用微博?就问:“曹哥,你也喜欢玩微博呀?”

  老曹白了我一眼:“瞧不起哥哥是不是?”

  我急忙摆手说:“哪能啊,我这不是也才开始玩吗,正好咱俩互粉。”

  老曹古怪地说:“我不怎么和别人交流,我只看新闻。同样是新闻,你相信微博还是《新闻联播》?”

  我想也没想,脱口说:“微博!”

  老曹说:“这就对了,你瞧这条微博,一个孕妇出了车祸,把孩子挤了出来,居然还活着。”

  “有这事儿?这孩子命可真大!”我好奇地凑了过去。

  老曹把手机递给我,说:“这个世界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他把烟踩灭,手顺势把电闸推了上去。

  我正要配合着他说点什么,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之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不要啊曹哥,小赵还在下面!”

  “小……小赵?”老曹的眼神因为惊慌而变得茫然,

  我一把推开了老曹,把电闸拉了下来。可是已经晚了。井道下闪出了一道火花,整条街都停电了。

  冷汗顺着老曹的额头流了下来,他想问我什么,但是嘴唇抖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用手里的电话打了120。

  我迅速跳到井下,找到小赵的时候,他躺在地上,浑身都在冒烟。

  我顾不得其他,开始给小赵做人工呼吸。老曹这时才颤颤巍巍地爬了下来。看到小赵后,竟然哭了出来。

  救护车带走了烧焦了的小赵,我和老曹坐在小赵身边,老曹好几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双手捂着脸,一言不发。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不喜欢医院里的感觉,这里充斥着对生命的冷漠。

  在抢救室外,我和老曹交集地等待着。门口上那盏显示“抢救中”的灯一直亮着,里面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其实对于老曹和我来说,此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折腾到了半夜,我们还什么都没吃过,我已经饿得不行了。我问老曹想吃什么。老曹摆了摆手,估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还哪有胃口吃东西。

  老曹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不会因为小赵的生死未卜而愧疚,他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以他圆滑的为人,他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如果没有今晚这件事,下个月人事变动中,他肯定升职。

  我在医院超市里买了面包和泡面。

  结账的时候,我抱着一堆东西,差一点撞到一个老人。

  老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根盲人用来探路的木棍。他灵巧地避开了我,淡淡地说:“这一晚有太多的意外了,小心!”

  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我琢磨了半天,觉得他的话大有深意。

  抢救室里,依然没有小赵的消息。老曹有点崩溃了,他坐在地上,狠狠地扯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我急忙把老曹扶起来,让他做到椅子上。给他冲了一杯咖啡,温热的液体流到了胃里,他的理智似乎恢复了许多,不过依旧呆呆地望着抢救室的门。

  很多时候,我们的悲痛不是在为别人惋惜,而是在为自己哀悼。老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年纪,已经没有时间让他重新来过了。他每一次痛苦的叹息似乎是在为他刚刚开始就黯然逝去的前程低唱的挽歌。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老人。他说:这一晚的意外太多了。

  不知道这一晚的意外里是不是也包括小赵的意外。不过我总觉得这个老人似乎知道什么。

  成熟的人应该懂得,对于有些事情来说,知道并不意味着能改变。可是人在绝望的时候,再荒唐的想法都是救命稻草。

  我在医院里找了一圈,终于在ICU病房前的走廊上找到了那个老人。我很难把这个老人和“盲人”联系在一起,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当我远远地在走廊那一边看到他的时候,这个老人竟然把头转向了我,就好像他一直在等我一样。

  预知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深邃。不信你仔细想想。

  “呃……”在老人面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一场对话,这时我才觉得我实在有些唐突了。

  老人只是开始的时候把头转向了我,然后他的脸始终对着那间重症监护室。老人淡淡地说:“坐。”

  我听话地坐在了老人身边。

  我有点尴尬,努力在心里找话题,我问:“大爷,里面的是您家人?”

  这个问题是在不合适,万一说错话让老人不高兴就糟了。

  老人摇了摇头,依旧淡淡地说:“我怎么配做他的家人?”

  我不是很想再跟他聊这个话题了,我开门见山地说:“大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人像是在捉弄我一样问道:“‘什么’是什么?”

  他这个态度反而让我觉得有希望,我认真地说:“您说这一晚有太多意外了。我刚经历一场意外,您知道我该怎么办吗?”

  老人的表情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冷淡地说:“不知道!”

  我像个孩子一样坚持地说:“您一定知道的,我的同事就快死了,你一定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

  老人就像一汪死水,没有太多表情,依旧平静地说地:“我只知道重要的事情!”

  我急了,质问他:“一条人命难道不重要吗?”

  老人想也没想说:“和全世界的所有人的命比起来,一条人命微不足道。”

  说完,他把头转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感觉到了视线的灼热,这个盲人在看我?

  我还在回味老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老人用手指了指病房,说:“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

  小赵还在抢救中,我哪有心思考虑这间病房里面的人是谁。

  老人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两个小时以前是什么日子吗?

