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冰释
逡罗2020-02-05 16:212,357

  当我确定那只老虎不见了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我有无数种思考,先是为老虎惋惜,不管它是死掉了还是跑掉了,要想再捉住它或者再见到它,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紧接着我又开始为自己恐慌,如果这只老虎既不是死掉了也不是跑掉了,而是像其他生物那样消失了,那么这只老虎幸存就是一种假象,不过是推迟了的消失罢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不会也要在不久的将来消失掉呢?

  “你在想什么?”

  梦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收回了自己杂乱的思绪。

  但是我马上就意识到另一种更加糟糕的局面,不管这只老虎究竟是死掉了、跑掉了还是消失了,总之它就是不见了,可是这只老虎是我向梦瑶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生命幸存下来的证据。

  我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不如在有能力的时候挣脱梦瑶的控制,现在我的双手被被扎带绑住,逃是逃不掉的了,我的脑子开始飞速思考要用什么借口才能说服梦瑶放我一马。

  我结结巴巴地说:“梦……梦瑶,你听我说,这件事儿我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了,但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知道我现在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但是你千万不要杀了我,如果你杀了我,你一个人要怎么面对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呢?说实话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个末日里……”

  梦瑶不等我说完,就举起刀。

  我吓得赶紧闭上嘴巴,举起手护住了脖子、脑袋这些要害部位。

  我听到“咔嚓”一声,但是没有感觉到疼痛,我的手反而一阵轻松。梦瑶的刀果断地割断了我手上的扎带。

  我又惊又喜,但又不解地问:“梦瑶,你这是?”

  梦瑶摇头说:“我相信你。”

  我愣愣地问:“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出来我差点给自己一个耳光,她既然肯相信我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梦瑶指着虎山上的一块老虎的粪便说:“这个的确是老虎的粪便,看样子应该是一两天之前排泄的。”

  我挠了挠头,说:“呃,这么恶心的东西,你又怎么会认得?”

  梦瑶的神色暗淡了许多,她眼前微微泛红,然后才对我说:“我有一个……一个朋友,他是个很有名气的生物学家,是他们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了。亚洲几种濒临灭绝的老虎是他当时研究的一个课题,曾经他很严肃地给我讲过老虎的粪便和其他猫科动物的排泄物的区别。”

  呃,我没想到一个生物学家无聊的兴趣竟然在这个时候救了我一命,我不知道该感谢命运还是该感谢那位生物学家。

  我和梦瑶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当中。突然梦瑶轻声笑了出来,说:“我当时和你一样,也笑他这么恶心的东西,他怎么会认得那么清楚。”

  虽然是笑着说出来,可我分明看到了梦瑶眼里闪烁的泪花。

  我恍然大悟,也许这个生物学家并不是什么朋友那么简单,也许就是梦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吧。

  只是男朋友也好,爱人也罢,不用猜也能想得到,肯定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消失了。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我想了想,说:“现在误会说清楚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梦瑶点了点头,在回去的路上梦瑶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只老虎的?它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说:“这只老虎应该和你我一样,都本应死掉才对,但是或许是因为巧合,反正死掉的老虎又活了过来。”

  梦瑶若有所思地说:“那还真是和我们有缘分呢,我还挺想看看那只老虎的。你说那只老虎去哪里了?”

  我心里有点乱,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我说:“我宁愿它逃跑或者死掉了,也不希望它消失了。”

  梦瑶立刻就听懂了我的意思,她说:“是啊,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命运其实是连着的。”

  一路上我们怀着各自的心思,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梦瑶才打破这尴尬的静谧,她说:“和我说说那个想要你命的人吧。”

  我们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说来也挺讽刺的,现在人都不见了,这条一直都脏兮兮的河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澈了。

  我打扫了一下长椅上的灰尘,让梦瑶坐下。我这才说:“其实我对那个人也并不了解,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对我很熟悉,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身份,甚至还清楚我爱吃什么蔬菜,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梦瑶问:“你说那个人想要你的命,这是为什么?”

  我说:“这也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地方,他想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差点害死他,可是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别说想要杀死谁了,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个疯子。”

  梦瑶说:“这个世界的疯子实在太多了,逻辑让人难以捉摸的疯子就更可怕了。”

  我说:“不过现在好了,我们有两个人,我不怕他,他不找我麻烦就算了,如果他敢来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讨到便宜。”

  梦瑶笑着点了点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这明明是我和那个混蛋疯子之间的私人恩怨,我又凭什么把梦瑶扯进来,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绑架。

  我赶紧对梦瑶说:“抱歉梦瑶,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意见,要面对一个疯子,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应该把你扯进来,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在这个城市里或者别的城市里给你建造一个和我家同样的生存系统,那个疯子和你没有什么恩怨,应该不会找你麻烦的。”

  梦瑶看着我的眼睛说:“姜川,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很有可能就只有你这一个同伴了,当然那个疯子和那只老虎只是生物意义上的同类,但是他们不是同伴,这你懂吗?我如果那个疯子伤害了你,那么我就要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了,这比死亡强不了多少,所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我们的战争。”

  我感动得简直要哭出来了,我说:“梦瑶……我……”

  梦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你还是回忆一下,在末日降临之前,你有没有什么仇人吧。”

  我说:“我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人,哪会有什么仇人……”

  仇人?我刚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莫名地就蹦出了一个人的样子,如果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仇人的话,那一定就是他!

  我脱口而出:“老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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