  我看了看表,认真地说:“两个小时以前是半夜十二点。”

  老人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笑了一下才说:“是12月20号的半夜十二点,你知道过了十二点会发生什么吗?”

  我有点生气了:“大爷,我是真的有急事儿求您,您要是见死不救就算了。”

  我转身就要离开,估计这个时候小赵应该有结果了。

  老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说:“过了十二点,就是21号了。”

  我一边挣脱一边骂道:“废话!”

  老人的手比我想象得更有力,他说:“如果不是这间病房里面的人,我们就都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作为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很难接受这样滑稽的观点,但老人的语气让我不得不信。

  老人说:“本来一个月之后才是这个孕妇的预产期,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她遭遇了车祸,孩子被挤了出来。”

  我忽然想起了老曹给我看的新闻,我说:“哦,我知道这个新闻,这个孩子命真大。”

  老人摇了摇头,说:“放屁,不是这个孩子命大,而是我们逃过了一劫!”

  或许是这一晚我太疲惫了,连争辩的心情都没了。这个老人应该精神有点问题,我居然荒唐到向一个疯子求助。

  可是我更害怕听到小赵的消息,我宁愿他在抢救室里永远都不出来。我无奈地又坐回了椅子上。

  身旁的老人还在说着什么,像是在和我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假如自然是个有意识的生命体,那么它对人类的行为一定很失望。当它忍无可忍的时候,它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难度太大,我想了一下,正要回答。老人却不给我这个机会,自顾自地说:“它会消灭人类。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就像地球上出现生命,那是充满了必然的意外。”

  我四下看了看,医生和护士都去哪儿了?谁救救这个老精神病患者!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态度,他把头转向我说:“嗯……我换一种说法吧,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有人出生,每一秒钟都有人死亡。如果自然要消灭人类,就要找到一个没有人出生也没有人死亡的时间点,它才能彻底把人类消灭掉。否则正好在那个时间死去的人就会复活,那样的话……”

  老人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臆想出来的自然的失误,他想了一下说:“那样的话实在太尴尬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问:“大爷,您到底要说什么?”

  老人忽然笑了,笑的我瘆的慌。他说:“我要说的是所谓的‘世界末日’是真的。两个小时之前,那就是它一直在等的一刻,那一秒钟没有人出生,也没有人死亡。可是事情总有意外,在这个本来没有人出生的一刻,这个孩子的母亲遭遇了车祸,就是这个意外的生命拯救了我们。我也是看了微博上的新闻才想通了这一点。”

  我忽然很想笑,我居然和一个疯子聊了这么久,我都怀疑我的精神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这时候,一个护士来例行巡查,老人叫住了护士。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护士。让护士帮他转交给这个还没有脱离危险的孩子。

  老人站起身来,对我说:“那是我全部的财产,不管这个孩子最终是否能活下来,我们都应该对他心怀敬意。”

  老人缓缓离开,木棍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久久回响。

  突然,老人站住了,转过头冲我摆了摆手。

  我急忙走过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老人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我看了一下,上面各种奇葩的头衔,什么研究会的名誉主席、某某易学协会副秘书长……

  老人说:“小伙子,我和你有缘,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指点,可以随时找我,拿这张名片我给你打八折。”

  我还以为他要对我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居然是给自己做广告。我随手把名片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

  老人这一次走得很慢,边走边说:“快回去吧,你的同事没死。”

  直到老人乘坐的电梯缓缓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他的话,小赵没死?

  我真的是连跑带爬地回到了抢救室门前。

  老曹依旧呆呆地望着抢救室的门。

  “小赵呢?他怎么样?”我拍了拍老曹的肩膀。

  老曹根本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怀疑他睁着眼睛睡着了。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医生走出来问:“哪位是患者的家属?”

  我看了老曹一样,老曹的眼神里都是惊慌。其实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敢通知小赵的家属。我清了清嗓子说:“我……我是!大夫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了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的生命危险。”

  我听到了一声闷响,我以为是我心放回了肚子里的声音,其实那是老曹晕倒了摔在地上的声音。

  医生看了一眼老曹,问我:“呃……这个用不用也抢救一下?”

  我现在哪有功夫管老曹的死活,激动地问:“大夫,你说小赵他没死是吗?”

  医生说:“病人虽然暂时脱离的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一段度过危险期。不过病人的左腿严重烧伤,需要截肢。需要家属在通知书上签字。”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老曹也醒了,抓着我的裤子问:“老弟,刚才大夫说什么?”

  我蹲下来,摸着老曹谢了顶的脑袋激动地说:“没死!小赵没死!”

  老曹“嗷”地一声,抱着我痛哭了起来。

  我可没老曹这么没出息,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老人,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我的同事没死!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

  我用力挣脱了老曹,回到电梯口的那个垃圾桶前,在一堆垃圾里面找到了那张名片。

  值班的护士看到我的样子,表情很复杂。

  看着名片,我的心情也很复杂。

  如果老人跟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

  拿着名片的手忍不住颤抖。

  当你隐约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我猜你也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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